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刁民想害朕》南爬子

10、第 10 章 十、 入

　　十、
　　入夜，半村人睡下了，潼七不情不愿地穿上夜行衣行动，就算装着不认识身后的人也还是不能忽略那人的气息。
　　穆昊云也穿着夜行衣，他还是头一次穿这种衣服，然而夜行衣带给他的感觉除了新奇就只有难受，这衣服紧绷的他很不舒服，虽然行动上方便很多，但是他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潼七一路上都没搭理他，穆昊云倒也不恼，因为他看的出潼七虽然不情愿，还是尽量在脚步上配合他的速度，所以两人才能一直保持一样的距离。
　　等二人出了村子，来到山头就看见两个巡逻的土匪，潼七回头瞄了一眼穆昊云，也不等他给什么回应就飞身出去，穆昊云无奈的暗叹，也飞身出去，二人一左一右将巡逻的倒霉鬼打昏了。
　　见潼七就要起身准备对付下一个目标，穆昊云一把按住他，低声道：“我有话和你说，你先过来。”
　　潼七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两人将被打昏的倒霉蛋们拖进小树林。
　　“阿七，我们不能这样合作，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是我们约法三章，我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也该尽量和我配合好不是吗？”穆昊云语气轻柔道，虽然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是潼七都不用看也知道他是在笑着说这番话的，穆昊云总是这样，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看起来特别好脾气，但是有谁知道这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潼七也知道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了，但还是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这一哼穆昊云就知道其实潼七只是好面子而已，嘴上答应是一回事，放不下面子才是真的。穆昊云思考了一会道：“那不然这样吧，我们以手势和眼神做交流。”
　　潼七这回正眼看他了，恩，这家伙还知道维护别人的面子，不错。
　　穆昊云看着潼七的双眼，心底叹气：真是要面子的兔子，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和我正面交流，我们用手势和眼神交流总比没交流来得好吧，也给你留了面子，要是这样还坏事，那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继续了。
　　两个人记住了交流手势和眼神，潼七看着对面那双眼睛有些浑身不舒服，穆昊云看他的眼神满是无奈和纵容，看的他心里毛毛的，因此一等穆昊云说完，潼七就撇开了头。
　　“哦，还有……我希望这次不要杀人，我们只要能制服他们的老大就好了。”穆昊云道。
　　潼七冷声道：“我是个杀手，你要我手下留情？”
　　穆昊云轻笑出声：“刚才这边上两个你也只是打昏他们，也没有杀，这说明你是可以拿捏得准的，我相信你。”
　　潼七不做声了，每一次穆昊云将他的军，他就觉得自己被穆昊云看的透彻。
　　“你见过他们老大吗？”穆昊云又问。
　　潼七摇头，怎么可能见过，他当时顺手救了即墨雪苓也只是打跑了几个小喽啰而已。
　　穆昊云就转头看向躺着的两个倒霉蛋，潼七立刻就明白了，他上去就掐那两人的人中，两个人慢慢转醒，潼七就和穆昊云一左一右将匕首压上了两人的脖子。
　　“你们别出声，我们只想问几个小问题，如果你们乱叫，我们就不客气了。”穆昊云沉声道，他严肃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潼七看了他一眼，心里再次嘀咕一句当皇帝的变脸比翻书快果然是真理。
　　两个倒霉蛋慌忙点头，谁知道他们出来巡个山就被打晕了，还神不知鬼不觉，可见眼前二人功夫高深莫测！
　　“你们现在把你们的寨子分布图画出来，然后标记一下你们老大平时的去处。”穆昊云说着，手腕翻转，将左边那人的刘海削断，给了他们无声的警告，两个倒霉喽啰只好抖抖索索地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听说最近你们寨子老大换了一个，武功还不错？”潼七也给右边那人的头发来了一刀。
　　右边那人哆嗦着道：“是、是……新来的老大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武功好的不得了，三招以内就打趴了我们原本的老大，成王败寇嘛，所以两位壮士，你们懂的……”
　　穆昊云点点头，等左边那人画完了，穆昊云忽然眼神一凛，掰开那人的嘴将一枚丹药塞进去，潼七一愣，穆昊云趁机又掰开另一人的嘴，也塞了一枚丹药进去。
　　“你们刚才吃的丹药会让你们失语三个月，我不要你们的命，只要你们乖乖滚出这个村子，不再做土匪，三个月后你们自然就能说话。如果你们不守信用或者继续坑害别人，那我可就不保证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事了。”穆昊云此刻眼神狠戾，不似往日和潼七说话的眼神，如若不是穆昊云偶尔还会露出帝王该有的这些神情，恐怕潼七确确实实不需要多久就会完全对他放下戒心了。
　　看着两个喽啰飞奔离开，潼七转回头，目光对上穆昊云的时候穆昊云眼神又变了，潼七完全可以想象出面罩下的那张脸笑的有多欠揍。
　　潼七方才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因为穆昊云的眼神又放松了下来。
　　这个昏君，变脸这么快，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阿七，你来看。”穆昊云用树枝点了点地图，感叹了一声这寨子真是占满山的一半啊。
　　潼七听了，扫了他一眼：“野人的皇宫？”
　　穆昊云没想到潼七会开玩笑，顿时觉得潼七更可爱了：“恩，野人的皇宫，山村莽夫的皇宫！说不定还别有一番趣味在里头，我更好奇了！”
　　潼七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本来是讽刺一下这帮土匪外加这皇帝的，结果被这皇帝一说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也就在面罩下勾起了唇角。
　　气氛无形中起了变化，穆昊云见潼七眼神柔和了几分，猜到他刚才笑了，暗叹遗憾，潼七对着他的时候笑容很少，偏偏他此刻笑了又被面罩遮住看不见！
　　不过他也就惋惜了一会，毕竟还是要做正事的。
　　二人武功都不弱，记住了地图，行动起来快而不乱。
　　潜入主寨帐子之前，穆昊云心内暗忖，这一路喽啰见得不少，也打晕了不少，如果说那个新寨主真的武功高强，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一点不对劲……难道？
　　穆昊云忙拖住要潜入帐子的潼七，低声道：“我们先回去。”
　　潼七白了他一眼，都到跟前了，说不定头子就在帐里，要他临时放弃，下次再来这帮子土匪肯定更戒备了！
　　“你怕就滚回去！”潼七嗤之以鼻，一把推开穆昊云，挑开帐子，见里面烛火通亮，一个人背对着帐子站着，潼七心内暗喜，摸出暗器就朝着那人右边方向丢去，果然见那人头一撇，于是潼七趁机闪身进了帐子，谁知他刚举起手来，烛火就灭了，顿时帐内漆黑一片，潼七只觉后颈一疼，随后就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中，潼七发觉有人在用布擦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他努力缓了缓，才彻底睁开眼睛。
　　即墨雪苓坐在他边上，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水的巾，眼睛有些红肿，见潼七醒了，大叫一声就哭了：“阿七！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要完蛋了！！”
　　潼七晃了晃脑子，还有些晕，所以他瞪了一眼即墨雪苓：“别叫，吵死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即墨雪苓忙收敛了，随后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潼七坐起身，抚着后颈，慢吞吞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即墨雪苓讪笑了一下：“这个……是皇上救你出来的。”
　　潼七其实也猜到了是穆昊云救了他，但是真的听见这个回答还是让他相当泄气。
　　即墨雪苓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潼七，又看了一眼外面，最后压低声音道：“阿七，这次皇上救了你，可是皇上自己也受伤了，所以不管怎样你都别和他对着干了吧？”
　　潼七听说穆昊云受伤，心下惊讶之余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受伤了？”
　　即墨雪苓点头，吞吞吐吐道：“其实……皇上人真的挺好的。他说那个新寨主功夫了得，他没注意就被抓了，结果你为了救他，把自己搭进去……所以他才拼了命也要救你出来。”
　　潼七越听越不是滋味了，动手前穆昊云劝过他，说要先回去，是自己不听劝，死活要动手才被打晕了，压根没有穆昊云“没注意就被抓了”，更没有自己为了救他一说，这都是穆昊云瞎编的，至于他为什么瞎编，潼七心里很清楚——如果穆昊云不这么说，他的那些忠心臣子就要认定是他潼七的错了。
　　即墨雪苓并不傻，他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潼七明白，这个皇帝，真的不像他们一开始认定的那样是个昏君。
　　“……他还好吧？”虽然心里不服，也不知什么滋味，但是潼七还是问出口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即墨雪苓朝外面努嘴：“在隔壁住着，你去瞧瞧吧。”
　　潼七点头，站起身的时候只觉后颈火辣辣的，不由得嘶了一声，看来这个寨主本事确实不小，否则也不可能疼这么久。
　　潼七推门出去，见隔壁屋外守着的穆逸安和商矣熙，有些心虚地垂下头，穆逸安一见潼七就气的想发作，虽然他皇兄说不怪潼七，但是这种谎言经不起推敲，就算穆逸安平时不怎么动脑子也明白这次就是潼七的错。商矣熙也是黑着脸，表情冷的不能再冷，显然是不待见潼七到了极致。
　　潼七不知为何心下一酸，正不知如何开口，屋子里的闵书辞出来了，闵书辞看见潼七尴尬的立在一旁，又看了一眼两个面色不善的人，了悟地叹口气，对潼七道：“潼公子，瑾年兄刚上完药，需要休息，你晚点再来看他吧。”
　　潼七正欲开口，就听里面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是阿七吗？让他进来吧。”
　　穆逸安顿时就暴怒：“大哥！！这人分明没安好心，你怎么能让他再来祸害你？！”
　　潼七百口莫辩，先是要行刺皇帝，再是拒绝听从皇帝的话害的皇帝受伤，换做别人一定也觉得分明不安好心吧。
　　商矣熙虽然没有出声，但是他却把佩剑横在门前，显然是不肯让潼七进去的意思了。
　　闵书辞无奈的摇头，这时里面穆昊云再次开口了：“不打紧，让他进来吧。”
　　穆逸安脸都气红了：“大哥！！”
　　“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么？”声音不轻不重，但是这句话透出来的无形压力让商矣熙收回了剑，穆逸安愣是憋红了脸也只能大步退到一边。
　　闵书辞叹气，附耳到潼七身边：“请你谨慎言行，就算你真的讨厌我们陛下，也请看在陛下是你救命恩人的面子上客气一些。”
　　潼七沉默着点头，随后推开了那道门。
　　穆昊云坐在床上，身着白色里衣，看不见伤在哪里。见潼七进来，穆昊云勾起唇角笑道：“阿七，过来坐。”
　　潼七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别扭地坐到了床边，但是就是不看穆昊云。
　　穆昊云也不逼他，依旧是笑着道：“阿七，你昏迷了半天了，肚子饿不饿？让易周准备点吃的上来如何？”
　　潼七依旧不做声，穆昊云就问他伤的怎样了还疼不疼。
　　潼七叹了口气，别过头低声道：“昏君，这次分明是我坑了你，你为什么还替我说话？”
　　穆昊云也叹气：“不替你说话，你就要被他们杀了。你要是被杀，我也不会高兴的。”
　　潼七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为什么救我？”
　　穆昊云假意重重叹气：“哎，我都不想让你被杀了，让你死土匪手里更对不起我的一世英名吧？”
　　潼七被他这话说的忍不住笑了，却发觉不妥，忙敛了表情继续装沉默。
　　穆昊云知道他死要面子，就把话题扯开：“阿七，你觉得那寨主功夫怎样？”
　　潼七果然认真的开始回想：“我进去的时候几乎没看见他有什么动作蜡烛就灭了，我是比较习惯夜晚行动的，本来一片漆黑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奇怪的是我没有听见有人接近的声响，就感觉后颈一疼，随后就没知觉了。而且我现在后颈还疼着，所以这个寨主功夫很了不得。”
　　穆昊云点头：“恩，我在外头看你进去不到一瞬，烛火就灭了，我立刻就发觉不妙，进去和他打起来，但是我夜视能力不强，被他占了先机，我只能把你一起带走，先回来再作打算了。”
　　潼七恩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探望伤员的，没想到又被扯开了话题，顿时气自己太蠢，语气恢复了凌厉：“你到底伤了哪里？”
　　穆昊云笑了一下，握住潼七的手，潼七愣了，就见穆昊云把他的手压在胸膛上：“伤了心呀，阿七。”
　　潼七眼皮一跳，抽出手就狠狠地锤了一下穆昊云的胸口，穆昊云哎呦了一声：“轻点轻点！真的是胸口受伤了啊，我没骗你！”
　　潼七手上一顿，扒开穆昊云的衣服果然看见他胸口被绷带缠住，不由得就抽了口气，嘴上却依旧不好听：“怎么不再下手狠点，让你这昏君早死算了！”
　　穆昊云笑着扯过潼七的手，再次放在自己的胸口：“阿七，刚才打得我疼死了，给我揉揉？”
　　潼七瞪了他一眼，这回却没锤他，但也没给他揉，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将手放在他的胸口上，穆昊云挪开手，潼七的手也没离开那温热的胸口，穆昊云很是受用，满意的再次皮笑道：“阿七，要是我受伤你都能这么乖，那我是不是应该多受点伤，这样你就不会和我对着干了？”
　　潼七心下暗叹，嘴里骂道：“你就玩命吧，昏君。”但是语气却不似过去那般狠，更像是情人间的调情。意识到这一点，潼七忙收回手，又扭过头去了。
　　穆昊云也不再调戏他了，经过这么一闹，两人一开始有点压抑的气氛好了不少，穆昊云总算能放松的和他说正事了。
　　“阿七，我对江湖了解不多，这个寨主武功这么高强，师从何处你能看得出来吗？”
　　潼七撇过头道：“你记得他的套路吗？画出来给我瞧瞧。”
　　穆昊云点头，随后又皮笑起来：“劳烦阿七帮我拿纸和笔了。”
　　潼七本想骂回去，瞧见那身绷带，只好起身去拿纸墨。
　　穆昊云记性很好，这也是他身为帝王的资本之一，没两下他就把对方的武功套路画出来了，潼七看了一会，皱眉道：“我也不认识，这是什么武功？”
　　穆昊云托腮道：“那就奇怪了。按理说他武功这么好，江湖中应该很有名头，却偏在这地方做土匪？而且你也看不出他的武功套路，难不成他还是个自学成才的，所以看不出他师从何处？”
　　潼七看着那张纸道：“这事说不准，江湖中散人那么多，自学成才的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看这个套路很有规律，也不像是自学出来的，若是自学可以达到这个程度，那他确实是武学奇才。”
　　穆昊云看着认真起来的潼七，潼七平日总是对他恶语相向，偶尔露出可爱的一面也是叫人惊叹，而此刻认真的模样竟是有几分迷人的滋味了。
　　穆昊云又去看潼七高束的马尾，还有马尾下那有些发红的后颈，想必是那人下手太重，印子还没消褪，衬着潼七若脂皮肤有着旖旎的意味。
　　穆昊云忙撇过头，怎么自己对着一个小刺客也会起歪念头，太失分寸了。
　　“阿七，你回去歇着吧，先有体力才能解决后事。”
　　潼七从纸里抬头看他，目光直接略过了穆昊云的脸，落在穆昊云胸膛上：“……你的伤呢？多久能好？”
　　穆昊云认为自己本该很皮的调侃他几句，却在那带着一丝歉疚的目光里败下阵来，甚至开始觉得这样被盯着有点难为情了，忙咳了一声道：“其实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没事了，真的。”
　　潼七听他这么说依旧有些半信半疑，忽而瞥见穆昊云脸上有些泛红，心道该不会是伤口发炎，他有点低烧了吧？忙要伸手过去探视，却被穆昊云躲了开，眼见潼七想要开口，穆昊云忙道：“书辞！快来帮我换药！”
　　潼七不满的收回手，闵书辞哎了一声进来，扫了几眼潼七，又看了看穆昊云，掩袖笑道：“潼公子你放心吧，瑾年兄不会有事的，我这就给他再换药看看伤口，你且回去歇着吧。”
　　太医都这么说了，潼七也没办法，只好出去，关门前又停了一下方道：“姓穆的，我晚点再来看你。”
　　等门彻底关上了，闵书辞和穆昊云大眼对小眼，最后闵书辞憋不住笑弯了腰，穆昊云无奈的看着他：“笑什么，还不快给我换药？”
　　闵书辞笑着上前给他拆换绷带，一面查看伤口：“你的伤口确实只是皮外伤，多上几次我的药也就差不多了。”
　　穆昊云点头，闵书辞又换上促狭笑容道：“不是我好奇，我只是真的想知道你是不是对那小兔崽子动了心？”
　　穆昊云瞟了他一眼，还说不是好奇，这个爱嚼舌根的太医。
　　穆昊云浅笑了一下：“阿七确实挺好的。”
　　闵书辞一听立刻啧啧几声：“瞧你那一脸陶醉的，喜欢就是喜欢，还装呢！”
　　穆昊云面上又是一红，咳了几下掩饰自己的尴尬：“好了，叫易周进来，我有事吩咐。”
　　闵书辞嬉笑着出去了，商矣熙进来就打算问穆昊云的伤势，穆昊云忙打断了他：“我有事要传信回去，你来写吧。”
　　商矣熙顿了顿，依言执笔。
　　“不知瑾年兄要写给哪位？”
　　穆昊云笑道：“周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