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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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是‘幽冥界’。喝下这碗汤，你将忘记前身；投入那黄泉，你即可往生。若途经那高高的奈何桥，听见女子的歌声，切不可回头，那是怨女的魂在将哀曲反复唱；切记切记……”
白瓷碗跌在地上，记忆变成混沌，拍拍衣角匆匆地向着黄泉去，那路径在空洞的脑中无比清晰。耳边传来歌声，却被莫名的恐惧支配着不敢回头。那歌声渐远，黄泉渐近。纵身一跃。忽的想起什么……
“姑娘，这一回，又是我负你。”
“这就是……爱情？”
身后传来男子的轻嘲，嗓音被刻意压得很低。歌声停止。她转身。那男人高过她许多，罩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她看不见他的脸。
“他会记起。他会。”
“呵，”男人微扬下颔，说：“拭目以待。”
“来一碗汤，让我把这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吧……”她撑着下巴，笑容妩媚，细看端的是姿容无双。
“三百年前你亲手打翻的汤，今日再讨，可得问这块地同不同意。”
女子“嗤”一声。
“就是我把汤端给你，你能保证最后不会打翻它么？”
女子静思半晌，终迟疑地开口：“兴许。”
“你呀你……这又是第几次轮回？你还不愿放弃？你们的爱情可没有摆脱我这汤的力量啊。——他不记得你啊。”
“是啊，也就我傻傻地等他，一次次带着几番轮回的记忆与苦痛站在桥头，盼着他听听这歌声，然后回头……却只是虚妄……”
“可，那又怎样？只是为他，这黄泉，我再跳一次便是。”
“你……我再问这第三十六次——你当真不怕这生生世世磨折之苦？”
“此处一年人间百年，人间千年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我——怕什么？”
她忽地忆起初次遇见这女人的情景。她随着一只小鬼走到她面前，惊疑道：“莫非……你就是孟婆？”
她点头，不多言语，颇为麻木。端出一碗汤，冷硬地说：“喝。”
“这便是孟婆汤吧？啊呀……”她端过，佯做乖巧地笑了笑，随即果断地把碗砸向地面。
“啊呀，摔了。——据说孟婆汤鬼手一碗，从没有第二碗的。哎呀……”
演得很蹩脚，眉眼里的笑意盈盈。女人说：“只好呆在这儿了——”
女人走了。她笑出声来。
后来呢，有一天，有个俊俏的男人喝下汤，头也不回地跳下黄泉。
那个女人在他身后哭着，唱着哀婉的歌。被她拦下。
她第一次见女人如此狼狈。
女人哀求她：“放我过去吧。”
她摇头。
女人苦苦哀求她几个日月，几乎丢弃所有的骄傲。
她忽然听见男子的声音。
于是她说：
“你去。”
“好——你去。偷偷放走一只小鬼——这种事，我干的可不少。何况……”
“那便……拜谢。”
她跳下。
那人的笑，瞬间变得那样清晰。她勾起唇，眉眼唇角都染上暖意。
她要……抓、住、他。
不管是人间还是幽冥，都不要放开。
纵使他忘却了，还有她记得。
“在下、在下苏禾，当朝苏太傅之子。姑娘、姑娘……”
“我呆。我爹说我呆，我娘说我呆，你也说我呆。看来我是真呆。”
“姑娘，在下、在下明日便去提亲。只、只是听说伯父脾气……呃，不、不大好……诶呀，又打我作甚！”
“岳……呃，伯父，苏某心仪小姐许久，欲求娶顾姑娘为妻。苏某定予她一世幸福安康。”
“岳父。”
“妻，你先去吧，只是要苦了你，在地府里寂寞。待研儿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我便来陪你。”
“说好的，不骗你。”
“等我。”
男人立于黄泉畔，黑色的斗篷被风拉扯“猎猎”作响。他沉默着。
“孟娇，你又一次放了她。”
“若没有您的帮助，放走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这黄泉水，对带着过往记忆的“脏污的灵魂”，有剧烈的侵蚀之效。
况且……
“也对，又不是第一次了。”男人转过身来，风掀起巨大的帽檐，露出他的面容——一张刀疤纵横的脸。
“不过是放不下另一个人，还妄想着有人能打破这天地的法则，扯断——这变换的红线，”男人轻轻地举起右手，轻声说：“然后……然后告诉那个人，她可以，相信我的……”
见他一番感慨，女子沉默，随即双手交叠靠在脑后，道：“啊呀，早千八百年的事儿了，就您还念念不忘。现在哪，人姑娘不知在人间哪处逍遥自在呢。”
许久的沉默。
“你说，这是第几回了？我看那呆子脚上的红线越来越细，大抵好事将成。”
“三十六次。”
“跳了三十五次黄泉，就怕再来个八九次她的魂魄便受不住了。你——倒也废了不少力气。”女子眯起眼，目光狡黠，对着男子好一番打量。
男子不语，便要离去。
“只是……她的记忆开始模糊了，只记得近几世的事儿，你以为……她还能记住他们的爱情……多久？”
男子离开。
她却开始心疼那个固执的女人。
即使只记得一世的情缘，也会疯狂地不肯放手吧。
她呢，没有心脏，却还记得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