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日落》朝花夕颜

9、艳遇 三

　　不知过了多久，少光再次醒来，确切的说，是被惊醒的。
　　一双手，轻柔无比的解开他的上衣，解开绷带，柔若无骨，触到的地方，激起阵阵涟漪。少光很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太重，一时间居然无法睁开。那人近在近在咫尺，他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还有身上的体香，那是一种前所未闻的清香，清清淡淡，如花香又如清晨阳光升起时田野里混合的芳香，可仔细一闻又似乎雨后山林里树木挥发出来的味道，总之非常的好闻。
　　不一会，那人解完了绷带，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抹，然后就没有了声息。少光终于睁开了眼睛，已是午后。阳光从窗外斜洒进来，暖暖的，还有些刺眼，他眼角一瞥，但是房间里空空如也，少光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何是离开的，当然也无从知道他是男是女。
　　胸口已经不痛了，解开衣领一看，胸口平滑如初，哪有一丝受伤的样子？稍一运气，终于提起一丝内气，尽管只是弱弱的一缕。心中窃喜，立刻起身舒了舒筋骨，无甚不舒服的，就下床来走出房间。
　　原来这儿是一处山谷，四面环山，鸟语花香，山翠如屏。几间精致的房舍散落在树丛中，恍然神仙居所。四周山岚环绕，白雾飘渺，倒也十分雅静。
　　屋前一条石子路曲曲折折伸入雾中，一带清流自云雾中蜿蜒而出，水光清洌，偶有芙蓉花瓣飘浮其上，娇艳欲滴。不知为何，少光脑里浮现出武陵桃源的桥段，一看四周无人，好奇心顿时起，就走上石子路。石子路蜿蜒而上，竟是越走越往山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忽见岚雾隐约中，有一池水塘，烟蒸雾笼，水面上，数十朵莲花灿然绽放，朵朵大如金斗，娇艳诱人。
　　“嗯？”少光欲上前，忽见岸上华衫一袭，华美精致且叠放得整整齐齐。
　　“有人？”少光吓了一跳，一路进来，都没看到一个人，莫非这儿居然有人？而且看这衣服如此华美，似乎女子之物。不由想到小离口中的小姐，联想到模糊中帮他解绷带的人，那样的一双手，怎么着也该是女子的手。心下凛然：一个连名字都不喜欢被打听的人，肯定不会喜欢被人看到洗澡，自己是不是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
　　刚要转身回头，已然来不及。因为他已经看到莲花簇拥中，冒出一个人来，肩部以下都淹没在水中。长眉入鬓，美目倩兮，长发如瀑，散落水中，犹如缕缕青丝，少光脑里不禁现出“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意境。更吸引人的是她额头，她的额上悬着一枚鸽蛋大的星型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使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光晕中，仙气非凡！这竟是一位可以和仙妃相媲美的倾国姝丽！
　　少光大惊，虽说他自幼在美人堆中长大，什么样的美女都见过，但是眼前这女子却还是让他惊艳得合不拢嘴甚至都忘了回避。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偷看我家主人沐浴？活得不耐烦了么？”突然脖胫一凉，眼角一低就看到刀尖！少光一惊，惊的是被人偷袭自己却一点觉查也没有!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袭他！
　　“说!”握着刀的手力道突增，少光知道只要再一毫，刀口就会切进他的皮肤里。
　　他看着池中佳人，但见那佳人居然也是波澜不惊的望向自己！而且她美目淡然，表情微妙，似乎在看戏。这太不正常了，平常女子若被人偷看洗澡，不气死也得羞死了。更何况她还是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抱歉，我只是无意间来到此地，并非有意偷看……”少光语无伦次，他觉得他越说那佳人的表情越微妙，整一付“你就装吧”的嘲弄，就算他脸皮再厚，这下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何况，这佳人还很可能是他的救命恩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四条路，第一条，你自戳双目。”背后的人道，声音亦冷如刀口。
　　“那我岂不是成了瞎子？”少光脑补一下自己成为瞎子的样子，不由一阵恶寒，堂堂日落帝国太子变成瞎子？那是何等情形？少光连忙摇头，实在难看！
　　“第二条，我替你戳。”背后的声音继续冷如刀锋道。
　　“那还是瞎子！”少光摇头如拨浪鼓。
　　“第三条，你自裁谢罪。”
　　“自裁？”这是多大的笑话？他秦少光又没吃饱撑又没活腻，为何自裁？
　　“没错。”冰冷的刀口，又往前推了一毫。少光已然感觉到刀口就要进入他皮肤了。
　　“为何？”少光问道。
　　“因为无需我动手，而你也可以选择一样比较好看又不太痛苦的死法。”
　　“听起来相当公平。不用说，第四条就是阁下亲自动手，由不得我选择死法了。”
　　“真聪明。”背后一声冷笑。
　　少光叹道：“可惜，我还不想死。你想想我今年都二十岁了，尚未成亲不说，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实在可惜。”
　　“女子的手都不曾摸过？谁信？”背后的人讥笑，池中佳人也是一副你继续装的表情。
　　“确实没有。”少光叹道，日落帝国的太子居然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信。
　　“信你何妨，不信又何妨，反正你都快要死了。”背后又一声冷笑，内力突发，眼看着少光的脖胫即将被刀口切入，一但被切，胫动脉尽断，必死无疑。但是少光毕竟是少光，背后的人快，他也不慢，就在“你”字刚出口时，少光身形一缩就地一滚，滚出丈远，这才看到偷袭他的却是一位年方弱冠的少年。生得俊秀无比，一袭蓝衣淡雅如兰。
　　“蓝松，下去。”一直在池中旁观的佳人见到少光逃脱出手下的掌控，面露赞许之色。她后面一句显然是对手下说的,那叫蓝松的少年回头不甘的瞪了少光一眼，收起刀恨恨的走到佳人背后的岸边去。
　　“下人无理，还公子请见谅。”佳人淡漠道，这一来少光反倒不好意思了，本来他就是个客人，还莽莽撞撞的闯入主人的禁地，再怎么说无理的都是他。
　　“姑娘言重了，此事实是在下之错，在下不应擅自闯入，非礼了不说，还目视了。”这是实情，任何一位佳人都不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有外人，尤其是男人闯入。
　　不过，蓝松岂非也是男的？
　　“姑娘？”不料佳人长眉一挑，继而豁然作势从水站起来，少光下意识用衣袖挡住眼睛。但，佳人只是做了这个动作，却未真的站起来，而是说道：“把她扔出去。”
　　“啊？”少光丈二和尚气摸不头脑，扔出去？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扔人？好好说行吗？就算我无意偷看你也不用动不动就扔人吧？
　　但他很快知道他想多了，佳人的话音刚落，蓝松早已如离弦之箭从他头顶飞跃过去，一下子射入树丛中。
　　继而，他听到一声少女的尖叫：“混蛋蓝若虚！不许扔我，我自己会走！二疯子你偏心，凭什么一个外人可以看，我就不可以……”接着树枝乱颤，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连滚带爬跑下山去了。
　　“你不用过来，我自己回去。”佳人又说了一句，远远的听到蓝松道了个“是”。
　　佳人这才慢悠悠用手指拢起一点水，她的手指修而长骨节分明，似乎泛着玉光，非常美丽，少光看得几乎呆了。
　　“方才，你叫我姑娘？”佳人的声音和方才不太一样，淡漠冷清，深高莫测。
　　“这？不叫姑娘叫什么？莫不是叫小姐？”少光有点摸不着头脑，女人果然不好惹。
　　“看来，长得太好看果然未必是好事，到底要不要换个相貌？”佳人微微蹙眉，自言自语道，不过她似乎没打算不让少光听见。少光不觉好笑，顿时忘记了自己是个不速之客，道：“姑娘说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说换就换？”
　　“是么？”佳人不以为然的继续伸手拢水，那动作十分优美迷人，直看得少光眼睛冒火。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哦。”
　　少光于是把自己如何如何醒来，如何如何发现自己身体恢复，又如何如何走出屋子，如何如何没有看到一个人，又如何如何走到这里详详细细给佳人说了一遍，他口才甚好，条理清晰，佳人默默的听着，也没插话，直到他说完了，佳人才放下手，冷冷的问道：“所以说，你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目光紧盯着少光，眸色犀利如刀。在她的逼视下，少光感觉自己是赤裸的，连忙抱拳道：“句句属实”。
　　佳人不置可否，只是仍然直视着他道：“你，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东西吗？”，
　　少光被看得无地自容，现在最奇怪的就是他秦少光自己了。连忙说道：“没有，绝对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一句不实，天打雷霆……”
　　佳人做了了手势阻止少光继续发誓道：“你们人……你们都喜欢动不动就发誓吗？”
　　少光：“不，我平时也不怎么发誓的，只是这件事上我没有一句虚言，还请姑娘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