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刁民想害朕》南爬子

5、第 5 章

　　五、
　　潼七吃完了早膳，回忆了一下昨日的路线，心想昨日我从东面出去才迷路，今日我就走南面，没准就出去了。
　　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潼七抓紧机会赶紧推开窗子就踩上窗檐，结果还没出去，就听见身后一个人声不大不小地传进耳朵：“嚯，真是只兔子，又要逃？”
　　潼七听出了那是谁，但是这个时候回头那就是完全没机会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提了一口气就飞身出去。
　　穆昊云好笑的摇头，随后干脆的一声令下：“来人啊！抓刺客！”
　　于是呼啦一下，原本没什么人的庭院顿时围满了侍卫太监宫女，潼七吓得一身冷汗，乖乖！这根本就逃不了啊！
　　——倒霉的刺客潼七，今日也没能逃出皇宫，最后是被安平公公好言好语地劝了回来。
　　穆昊云居高临下看着被捆成麻袋的潼七，笑容称得上是温柔可亲：“怎么样，还逃不逃？事不过三，这是第几次了，小刺客？”
　　潼七咬着牙不理他，将头倔强的别开。
　　穆昊云啧啧两声，喝退了其他人，蹲下身开始给潼七松绑。
　　潼七抗拒地扭起来：“别动我！捆了我又给我松绑，你这个伪善的禽兽！”
　　穆昊云噗嗤笑出声，随后便真的停了动作，平视他的视线道：“那不解开，你肯老实点吗？”
　　潼七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穆昊云便笑道：“你看，不捆你呢，你也不老实；捆了你呢，还是不老实。但是不捆总比捆了舒服是吧，所以还是让朕给你松绑？”
　　潼七呛了他一句：“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抓我，放我走不就得了！”
　　穆昊云立刻回道：“那不行。放你走了，我该找谁带我出宫去？”
　　潼七没好气道：“你要出去就出去，关我什么事？你以为老子是你的谁？！”
　　穆昊云笑：“当然关你的事，你说说看，是你要刺杀朕，那你刺杀朕，理由不是说朕昏庸么？朕哪里昏庸，哪里治理不好，自然要你来带朕出去逐一看过才明白。”
　　潼七顿了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狗昏君你再说一遍？”
　　穆昊云就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潼七睁着一双满是惊诧的眼看向了穆昊云：“你真的要出宫？要去看那些治理不好的地方？”
　　穆昊云肯定的点头：“宫内的事朕也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你肯带朕一一去看，朕没有道理不跟你走，这是为了朕的子民。”
　　潼七嘀咕了一句：“风餐露宿，搞坏了你的身子，回头你的那些大臣找我麻烦。”
　　穆昊云摩挲着下巴：“说的也是，朕会放过你不代表他们会放过你，不如朕赐给你一块免死金牌怎样？”
　　潼七以看鬼的眼神看着穆昊云，半晌才张嘴：“你疯了？我是刺杀你的人，你竟然还想把免死金牌给我？”
　　穆昊云看着潼七的双眼，忽然笑的意味深长：“你打不过朕，给了你又有何妨？”
　　一句话说的潼七气红了脸，死瞪着穆昊云吭哧吭哧。
　　穆昊云心想这兔子真有意思，有气没地方撒的时候表情特别生动。
　　“你现在不了解朕，才会想杀朕。等你了解朕了，说不定就不会想杀了。”穆昊云笑着弹了一下潼七的鼻尖，“你功夫虽然不如朕，但是也很不错。你要是哪天不想杀朕了，就留下做朕的侍卫吧。”
　　潼七啐了一口：“做你的春秋大梦！”
　　穆昊云摇头，又是一笑：“话都别说太早了，小刺客。这回朕是确实想要出去看一看朕治理的天下，所以我们约法三章，谁都不能违背，我们发个毒誓，如若违背，不得好死，如何？”
　　潼七撇开眼懒散道：“那也得看看你的约法三章是不是符合我的观念。”
　　穆昊云便道：“一，这次出宫，朕会把你所认为治理不好的地方全部看过，没有遗漏；二，有任何意见你尽管提出，朕全部满足，但是必须关系到朕的子民，不得夹杂个人私情；三，不管有多艰苦，朕都会坚持，所以也请你在此期间尽力配合朕，暂且搁置刺杀念头。”
　　潼七沉默着思考，穆昊云的约法三章前两点都基于所谓的民情，至于第三点，他穆昊云说了，是“暂且搁置”，而不是让他完全舍弃刺杀念头，算是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你先发毒誓吧。”潼七已经妥协了一半，但是他想确认这个昏君是不是出自真心。
　　身为天子，一言九鼎。若是穆昊云真的发毒誓，那他必须要做到。
　　穆昊云果真并拢三指，对天发誓，语气坚定。
　　潼七看着这位异常认真的皇帝，本来只妥协了一半，现在完全妥协了。
　　“成。”
　　穆昊云听着潼七的回答，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让潼七觉得有点扎眼。
　　“……那你给我松绑吧，昏君。”
　　穆昊云一面应着一面给他松绑：“朕说你不能去了宫外还管朕叫昏君啊，这样不好……”
　　“那你整天朕朕朕的就好了？”
　　“朕……不，我改。”
　　“这还差不多，昏君。”
　　看着在舒展身体的潼七，穆昊云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浅浅一笑。
　　也罢，毕竟是对自己抱有很大偏见，一时半会改口不可能了，就……慢慢来吧。

　　穆王府上，穆逸安正和自家太医喝的酣畅淋漓，好不快活。
　　“明天陛下要出宫，你身为御前侍卫，还喝的烂醉，是打算明天陛下治罪么？”闵书辞嬉笑着自顾自地斟酒。
　　“小酌怡情嘛。”穆逸安笑着饮了一杯，随后叼了颗花生米道：“不过皇兄忽然决定出宫，该不是真的想把那两刺客说过的地方都去看一遍吧，那估摸着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是一年半载回不来，呆子。”闵书辞抿了口酒，随后又笑了：“你当你皇兄是什么人，他做了决定，一定事先就考量过。这回他请了太傅管理大小事务，除了太傅，还拉上了李砚，而且还把国师的师兄请来了。先不算李砚，琐事他处理就好，关键是太傅和国师的那位师兄，他们两对上，这朝廷还能有谁兴风作浪不成？”
　　穆逸安思索了一下，哦了一声：“国师的师兄，难道是那位……”
　　闵书辞笑的像只狐狸：“就是那位。”

　　国师商矣熙默默地收拾行李，瞥了一眼隔壁屋子睡得正香的倒霉刺客，有些恼火地将他的行李胡乱塞进自己的包裹，要是明儿即墨雪苓嚷嚷着少了这个那个，叫他滚回来自己再收拾了去！
　　“大人，外面有个道士求见。”小厮进来通报的时候就见自家主子一脸冰霜，虽然平日里主子就都没什么表情，但是自打那个刺客即墨雪苓住进来后，那主子就不是没有表情那么简单了，因此下人们都更加兢兢业业。
　　商矣熙蹙眉，随即猜到了来人，忙迎了出去。
　　来人身着青白道袍，一头乌发却是随意披散，显得风流不羁。若不是道袍和拂尘，兴许没人会认为他是个道士，比起道士，这人更像是个纨绔子弟。
　　“别来无恙，师弟。”来人露齿一笑，更添风情。
　　“师兄风尘仆仆，快进寒舍一歇。”商矣熙拱手迎人。
　　这人也不客气，迈开步子就进，下人们都眼尖，知道此人来历不凡，忙端茶倒水。
　　待二人都落座，商矣熙方才再次开口：“师兄，此番前来，可是要劳烦你一些时日了。”
　　道士笑着看他：“近日贫道也无聊，正好打发时间。不过你那朝堂贫道可待不久，哪天贫道腻了，可就不打招呼走人了啊。”
　　商矣熙叹气，他师兄就是这样的性子，这次穆昊云请了他来，他会来也是看在商矣熙的面子。
　　“师兄，若是你待不住，且尽快传信与我，我好回来接你的活。”商矣熙无奈道，只能如此了，不然他师兄半路跑了才更麻烦。
　　“好吧。不过，这回你那个皇帝叫了谁来和我搭？”道士摸了摸下巴。
　　“陛下的太傅。”
　　“太傅？传闻中那个才高八斗、十三岁就高中状元的太傅？”道士粗略算了算，“据说他当年十五岁就做了当今圣上的太傅，如今大约也就二十余八吧。”
　　商矣熙点头，穆昊云的这位太傅，青年才俊，十五岁开始教导穆昊云，穆昊云十六岁登基后他便鲜少露面，穆昊云也特许他不必每日上朝。就商矣熙接触过的印象，他觉得太傅心气很傲，大约是肚里文墨太多，对其他事物都瞧不上了。
　　“听起来这么传奇的人物要和贫道搭档，贫道真有点兴奋啊！”道士摩拳擦掌，商矣熙连连摇头，这师兄脾气野得很，也不知碰上那个傲太傅会是什么样子，两人确实都很有才，怕的就是性格不合，管不住朝堂还闹得朝堂更乱啊。
　　“师兄，不管怎样，那是朝廷，希望师兄可以注意身份。”——虽然这么说可能自家师兄听不进去。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自有分寸！”道士说着，甩了甩拂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腰间的玉佩上刻着一个不深不浅的“情”字，商矣熙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们师承青城道派，下山之前，每一个弟子都要给自己立戒。
　　商矣熙给自己的立戒是不喜形于色、少言谨慎。
　　而他这位师兄给自己的立戒只有一个字，情字。
　　虽然商矣熙至今不明白他师兄立戒的这个情字指的是哪个情，但是他所听到的关于师兄的传闻里，无一不在说他的师兄是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
　　所以他的师兄别号就是绝情散人——风流看似多情，行为实则无情，断情绝念，不以情出发，不由情处事，这就是青城派绝情散人周宁远。
　　而此刻的太傅……
　　“绝情散人？”太傅林清疏一挑眉，嘴角一勾，“陛下，你要我们合作？”
　　穆昊云讪笑道：“老师，不就是一次嘛，再说了这不是为了朕的子民么……”
　　林清疏依旧是勾着嘴角：“先前我答应你，只是因为你要求。现如今加了个陌生人，是信不过我么？”
　　穆昊云干笑了几下，不得不说，这世上他谁都不怕，就怕太傅。虽说幼时吓退了好些个夫子，但是好歹有这么唯一一个大学士坚持了下来，这才把穆昊云教导地有模有样。没了太后父皇，这个人就是自己最尊敬的“长辈”了，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太傅还特地隐退，一边却也不拒绝穆昊云的诸多请求，还经常帮他解惑，要说长辈恩师，二人的感情深厚又不止如此，更添了一层兄弟父子般的情谊在里头。
　　“其实……朕很多大事他也帮衬不少。总不能什么都来麻烦老师吧……”穆昊云小心翼翼的开口。
　　林清疏沉吟了一会，确实，穆昊云不能总来麻烦他，身为帝王最需要的就是自我成长，所以他才会答应让穆昊云出宫见识见识。而原来穆昊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结识了不少能人，比如青城派出身的国师商矣熙，比如会一些旁门左道的太医闵书辞，还比如这个绝情散人周宁远。
　　林清疏改主意了，既然是能人，认识认识未尝不可。
　　“不过，若是我觉得他才华不足……大事我决断，你不会怪罪我把他赶出宫吧。”林清疏对穆昊云眯眼笑道。
　　穆昊云忙点头，这个时候要是还摇头，那就是忤逆老师的意思，对他自己来说，就是“犯上”。
　　“成。若是有半点不顺，我自会传信与你，你且安心去吧。”林清疏言罢，转身就回书房去了。
　　穆昊云无奈的拢了拢龙袍，自家老师心高气傲，在他面前就算自称朕他也没给什么特殊待遇，总的来说，若非朕尚且入得了他的眼，估计今日就不是你我相称，而是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你这皇帝当的也真没威信，连你的太傅都可以对你这么无礼啊。”在太傅府外的树上看了一场好戏的潼七无不愉悦道。
　　穆昊云笑了一下：“别人怎么对我也都是别人的自由，何况他是我的老师，对我严厉点没什么不好。”
　　潼七吐出嘴里的草叶：“昏君，别以为你装作让人亲近我就会上当。”
　　穆昊云笑着抬头看他：“哦？上什么当？”
　　潼七瞟了他一眼，想要丢两个暗器下去，却记起自己已经答应了约法三章，悻悻地摸了摸腰间的暗器自顾自往前面的树枝飞过去。
　　“我现在才发觉原来兔子也会上树。”穆昊云开玩笑道。
　　潼七没理他的贫嘴，而是想着日后怎么整他。
　　毕竟约法三章里可不包括不可以捉弄这个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