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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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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升今年倒是过得十分精彩啊。”梅长苏坐在庭院里看着飞流在眼前飞来飞去。
“宗主在说什么?”黎刚端着新鲜的水果出现在了梅长苏身旁有些困惑。
“自己看看吧,”梅长苏心情倒是很好,“秦王的动作不大,可是这一大,倒是替咱们省了不少事情。”愉快的把手中的纸递给了黎刚,手收在袖子里一脸愉快。
“秦王殿下?”黎刚有些困惑的接过纸,“不就是一处庶子谋害嫡母谋得家产的案子?”
“对啊,不觉得眼熟么?”梅长苏笑意盈盈,“可正好赶上咱们朝堂论礼了呢!”
“宗主的意思是,指桑骂槐?”黎刚难得用了一个成语。
“算了,今天心情好,解释给你听了,”梅长苏瞅了一眼黎刚,“大梁但凡有些脸面的家里,都是立长立嫡。你说庶子为什么谋害嫡母,不就是担心有嫡子出来当他的路么。咱们这位太子和誉王为什么辩论,不就是因为誉王想要强调太子并非嫡子么。”
“庶子谋害嫡母,连嫡母都敢谋害了,还担心一个嫡系的兄长族弟?”梅长苏看着飞流眼神温和,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阴森,“而且这庶子是为了家产才害了自己的嫡母,假以时日,又如何不担心这人谋害自己父亲?论起家产,这大梁可没人比得上咱们皇上!”带着深深地嘲讽之意。
“可是这事儿,能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么?”黎刚还是不理解。
“所以说,秦王这手干的漂亮。”梅长苏接过刚才递给黎刚的纸,“这庶子是在什么时候谋害的嫡母?家宴!那你说着年终尾祭,又如何不是大梁萧家的家宴?而且这庶子在家宴谋害嫡母也就算了,竟然还成功了。若不是在红袖招的解雨花那里喝多了暴露了这件事情,至今都没人知道他那光鲜外表下竟然有这般肮脏的内里!”
“秦般弱的红袖招,这件事一定会传到和太子敌对的誉王耳朵里。誉王是什么人,自然会抓住这件事情狠狠地打压太子,而最好的时机就莫过于朝堂论礼!所以这件事誉王不但不会当做没听见,反而会格外重视甚至大肆宣扬。”梅长苏慢慢的抚摸着纸张,似乎透过这张纸能够抚摸到背后那人的手笔。
“咱们这位皇帝,当初上位的手段可不怎么光明,他自己本身也并非嫡长,又是借着父帅逼宫上位。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映射着自己上位不光明,同时他也会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像自己对他父亲一样,对待自己。秦王这手,真狠。”虽然是惊叹,但是语气里却满满的是眷恋和夸奖。
“誉王想要强调太子非嫡非长,秦王强调了两个人都是庶子,只有咱们这位太子有点儿可怜呢。不过不要紧啊……”梅长苏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秦王殿下还记得朝梁帝强调一下,誉王的威胁更大呢~”
“这下子不要说礼部了,誉王和太子估计也要在陛下心里掉下一块儿肉来。只是就是不知道秦王还有什么后手,他不站队,这一招却损了两个人。如果是想要上位,说起逼宫他这掌握了大梁将近四分之一兵权的镇北大将军,可是第一威胁人呢。”梅长苏叹了口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不像我们镇北大将军的行为。”
黎刚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太子毕竟是正统继承人,庶子这案件说到底也是因为那庶子并非是第一位继承人:“誉王和太子得罪秦王了?”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事情,”梅长苏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纸折叠了起来,“陛下触及到了秦王的底线,秦王想要陛下难堪不假。可是如此两败俱伤的举动,却也不是熟读兵法步步为营到了如今地步的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梅长苏慢悠悠的说:“咱们这位陛下也是作死,竟然敢在天策军打了胜仗之后,想要削减银两军饷。更有甚者还想要插手小呆的北疆,想要夺走他的兵权……”想起小时候那个坐在桌子前,一笔一划写下家人这两个字的小孩子,心里一软。
那个时候的萧景琰想要做景禹哥的左膀右臂,他想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大将军,只有他一个人笑着说不知道。如今想来,大概宣纸上那两个字,才是他想要真正守护的东西。陛下,是不是在景涵心里,还是有一定位子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安贵妃离开得早,就留下了两个孩子,景婉对他来说是世上无二的珍宝。除却景婉,这些年他真正费心去经营的,也就只有他手里的天策军了。就连浮生阁,也不过是起了个头后交给了身边的人。”梅长苏想起从蔺晨那里的来的消息慢慢摸搓着手指。
“插手镇北军也就算了,越贵妃只是插手了霓凰的婚事,咱们这位皇后倒是借着自己嫡母的身份,想要插手景婉的婚事,可不就惹怒了他。”梅长苏身影愉悦,“她为什么忽然想起来插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景涵觉得都是越贵妃的错,一并迁怒了就好。”
黎刚觉得今天信息量有点儿大,需要缓缓。他家少帅字里行间的意思,竟是他算计了皇后让她想起景婉这位待嫁公主。将大梁秦王从北疆上拉回到了金陵这个风起云涌的地方,将水搅的更加浑浊不清。
他一直以为秦王对他们少帅的意义不一般,他还记得这些年江左盟对北疆的战事了如指掌。可是如今少帅竟然算计起秦王都毫不手软,完全看不出夕日听闻秦王日常之后,言笑雀雀的样子。
梅长苏难得没有注意身边人的反应,大约是心情太好了,他今天的话都格外的多,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样子如今也多了几分活跃:“朝堂论礼这事儿,礼部不过是他附带上来的。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在咱们这位陛下心里消减太子和誉王的分量。顺带,加重景婉的分量!”
“加重公主的分量?”黎刚摸了摸头,觉得这些人的世界太高深自己不能理解。
“当今陛下心里多少也放着几个孩子,太子和誉王算是两个否则这些年也不会纵容他们争权夺利。萧景涵他算是一个,当年或许有所亏欠,但是这些年他远在边疆战功赫赫咱们陛下也算是得意的。剩下的,就是有权利接触朝政,被陛下当做解语花……这个词虽然不太妥当,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的景婉了。”梅长苏摇了摇头,“只是他们太子、誉王和秦王严格来说都是庶子,含沙射影这件事他们三个都躺枪。”
“那秦王自己不是也会倒霉么?”黎刚有些不明白秦王为什么这么做。
梅长苏停下了自己的分析,看着因为他搓袖子习惯略微发白的袖口没有回答黎刚的话:“所以真正的受益者就只有景婉。如今景婉待嫁闺中,那是多少人盯着的肥肉,且不说对方还未出嫁便有的等同于郡王的封地,就光是这些年陛下对她的宠爱,和她与大梁镇北大将军那亲密的关系,十里红妆,估计都算轻的。”
黎刚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这位景婉公主真是人生赢家啊。
“总有人看不清楚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梅长苏语气轻快,“当年萧景涵过继出去,又如何不是为了自己母妃和妹妹在宫里增添上一份儿分量。此番朝堂论礼,直接断绝了陛下将景婉公主嫁给站对的一方了。”
“叫十三先生和宫羽先不要动了,若我猜测不错,除却礼部,估计刑部和吏部也是要倒霉的。谁让咱们这位庶子,怎么说也是世袭下来的郡王爵,还有个不得了的正妻啊。”梅长苏笑语晏晏。
黎刚已经完全跟不上梅长苏的思维了。不过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梅长苏对秦王的称呼上:萧景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少帅嘴里那个最常出现词逐渐消失,随着北疆一封一封情报,在他病重之时呢喃最多的名字,一个超越了母亲和父帅,出现的称呼,慢慢的消失不见,仿若从不出现。
何曾几时,他家少帅会用‘我的小呆’称呼秦王,然后慢慢变成了小涵,景涵。最后变成了冰冷的秦王和萧景涵。明明收到每一封情报时,都会笑的那么开心,用心的分析对方的每一步,言语称呼却逐渐疏远。
不过不同于黎刚,梅长苏到是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当年萧景涵就比他要敏锐很多,时隔多年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他会管赤焰军叫林家军。不是不责怪对方没有提醒自己,但是仔细想想那时候对方人言微轻,自己有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真的是说了,自己也只是一笑而过吧。
从一开始,或许就只是他自己的一腔热血。
突兀的,梅长苏想起自己亲手埋在梅岭的那两个相依的墓碑心里一软。听蔺晨说小呆把他送的小白和阿白祭在了梅岭时,他心里不是不恨,甚至一度觉得小呆早就将自己忘却。可是事后想来,大概是怕自己太寂寞,所以送那两个小可爱下来陪自己的吧。
瑕疵必报的性格,恩怨分明的行为,还是当年的性子,却很难看出曾经呆呆傻傻盯着他的模样。秦王和江左梅郎的几次相遇,都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暗地里也是你争我抢互相利用,又何曾看出夕日的同榻而眠。
梅长苏心里有些冷,他回不到过去了,也无法面对那个浑身是刺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故人。很小的时候,林殊就知道小呆的心里藏着另一个世界,他逐渐靠近那个世界,却因为一场意外将那个世界彻底封闭。
梁帝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这些年对方即便是在边疆也没少刷梁帝的好感度,恐怕着镇北军的前景。在多疑的梁帝面前,他能无声的帮衬着什么都不懂的景婉,用劣势的身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道话费呢多少心血。
这样的心机算成,恐怕对方也看出来了自己不是真心为誉王谋划,那么如果此次真的给吏部和刑部敲了最后一击,恐怕靖王就需要和景涵好好谈谈了。或许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
只是……可能么?
他叫景涵小呆也不是没有缘由的,那个小孩从小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认定了的事情,总是会坚定地走到撞死南墙。而且想起景涵想起从小就管景琰叫愣子,后来更是不合的两个人,梅长苏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情债……啊,错了,什么叫头疼。
心里千回百转,梅长苏垂眸看着折叠起来的纸。
小呆他,究竟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