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三中》母伟

19、030秋花沉沦(1) 就在开学那

　　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其实还刚刚才九月份，北方的小城已经开始刮起沁人心脾的凉风。

　　任中国记忆里所有的一切一切也都是从秋季开始的。他觉得那一年里发生过的许许多多的事情，其实就是天空里飘过的一阵秋雨。

　　三年半之前，在小城第三中学，任中国从初二平平淡淡地升到了初三。

　　小城的第三中学在市区中心。一进校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林荫路。林荫路两旁有两个园圃。相传一个名叫“怡园”，一个名叫“樨园”。因为两边园圃里砖墙砌筑的月亮门上以前有刻着有这样的名字。而现在历经风吹雨淋，字迹已经变的若有若无，模模糊糊。

　　其实叫什么名字对于学生们来说都无所谓。不过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夏有花藤，冬有草树。

　　长长的林荫路的另一侧是一个大礼堂。据说这个大礼堂以前还曾经是一个旧日的教堂。大礼堂西门有一块巨大的影壁，正对着校门。东门在另一侧，对着操场。还有一个边门对着锅炉房。

　　影壁两侧有两排长长的木框架，一直延伸到校庭深处。在镶着玻璃的木框架上，挂着学生们自由编辑的报纸，贴满校园活动的照片，有时候是铺天盖地通知启事，有时候又是文学音乐书法摄影等等的各种专题。

　　每年到了七八月，这里就专门用来公贴布告。初三毕业生的中考成绩以及所考入高中的校名；高三毕业生的高考成绩以及所考入大学的校名。在三中，这些情报，都是最早在这里开始传递。

　　任中国在假期返校时就是从这里知道他今年被分到了初三三班。

　　不仅仅是三中，小城的几乎所有的中学都要给初三以及高三的毕业生分出快班与慢班，已经成为惯例。但任中国整个假期里一直不明白，初三三班？在初三的六个班里，这倒底算是快班还是慢班？

　　想想今年他和数字的“3”倒是很有缘份，三中初三三班，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不优不劣，不前不后，不大不小的三。

　　在体育比赛中，第三名是铜牌，金银财宝，破铜烂铁。倒不是最差，只比铁能稍微好些，不屑排名和排不上名号的金属还有一大堆呢。

　　在很多扑克游戏中有时“3”是最小的一个数。没有钱的人说自己身上只剩三十三块，生活中有些人有时会被人们戏称为小三。

　　而三国演义里也有很多很优秀的“3”，比如三顾茅庐，桃园三结义，三英战吕布，三让徐州，三气周瑜，三分天下。

　　古人曰：三人行必有吾师。三省吾身。

　　每天任中国大脑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初中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年的概念对于他来说，依旧不是十分真切。这个假期他也仍和以前一样，天天在外面疯打胡闹。又是快要开学的前几天，才匆匆忙忙齐了所有的暑假作业。

　　开学那天，任中国看见小城三中校门通向礼堂的林荫路两边古老的树上，很多叶子已经开始由绿变黄。三中校园里整体的色调也变得异常的柔和。浅绿淡黄的树叶之间半透过来光线，从氲氤的紫雾中一道一道穿射出来，简直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在初三三班门前，有许多新老同学聚在那里。

　　其他班级的学生全都已经进入了教室。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们三班的同学没有进去，而是都聚在班门前，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三班的新班主任，以前曾经教过任中国英语课的那个徐教师，胳肢里夹着几本书本，正阴森森地站在三班教室门口的台阶上。

　　看到这位新班主任，任中国不由自主地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

　　徐教师已经有五十多岁了，一头半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被吹拂着。初一初二时她也曾教过任中国班级英语，只是从来没有给任中国当过班主任。

　　三中里的学生们都知道她的鼎鼎有名的绝技是去击打正在开小差的学生的粉笔头飞得象子弹一样精准。

　　另外她有两句在校园内广泛流传着的口头禅。一句是给她看得上眼的好学生的：你不要驴粪蛋，表面光！另一句是给她看不上眼的坏学生的：放狗屁，狗放屁，放屁狗。

　　当然作为一个有多年教学经验，丰富人生体验的女老师，她会尽量顾忌女生的面子，除非气急败坏，很少对她们使用第二句。对于男学生们她就没有了这样那样的顾忌。

　　她上课时经常讲述英语里的骂人词汇如何单调。反复了多次以后，大家都知道她不是为了象知道“茴”字有几种写法那样显示对英语有多少深刻的研究，而只是觉得深深的遗憾，一种对英语恨铁不成钢的深深的遗憾。

　　比如她还喜欢讲英语里的uncle这个单词又是伯伯，又是叔叔，还是舅舅，还是姨夫，还是姑夫；而aunt则又是阿姨，又是姨妈，又是姑妈，又是舅妈，又是婶子；至于cousin就更厉害了，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大家就都是它了。

　　不知是简单还是复杂，每次听得任中国发懵。

　　在三中她还有个经典的传奇。据说她以前曾经跳起来，扇过一个当时个子就高过她许多的男生一记耳光。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仅当时这样的暴力行为可以得到原谅，而且家长们都对她的评价依然很高。以前的家长似乎都有错觉，认为只有严厉的老师才算真正的好老师。包括任中国妈妈听到她将要接任他们初三三班的班主任时，也不禁露出惊喜万分的神情。

　　任中国这个同学是个无论如何也学不好英语的，估计给她的负面印象一定很深。以前上英语课时，任中国没少被她斥责。

　　有时即便轻微的叱责，也让任中国的心觉得疏远了很多。

　　比如有一次让任中国回答问题，任中国本来多多少少还知道个差不多，可就是不能流利地用其他国家的官方语言给好好的发音出来。他一边紧张着该怎么过关，一边不知不觉的念叨着：“嗯，那个啥，那个啥。。。”

　　等的不耐烦的徐老师给劈头盖脸拦腰截断：“啥那个啥，傻那个傻！”

　　果然不愧是高级语言的人民教师，徐老师用本地的方言快速清晰准确地把两个同音字的不同音调和不同语义表达出来，当时本来在高压之下悄无声息的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哄堂大笑，任中国的脸一下子都红到脚脖子了。

　　他万万没想到初中即将毕业的最后一年，这个三中里最让他发怵的英语老师居然会变成了他的班主任。

　　任中国暗暗觉得即使随便换哪一个其他老师，应该都要比她好。可是这样大逆不道的逆反的话他当然不敢对任何人说起。

　　而更任中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的人生里，就在开学那一天，他头一次遇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