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结果的花，依然灿烂》昔予为禾

2、第二章

　　放学铃声响起时依然是十二班第一个沸腾，隔壁十一班的班主任给的“十二班就是全校最吵最乱的一个班”这个评价真是精准又贴切。
　　最可笑的是，我们班的同学，竟对这个评价感到很荣幸。
　　育汾的放学是从一段钢琴曲开始的。随着我们的沸腾，音乐就越来越模糊，从我来到这儿，我都没听清过后半段音乐。
　　数学老师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教室里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在门口聚集上了，于是她只能等他们都走完才出去。
　　田奕翔过来时，我还在捧着头看从回答不出问题坐下来后开始看的小说。
　　书是我在读书软件里随便找的，毕竟刚被系统自动续了一个月会员，一个月20块呢，我可不想浪费钱。
　　我看小说从来不快，可是这次明明看得这么慢，却还是什么都记不住。我连主角是哪个都没记住，但我还是看完一页滑到下一页，再慢吞吞滑到下下页。
　　虽然看了个寂寞，但是今儿个这钱算是心安理得地花掉了。
　　田奕翔把手按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今儿咱吃啥啊？”
　　我收了手机，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撑着桌子站起身。
　　田奕翔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在触碰到我皮肤的一瞬间传进我的身体里，一股久违了的暖流在我全身蔓延开来。
　　我其实在他的手刚碰到我的时候就下意识想躲，但最后还是把整个手都交给了他。一开始不是害怕，最后也没有安下心，只是这一切顺其自然地就发生了，我也就任由它们控制了我。
　　我想对他笑，但是感觉嘴角是在抽搐，“我可以不吃饭吗？”
　　“那怎么行？”田奕翔拉着我走到班级门口，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失落，带着些试探问道，“怎么啦，不开心吗？”
　　“没有啊。”
　　正巧一个已经到了走廊的同学回过头对田奕翔喊了句“班长关下灯！”田奕翔抬手按下开关，教室里一下子暗下来。
　　我想，我的心也和这个熄了灯的教室一样，瞬间暗淡下来。
　　我需要一个人来重新点亮这盏灯，我的生活才可以亮堂起来。
　　但这个人不是田奕翔。这个人他不在这里。

　　田奕翔牵着我的手走到走廊，回身关好门，又问我，“怎么啦？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我说完了还对他笑。这逞强的毛病我想我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哈？我看你不像没事的样子，是哪里难受吗？要不我们去医务室看看？”田奕翔好像很紧张。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心慌。”
　　田奕翔紧紧捏住我冰冷的手，“你最近有吃药吗？”
　　“吃了。”我笑，“一颗不落。”
　　“那怎么还……”
　　我打断他，“没什么大事啦，可能就是体活的时候活动太多了，还没缓过来。现在好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田奕翔看我一会儿，终究是没再问什么。
　　我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往前走。
　　我感觉脚下的时间就像是海滩边的流沙，它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它细细碎碎滑过我的皮肤，我有些站不稳，我好像陷入了细沙那致命的温柔里。

　　经过办公室时，班主任正好开门出来。
　　十二班的班主任个子很小，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印象里我从第一次看到她她就很憔悴，明明长得还算清秀，可就是总有掩藏不住的沧桑出现在她脸上。
　　也是，任谁接了我们这个全校最差最乱的班级，都不会是开心的样子吧。
　　田奕翔和我都没打招呼，校纪校规里要求的“见到老师要问好”什么的条目从来都不是用来遵守的。或者换个说法，这一条条东西要求的对象从来都是老实的学生。
　　我们和平时一样权当没看到，没走几步却被班主任叫住，“田奕翔，值周安排你和班上同学说过没有？”
　　田奕翔转头看她，“没呢，我今儿晚自习说吧。您看可以吗？”
　　班主任点头，“行吧，别忘了。”
　　“应该不会忘的。”田奕翔又转头看我，“梓熙我要是忘记了，你记得提醒我一下。”
　　他完全没把一边的班主任放在眼里。
　　他也一直握着我的手，班主任的目光也在我们牵住的手上停留许久。
　　班主任只说，“那行，去吃饭吧。”
　　田奕翔先一步拉着我下楼去，班主任跟在我们身后。
　　我很好奇她的表情，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却只见到她和平时一样微蹙着眉头，跟我的目光相撞时淡淡移开了视线。
　　我回过头，突然想，如果让江老师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会是什么反应。
　　恐怕放在这个时刻，他也不会有反应了，毕竟我是被他放弃了的人呐……

　　江老师……

　　我和田奕翔平行着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他走在外面，我在里头，走得很慢。
　　田奕翔一路上都在和我说他家那只叫饱饱的猫，说它昨儿又在他枕头上撒尿，说它倒是不掉毛了，就是毛色有些变化问我知道不知道是为什么，还问我要不要给它做绝育还是说找个母猫干些羞羞的事好繁衍子嗣。
　　他很聒噪，好像话永远都说不完。
　　我有些恍惚，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人，我也有可以这样叽叽喳喳说话的对象，我也会不管不顾地对着他们把心事都跟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倒出来再一颗颗捡起来。
　　可是现在……
　　我也有说不完的话，但我说不出来啊。
　　彼时我永远处于热闹中央，此时此刻，从今往后，我却只能是热闹的陪衬。
　　田奕翔一个人说了一阵，终于注意到我不对劲，拉了我一把，“你今天不对劲诶，梓熙，到底怎么了？”
　　我被他突然的拉拽吓了一跳，狂跳的心脏过了好久都平复不下来。
　　我抬头看他，笑着说，“我不想吃饭。”
　　“你有胃病诶亲爱的，怎么可以不吃饭？”
　　“我有些心慌。”
　　“心慌？胸闷不闷？有没有喘不上气的感觉？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田奕翔说着就把手覆在我额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很轻，“很难受吗，咱去医务室吧。”
　　我摇头，“没有，我就是被你吓得，突然拉我，要命了。”
　　田奕翔挠了挠头，傻笑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我垂下眼，试图避开他的目光，“我们去老地方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