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娇妻》曲则扬

3、第一章

　　她撑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侧身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中西混血出来的俊秀的脸很久了。
　　他们结婚已经一周了，至今初樊与都还是不能相信北浠絮真的是她的丈夫，属于她的人了。每天清晨，她总是比他早醒来半个小时，然后就趴在他的身边，凝视他俊秀的面容，细细勾勒出属于他的线条，深深地刻在脑海中，不想忘却。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一切的一切，属于他的一切，都是她心中的那一份悸动。
　　她爱他，很久了，久到北浠絮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初樊与并不确定，北浠絮是否……爱她呢？
　　其实，爱也好，不爱也好，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至少现在做他妻子的人是她初樊与，为他打理一切的人是她初樊与，可以跟他一起共度时光的人也还是她初樊与，她从结婚的那一刻开始，就占住了他的三十岁生命及以后的几十年生命，这些对于她来说，就足够了。
　　“浠絮，对于我来说，你比什么都还要来得重要啊……”初樊与食指轻轻地沿着北浠絮俊秀的眉骨移动着，口中呢喃着。
　　她是那么爱他啊……
　　如果可能的话，她不想……
　　“樊与……”北浠絮睁开眼睛，透过刚睡醒的朦胧的双眼，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用想他也知道是他的新婚妻子，他伸出手勾住初樊与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小啄了一下她红润的唇。
　　这感觉，很幸福。
　　初樊与的一张秀丽的脸浮上一片红晕，她伸出手轻轻打了一下这男人的胸膛，嘟嘴道：“色鬼，才刚醒来就亲人家！”
　　看着她红红的脸，北浠絮忍不住满心快要涌出来的幸福感，俊秀的脸庞满是笑，“所以啊，人家才说色字当头一把刀啊……”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将脸靠在初樊与的耳旁，他嘴中吐出的热气似有似无地撩拨着初樊与耳垂上敏感的神经，身音低沉地问，“后不后悔嫁给这样一个色鬼一般的老公啊……？”
　　不后悔。她暗想着。
　　她对于所有关于他而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
　　初樊与微笑着，巧妙地躲开他在她耳边的“袭击”，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窝中，她可以闻到从北浠絮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幽幽的味道。
　　那是他独有的味道，不是很强烈，但是是一种清幽的味道，淡淡的，但是永远都不会消散，是很好闻的味道，她爱极了这种味道，可能是因为这味道是只属于他的缘故吧。
　　北浠絮所有的衣服都要用一种北家特殊的香料熏香之后，他才会愿意穿在身上，久而久之，这种味道就会留在他身上，再也不散去了，这种味道陪伴了他三十年的生命。其实，所有北家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香料。
　　浠絮，我真的好爱你。
　　她想着，圈在北浠絮脖子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缩，她像是想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中，不愿意再放开了。
　　“樊与，你怎么了，身子怎么颤抖了起来？”北浠絮坐起，抱着初樊与瘦弱的身体，心里泛出一阵阵的疼惜，他感受到她瘦弱的身子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没什么。”初樊与不舍地放开手，双手又不受控制地抚摸上北浠絮俊秀年轻的脸庞，她脱口而出，“今天不要上班，在家里陪我，好不好？”
　　话说出来，她反而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对，她不应该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她又不是不知道，和朋友合伙创出了一个公司的北浠絮，真的是很忙，公司刚刚走上轨道，他忙到每天不是在公司里加班，就是把工作带回家里做到凌晨一两点两三点的，以至于根本腾不出时间跟她去度蜜月，哪怕是就去本市的公园度蜜月也做不到，他的忙碌，让她常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心一意想要帮他分担，读中文系的她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凭借着自己在新娘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尽力做一个完美的妻子，在他的身后为他料理所有的琐碎的事情。
　　她后悔说出这句任性的话了。如果北浠絮真的答应了，为了她呆在家里陪她一天，那他的公事肯定马上就会堆得像山那样高，他以后会更加忙碌，会伤到他的健康的，她不要这样子！
　　“好啊。”北浠絮笑得灿烂，像一个阳光的少年一般，露齿而笑，伸出他的右手将初樊与额前的碎发向后抚，“对不起，结婚都一周了，我一直都没能顾得上你，也没能带你去度蜜月。”
　　“浠絮，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很忙的……是我太任性了，我不应该这样拖你的后腿，我很想做好你的后盾，可是，可能是因为我还太年轻了吧，才会说出这样任性的话。”初樊与心里面一阵急乱，她不希望北浠絮会因为她任性的而耽误到他自己。
　　她很早很早以前，早在北浠絮注意到她以前，她就知道，北浠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对于身边亲近的人所提出来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哪怕他会花费很大的功夫、伤到自己，他都会努力去达成。
　　“可是，再忙都没有陪你那么重要啊……”
　　北浠絮刚想说服初樊与不要觉得她在拖累他，初樊与就离开他的怀抱，下床去帮他打点上班的衣服，“浠絮，你去上班吧，不要担心我，顾着你公司的事情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将事情越堆越多，这样很伤身体的。”
　　她回过头来看向北浠絮，心疼地看着他栗色的头发里掺杂着的几根白发，“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加那么多班，多少想一想你的身体。我在家里，会管好一切的，你不要为我担心。”
　　北浠絮说不出话来，心里充满了感动，他看着初樊与将衣物放在一旁，然后离开房间下到一楼去准备早餐。
　　他心里泛出的心疼，越来越多了。

　　很忙，很忙，真的很忙，忙到北浠絮几乎要吐血而亡、死在办公室的……桌面上。
　　他不由得感慨了起来，自己是不是已经未老先衰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五十几分接近十二点的午餐黄金时段，而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地方抗议”，他的肩膀酸痛得不行，头脑里面也是一片混沌，脖子更是不堪重负，几欲断下来给他来个一次性、长久性的休息，他的胃袋此刻也是空空荡荡，打起了悲哀的号角声。
　　他多么多么多么想立马冲回家抱着自己老婆柔软馨香温暖的娇躯啊……最好还可以把头埋在她的胸怀里撒一个小娇、哭诉一下自己在公司的非人待遇啊……虽然都是自找的……
　　呃……好后悔哦……早知道不要那么乱拼了……开什么公司哦……做个小职员然后混一个小组长或者是部门经理领着不错的薪水还可以有多余的时间在家做个“闲夫”陪老婆，那该有多好啊……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得比猪还不如，又伤身体又伤家庭和睦的……
　　“唉……”北浠絮跟电脑大眼瞪小眼地对“瞪”着，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着。
　　后悔，后悔，真是悔不当初啊……早知道就不要那么意气冲动、热血沸腾了嘛……听信了那帮损友的撺掇然后合伙开起了公司……最气愤最可歌可泣的是他累得半死未老先衰白了“少年头”，为了公司的未来忙前忙后身先士卒打拼江山忙得不亦乐乎之时，他的损友们全部都捞到了他的便宜，谈恋爱的谈恋爱，结婚的结婚，生小孩的生小孩，休闲时间多得不得了，居然是他的好几倍！全都是因为他太热血地揽下了大部分的公事让他们没有太多事去做，现在过着含饴弄儿美好的令他向往得不得了的家庭合乐的幸福生活……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他要罢工啊……可不可以啊？
　　“唉！”他再一次叹气，按下心中的后悔，拖着自己未老先衰的身体和大脑继续坐在电脑面前分析着新的企划案顺便盯一下股市的情况，打算等会儿想通了对新企划的大致构想之后，外出觅食。
　　好想樊与哦……
　　北浠絮眼睛瞟到了放在桌面和初樊与的结婚照，新的一股哀怨又迅速地霸占了他的大脑，他已经无法再继续坐下去办公了。
　　不知道樊与现在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
　　他想了一想，马上又发现自己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开小差，强力地甩了甩头，眼睛重新盯回电脑。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啊？应该有吧……？
　　“浠絮，你去上班吧，不要担心我，顾着你公司的事情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将事情越堆越多，这样很伤身体的。”暮地，北浠絮的脑海中浮起了初樊与早上对他的交代。
　　“对啊！我那么拼干什么？”他最后瞥了一下电脑，又想起来损友们幸福倒让他想扁的脸，索性关闭了面前的液晶屏超薄型电脑还有另一边的笔记本电脑，最后又瞥到了办公室四周墙上的三台液晶超薄电视上面的股市情况，“还是应该听樊与的话。”
　　公事，现在闪一边去吧！公司要倒闭也不关他的事！走定了！
　　北浠絮从椅子上起来，伸手抓起原本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出办公室的大门。他在走出办公室大门之前，再最后瞄了一眼三台液晶电视上股市的情况……
　　嗯，很好，还倒不了。
　　他满意地笑了笑，潇洒地迈出脚步，看到在他办公室前办公的他的秘书张一客张小姐还没有走，但是却是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正准备要走，她在不经意地抬头之间看到了他，眼睛浮出了一阵闪动的光彩，柔声道：“经理，去吃饭啊？”
　　“是啊。”北浠絮在扑捉到他漂亮的女秘书眼中的那一阵光彩，顿觉头皮发麻，脚步开始犹豫了起来，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意气非要现在出去吃午饭的决定了。
　　早知道应该再呆个五分钟再出来就好了。
　　唉。他在心里暗自叹气。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吧？”女秘书走出了办公桌的范围，走到他的面前五步的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艳丽地笑着。
　　头皮继续发麻，并且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向，顺带着还传染到了他的全身一起发麻，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北浠絮倒是想拒绝美女的午餐邀约，但是，他平常对待下属极好，跟他们混得不论男女都好得比亲爹还好，吃个饭算什么，为了联络感情顺带犒劳一下跟着他苦拼的下属们不被别的公司挖角，未结婚之前更是经常出去混到凌晨才归家休息的。
　　现在自己的得力秘书提出如此之合常合理的邀请，好像没有驳回拒绝的道理啊，特别是上个月刚好让他悄悄地知道了有一个大公司有意要挖他这个能力堪比超人的秘书，拒绝更是不好。
　　但是，未结婚之前的生活另当别论，不能和现在相比，他已经结婚了，有了一个想要相守、呵护一辈子的人了，再跟别的女人一起出去吃饭，会让北浠絮觉得对不起初樊与。
　　怎么办呢？
　　北浠絮微微皱起了眉，内心里面天人交战激烈的程度连张一客都看出来了，她不禁笑了出来，纳闷着：跟她吃一顿饭又那么困难吗？好像是鸿门宴一样。
　　不过的确有一点鸿门宴的嫌疑啦……
　　她累了一天正准备要去吃饭，正在烦恼要不要去吃那个昂贵的限定套餐，正巧看到一般不忙到他们职员吃完饭不去吃饭的自家老板走了出来，一副轻松要去吃饭的模样，她马上打起了想要敲老板竹杠的主意。
　　张一客是一个很小气的人，可以说是一毛不拔，可是那家餐厅新推出的限定套餐又好吃到不行，让同事们整天在她面前耳提面命地夸，她早八百年前就想去了，但是看到了价格之后，就一直犹豫不决。况且今天是那个限定套餐推出的最后一天了，再不去吃就花多少钱都吃不到了！为了美食，她本来是打算忍痛放血了唉……
　　“老板？”张一客差不多要笑出声，但是勉强忍住了，给北浠絮一个台阶下，“如果您还不打算去的话，那小的先去了。”
　　北浠絮听到秘书这么说，紧皱的眉终于松开来，心里面松了一口气，“嗯，那好，你先去吃吧。”
　　张一客转过身子后无声大笑了一番，随即又哭丧着脸，想到自己要大大出血一番，真是痛苦……轮到她和自己天人交战了。
　　但她又想起来了什么，顿下了脚步回头看北浠絮，看得他一阵发麻之后，轻启红润的唇，告诉他：“对了，老板，我忘记告诉你了，令夫人今天十点钟的时候打来了一通电话要我告诉你，十二点时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等你一起去吃午饭。”
　　北浠絮低头看自己的手表，时针指示着十二点的位置，分针指示着十分的位置，他心里低咒一声，咬着牙跟张一客道谢就旋风一般地卷下楼了。

　　她认识他的时间，其实比北浠絮所认为的时间，要多出三年。她认识他整整六年了。他知道她的存在，只是在两年前大学开学没多久的一场演讲会上。那是他所认为的他们两个的初相遇。
　　事实上，她还在在上初二的时候，就认得他了。
　　他是中美混血儿，拥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他的祖父是美国人，祖母是中国人，他继承了他祖父的蓝色眼睛，而他的妹妹，继承了他祖母的黑色眼睛。他的祖父母是对非常相爱的夫妻，所以他们的后代都会同时拥有英文名字和中文名字，他和他妹妹的名字，是他祖母还在世的时候给他们起的。
　　他父母亲希望他们兄妹俩能够接触多些中文来多了解他们祖母的国家，所以他父亲申请到他公司的中国分公司工作，并没有将他们送去美国人开的美国高中制度的私立高中里，而是安排他们进了中文学校学习中文一年，而后转到中国孩子会去的高中读高中一年级。北浠絮在中国读完了高中，但是对于中国的高考，他还是无法做得到，毕竟他只学了四年的中文，课业可以应付得了，但对于需要积累多年中文知识的高考，他没有办法，在考完SAT之后，便申请了美国的斯坦福大学回美国读大学去了。而他妹妹当时还在读初一。
　　他唯一的妹妹，北棉絮，是个黑眼栗色头发的女孩子。而初樊与之所以能有机会见到北浠絮，便是因为和他妹妹同校的缘故。北棉絮比初樊与大五年，但是因为她曾经用了一年的时间去读中文学校，所以在学年上她只比她大四年。她当时读的初中是一所重点高中的附属中学，也是一所相当好的初中。北棉絮那个时候是高中部的高三学生，而她则是初中部的初二学生。
　　本来她们应该会是没有交集的，很快北棉絮就会毕业，她还会留在这个学校读初三，怎么也不可能有机会认识。但是，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她认识了北棉絮还有北浠絮，她的人生从此就改变了。本来，如果她不认识他们，她可能会照原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定下的路线走下去。可是，她偏偏认识了他们，认识了他啊。
　　上天还是希望她能为自己再努力争取一下吗……
　　初樊与优雅地坐在餐厅靠窗的餐桌旁，恬静的面容上染上了一朵淡淡的微笑，她听到一阵规律熟悉的脚步声，缓缓地抬起头，黑如夜空的眼睛上所倒映的是远处朝着她慢慢走来的高大身躯。
　　那人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对，就是这个微笑，让她再也无法看到别的东西了。
　　她对着那个人，轻声喊。
　　“浠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