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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烛华 (136) ...


  •   璇玑看着今日的预约谈心名单,暗忖他真的必须关闭心理辅导时间了,这样下去有几个分身也不够用。

      「进来吧!」

      岂料来人并非名单上的修道者,而是黑家干部沈韵真。

      「咦?怎么是妳?」璇玑毫不保留表达讶异。

      「我来求天人指点迷津。」

      「别客气了,让我寒毛直竖,真的。」虽然不知原本的预约者发生什么事,总之黑家干部占了这个时段的缺,璇玑也打起精神正色以待。

      「小女子近日身体不适,想请问治疗方法。」韵真在璇玑面前坐下,若有所思看着手边摆满饼干和草莓棒的爽朗道士。

      璇玑听了她的话,飞快往韵真身上扫瞄一圈,并在脑海中掏挖殭尸相关病症,是尸殭?尸霉?尸菌?尸虫?天人转世的道士对这辈子还没有实战过的治疗技术捏把冷汗。

      但她看上去还是好好的,而且沈韵真怎么不是向她的亲亲好师父求助,却来找璇玑诊断?莫非是不方便向黑家监院提起,甚至连关晏君也无解的病症?该不会和金丹有关?

      说起来沈韵真还被法印照过两次,这道直接辐射古神「北辰」神力的法印还是璇玑颁给司徒烛华的宝贝,他偏偏拿去照心上人,而且身为殭尸的沈韵真居然没事,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话说回来,虽然暂时没发现肉眼可见的伤害,但沈韵真是与其他妖怪根本性质不一样,属于更加负面的尸妖,就算产生突变也不意外,毕竟这已经是脱离天人常识的现象。

      「韵真小姐可确定是什么病?或妳能形容具体的症状吗?」璇玑又问。

      「相思病。」

      听到这句回答,璇玑嘴角立刻上扬。

      终于让他等到今天了!君不知司徒烛华私下给他多少冷眼,挑剔他法力不足战斗技巧低落,让除了记忆以外什么天人外挂都没得用,目前肉身不过二十八岁的璇玑有苦说不出,事实是他已经算超水平发挥了。在沈韵真那边碰了钉子,璇玑还得替他呼呼惜惜,以免这个任性的副指挥撂担子不干!

      感谢上帝!攻略目标沈韵真终于沦陷,璇玑的压力总算能告一段落。

      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璇玑慢半拍才意识到韵真是来请他「治好」相思病,换句话说她还是没有接受司徒烛华的意思。

      救命啊──璇玑从没遇过这么恐怖的鬼打墙,连旁观者都看到快抓狂了。

      先吃点甜食冷静一下。璇玑拿出一支草莓棒塞进嘴巴。

      「韵真小姐为何不能可怜可怜为爱所苦的男人,难道烛华还不够证明他的真心?」

      眼前的年轻女子笑了笑,表情满是空洞孤寂,接着她拿出深红的抗魔联盟风纪卡拍到桌面上。

      「这是?」璇玑皱眉。

      「用我所有的贡献点数换一帖有效药方,若不成,我只能从此不再出现在明虚子面前。」

      「怎么回事?」

      「其实,原本打算这次回抗魔联盟就是见他最后一面了,后来忽然想到死马当活马医,便来问问你有无办法?璇玑大人,我……终究是殭尸……」韵真苦涩地说出她不思人肉,唯独对司徒烛华的血肉饥渴发狂的可怕变化,甚至每多见一次面,她就离崩溃更近一步。

      璇玑放下零食,表情严肃,再三向韵真确认细节,又陷入沉思,韵真则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回答。

      「妳若不告而别,对烛华和抗魔联盟的未来发展都会造成巨大冲击,这事我尽力帮忙。今晚子时,我会送一个幻象给妳,请妳勿作抵抗专心体会。此事由心而起,心病还需心药医。」璇玑无奈道。

      韵真松了口气,不敢相信璇玑真的给了她希望,又有些担心只是空欢喜一场。

      翌日大清早,璇玑接到黑家干部雀跃的符讯,表示她对药方非常满意。

      璇玑叼着草莓棒望天叹息:「烛华,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沈韵真比你更加可怜哪……」

      ※※※

      韵真忽然约司徒烛华回台中山区隐居小屋见面,司徒烛华直觉气氛不太对劲,当下取消预定行程以最快速度抵达秘密基地,韵真已经在屋内刺绣等他出现。

      接过热茶,司徒烛华谨慎地望着她,最近他竟觉得韵真难以捉摸,反而是还未正式交往前的她性格反应更加直率好懂。

      「我离开抗魔联盟的第二个月,你偷偷去丹丝的小岛找过我。」韵真说。

      他低头盯着茶水默认了。

      那时数次与韵真在欧洲的紧凑外交活动中失之交臂,司徒烛华最后还是食言而肥,企图潜入黑家殭尸盘据的避难小岛见韵真一解相思之苦,然而还在外海就险些被黑家巡逻艇发现,加上时间用罄,只得铩羽而归。

      「是我叫那支巡逻队去你潜入的方向加强检查,另外,我故意临时改变行程和制造意外,好让你我无法碰面。」韵真承认那些凑巧错过都是她有意为之。

      「为什么?」司徒烛华问。

      「我要和你分手,明虚子。」韵真冷冷的说。

      「解释给我听。」他仍然充满耐心。

      「你对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无论是你喂我金丹和鲜血,或者真心待我好,不在乎我是殭尸,那些事让我现在比死还痛苦。」她取下绣件扔给司徒烛华,白帕上仅用黑线绣了一堆枯骨。

      「我身不由己极想吃掉你,那条手帕上绣的就是我俩放纵私情发展的现实结果,也是黑家历史上曾出现过的例子,赠你引以为戒。」

      司徒烛华紧紧握着那张骨帕。

      「未必会如此。」他说。

      「你还不懂吗?」韵真语调渗出怒气。「我不想忍受这种恶化情况,测试自己的忍耐极限,我没有余裕陪你浪费时间。昨夜我差点真的发疯,就在抗魔联盟总部里,璇玑领着一票高阶修道者随时等着镇压我,幸好我挺过来了。」

      「怎么回事?」他想碰触她,韵真却挥开他的手。

      「我向璇玑求了一张药方,他编织一个幻象帮我预演你我相处失控时的情况。」

      只要接触司徒烛华或与他相关的事物,韵真就容易轻微失神,下一步疯狂便悄悄取代清醒,何况是听从璇玑建议不作任何反抗让以司徒烛华为主角的幻象影响?

      韵真发现她坐在农舍客厅里刺绣,天空正下着淅沥大雨,大门被推开,浑身湿透的司徒烛华走了进来,就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味道、眼神、嗓音与肢体动作全是她记忆中的熟悉男子。

      那一瞬韵真忘记现实与幻象之隔,满心只有将他吞咬入腹的冲动,他只是深情地对她笑着,毫不反抗。韵真抱住道士痛哭失声,他却自顾自亲吻着她的头发,理智像被吹灭的烛火,她猛然咬住司徒烛华脖子,结实强劲的肌肉绷紧,迅速积满一嘴香甜液体,但她只觉得更加饥饿。

      剎那间,黑暗,雨声与司徒烛华都消失了。

      她又饿又羞惭,心痛得无以复加,身体充满沸腾狂热,她要找到真实的司徒烛华,对他作一些恐怖的事,她将饱尝痛苦与极乐,无比懊悔,明知故犯。

      让他化为她的肉中肉,血中血,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他们。一切道德教条与黑家诫律都与他俩无关。

      一道奔雷惊醒神识迷乱的她。

      韵真低头一看,身上哪有血迹?她跪坐在中理大学门口,衣着整齐的司徒烛华弯腰伸手正要扶起她。

      她怯怯搭上他的手掌,道士的手指轻轻收拢,是保护也是友善的碰触,却没有充满占有意味的紧握挑逗。

      韵真和司徒烛华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同样坦诚相待,互相欣赏,有时观念不合呕气吵嘴,但从来不曾踰矩缠绵。那个司徒烛华爱的是天地万物,人间众生,他从来没有爱上一个特定的女殭尸,作茧自缚痴态百出。

      缠绕在她魂魄中的饥渴疯狂忽然褪得干干净净。

      她彷佛陷入一座由寂寞构成的冰冷流沙,放弃光亮鲜活的快乐,静静没顶,却不必再忧虑焚烧她的火焰。

      无声流泪睡去,醒来时幻象已经解除,韵真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连棉被都没弄乱。

      「只要你好好活着,将来就算殉道,魂魄还能继续修行。眼下不求为知己,即使只能当陌路人,我也甘之如饴。」他一字不发,韵真于是这么说。

      「抱歉……」司徒烛华不知她独自承受这些,更恼恨他无计可施。

      「我不想与你分开,但我们终究无法以你奢求的形式在一起。沈韵真在此承诺,今生不会选择其他男人,明虚子,我们至死就做一对好朋友,可以吗?」她沙哑的问。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天各一方,好让我伤害不了你,你也引诱不了我,静待彼此的错爱消停。即使神霄宫之战开始,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韵真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沈韵真,我没把握只与妳为友,亦无法忍受见不到妳。」司徒烛华死死望着她。

      「你这混蛋道士还是该死的直白。」韵真咬牙。「看来只好我替你选择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样对抗魔联盟和黑家都好。」

      「我拒绝。」

      又要和她打迷糊仗了吗?过去,韵真只觉得和司徒烛华在一起没有明天,他想贪乐今朝,情况许可韵真就让着他,但现在她已经知道放任这种亲密的后果,司徒烛华若想继续暧昧不面对问题,她是真的不会客气了。

      道士宛若石像,韵真于是想,他们之间果然只能到此为止。毕竟她与司徒烛华的关系还是冲动好奇占多数,相识不过一年,根本不可能有太爷和师尊互相体谅理解的深度。

      「无论妳的决定为何,我只在乎妳快不快乐。我的感受并不是那么重要。」司徒烛华每个字都像在一盘豆子中迟疑挑捡。

      韵真眼中蓄满泪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胡说!你以为我为何会那么痛苦?」韵真怒道。

      「如果妳希望我们能当朋友,那就当朋友。」至少比只有陌路人或义母子的选项好,司徒烛华目光泛起淡淡忧郁,他早已决定在任何时刻全盘接受韵真所有回答,只是仍想尽力争取。

      「明虚子,我不要你强忍委屈,讨厌我的话,断得干干净净更好,我不需要你来照顾担心,也别让我担心你落入魔障。」韵真明明白白将考虑全盘托出。

      「我会试看看,因为妳的确值得相交,黑家的沈韵真。」

      韵真这才明了璇玑那张药方可怕之处,在于后半那清明睿智的司徒烛华并非虚构,亦是真有其人,也是韵真希冀得到的那一面。

      舍弃那个爱她的男人,只保留喜欢她的道士,美好而温柔的关系,对韵真来说就是足够的救赎了,除了她必须牺牲司徒烛华的真心,原本她为此踟蹰,但和司徒烛华的安全相比,她愿意变得自私残忍。

      冷静的外壳终于碎裂,韵真咬住手背闷声嘶吼饮泣:「我真的想吃你,撕你的肉,喝你的血,怎会变成这样?我怕极了!」

      「唯独在你面前,我会变成嗜血的殭尸,愈来愈难控制自己。如果身为殭尸只能如此爱人,我讨厌这样!而且说不定会连累师尊得像处决大师兄一样杀了我,我将不再是得你钟情的人。」

      司徒烛华眼也不眨听着她的自白。

      「成为知己之后,妳就不会动摇了吗?」

      韵真点头:「这几天我和你的接触也是在实验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容易失控了,继续这样下去我只能远离你,但璇玑的幻象证实倘若我们只拥有友情,确定你不会步步进逼,我就能恢复为一直以来那个沈韵真。」

      她主动捉着司徒烛华的手急切道:「我明白感情的事一时半刻无法改变,这边也别去勉强它。但是,你我应该往正常的方向努力,就像跨越魔障。互相帮助的话一定能办到。拜托你了,明虚子,帮帮我。我想和你在一起久一点,我们分手吧!这样我就能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她连他的「试看看」也不愿接受,一开始就要求他彻底放弃的保证。司徒烛华在心中叹息。

      正常吗?道士与殭尸本该疏离敌对,但他们不都是曾经拥有爱恨情仇的凡人?

      一阵霜雪之息充斥客厅,司徒烛华面前悬空出现宛若冰晶打造的透明剑刃,飞剑无柄,形似柳叶,却有多处镂空花纹,这把道士的得意兵器倏然刺入地面,冻气腾腾,韵真感觉脚尖微微一僵。

      「以此剑起誓,司徒烛华敬妳为友,不离不弃,同生共死。」

      韵真怆然一笑,伸手抚摸飞剑,算是接受他的誓言。剑气割破指腹,韵真却像浑然不觉得痛愈按愈深,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手腕。

      笨蛋道士,又把自己困进一个死胡同里,若连朋友都当不了,萍水分流不就好了?何必急着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她忽然碰触到飞剑本体,冷得超乎想象的奇妙之物,洁净如冰角刚融化的水滴,乍看并不锐利,却浑身是锋,这些剑锋还是活动式的。

      接着飞剑忽然化为碎片消失,司徒烛华不欲她继续受伤,收起了武器。

      然而,韵真相信等他们的友情开花结果,必然不逊于爱情,或许还更加坚实长久。今日这些苦痛和寂寥若能形成真正的善缘,一切就都值得了。

      原来她一直都是最贪婪的妖怪,她贪这个道士初萌的好感,甚至不需要是恋爱,希望这份朝向韵真的心意永远不变,犹如不绽放的花蕾,羽化却不曾飞起的蝴蝶,一直这么青涩,就不会腐败。

      那只是沈韵真心中的一个梦。

      现实生活中,她会陪伴司徒烛华成熟到放弃这段执念,或她自己不存在这个世上为止。

      「我不会再来这里,就这么约定了。」韵真轻声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两人共筑的农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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