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人》邢忆芜

2、2.江芷

　　天翎城又在下雨，青翠的草色和清明时节的柳色全溶在了蒙蒙的细雨之中，如同一幅上好的水墨画。茶馆里坐满了躲雨的人，霍乱雪把脚搭在桌子上，懒懒地打量着周围的男男女女。有几个女子看到他翘得老高的腿，已经皱起了眉头，另几个则笑了起来，霍乱雪向她们吹了声口哨，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多情的情郎。茶馆里还坐着各色的江湖人，这从他们佩戴的各色武器就可以看出来，大多数不过是泛泛之辈，因为真正的高手不会刻意露出一截剑刃或是自己的肌肉来证明自己的强大。楼下有说书人正在说书，讲的依然是云霂亭的云蓼，他上次来这儿的时候那个说书人讲的也是这一套，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要是云蓼还活着就好了，霍乱雪想，可惜他都死了上百年了，不然他一定要想办法和这个幻道宗师比试比试高低。现在的人啊，一个一个，庸俗愚昧，这个进，那个出，无论走到哪个地方，人们脸上的神色都是一模一样的，全都是俗世之中的一粒尘埃。
　　霍乱雪拿筷子敲着茶碗，歪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太无聊了，实在是太无聊了！男人女人都没有值得他留意的。实在是太无聊了啊！
　　霍乱雪向来孤身一人，之前倒也没觉得多孤单，在他出山之后，前后总共挑战了三山十六门和七个散侠，而他们尽数死于他的剑下。对霍乱雪来说，只有和高手比剑才能让他兴奋，而现在，他的挑战一次次成功，他看得上眼的高手也在一个个减少，直到一个月前他杀父弑师的事情终于传了出去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他的挑战书了，只有各大门派派出一群又一群弟子试图杀掉他为江湖除害。
　　呵，除害，他原以为他那混蛋老爹比自己更可恶一些的。不过没办法，他毕竟是那老头的儿子，继承了他那混蛋的血液。
　　一只青色羽毛的小鸟破雨而来，在坐在窗边的一位女子身边低低飞着，显然这个白衣女子就是小鸟的主人。
　　霍乱雪的眼睛亮了，这只鸟的羽毛好看极了，好看得让霍乱雪手痒痒。他将筷子向小鸟一扔，开心地大笑起来。女人却给了他一个意外，她用自己的白伞一挡，将筷子稳稳地送回了霍乱雪的桌子上。那只鸟儿却被吓坏了，扑腾着到处乱飞，掉落了许多羽毛。
　　女人悠悠地起身了，她一身白衣，执一把翠玉柄的白伞，长发用一根白带子系住，她的人也是苍白的，仿佛体内流的血液也是透明的。
　　也许是云霂亭的，霍乱雪猜测，云霂亭这个隐世宗门的白伞白衣太出名了，况且最近又有他们的雨师江芷偷走了名剑明影，叛变宗门的传闻。说不定这个女人就是江芷呢。
　　霍乱雪看向她的腰侧，却没有佩剑，再看向她的手，没有半点老茧，反而细瘦得似乎连伞都要拿不动。接着是她的眼睛，空明平和，没有丝毫练剑之人的锐气。
　　霍乱雪颇为失望，明影的主人不该是这样的。
　　这时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轻轻地扫了一眼霍乱雪，然后又把头轻轻转了回去，离开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