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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古踏九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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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九歌……”黑暗中,我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似远似近。“九歌,你愿意回来了吗?”可以听出,那略带焦躁的声音中参杂了点儿兴奋,“九歌,你还恨我吗?”
他是谁?是在和我说话吗?
那,九歌,又是谁?
这个人的声音似乎在我的记忆深处也曾听到过,很温柔,很舒服,他是谁?心里有一种渴望,告诉我要去抓住这个声音的来源,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我感到身体越来越疲倦,意识又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黑暗再次袭来,直至最后,再也听不见那个人的声音……
在黑暗中我不知寻觅了多久………
睁眼醒来,始终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四周,这会儿已经再也听不到之前的声音了,我对着这个空荡漆黑的空间大喊了一声,然而什么回应也没有,就连我大喊后的一丝回响也不曾有,周围寂静得让人害怕。
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忽然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光影闪现,那是一种微弱却令人心情宁静的光。它在黑暗的空间中飘飘乎乎地荡着,就好像一朵午夜精灵在萤火青青的草地上飞舞,好看极了。虽然它只有那细小的一处,但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已经非常显眼。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跟了过去。或许它真的是有灵性的,可以一路引着我去往未知的地方。
走近后才发现,原来这飘渺的微光是一盏青灯,它没有人提着,就这样悬浮在空中,想伸手去碰它,可怎么也碰不到。
我的四周依旧漆黑得彻底,而在这个空间中我唯一能看见的也只有我前面的这盏灯,不管它是什么,如今我只信它。
我和灯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地方缓缓地飘着,周围的一切还是依旧那么沉静,似乎除了我再没有其他活物,哦,我已经不算是活物了。
如果说等待是一种虚空,那么我相信这里一定是一种无尽。
忽然我听见不远处有流水在动,听起来那一条柔水,它的水声就像是初春时解冻的冰泉带着那种细水长流的舒缓,没有冲击,并不湍急,“淙淙,淙淙……”听起来就像是一段美妙的乐章。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喜欢在这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清泉流水的声音,它好像有一种神奇的治愈功能,可以给我的心带来安宁。
忽然四周变暗了,原本为我指路的青灯也不知去向,我又重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耳边除了连绵的水声,什么都听不到。但我却没有一丝恐慌,闭上眼,听着流水声,内心深处的平和宁静越发强烈,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自己以前从未活过,那些所谓的尘世俗缘不过是一场空梦而已,只有像如今这种若虚若实的存在才是真正的我。
独自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部分的黑色渐渐褪去,周围开始渐渐亮了起来,由远至近,星星点点,排列成一条整齐的队伍,在它的照耀下,一条明亮的路从我的脚下展开一直延伸到远处。我沿着这条路不停地走,这才发现原来这星星点点的幽光是无数的青灯组成的,这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是一种重获光明的喜悦。
一路走着,我生前的影像就如同梦幻泡影般从眼前一幕幕地展现。越往前走影像就越清晰,那些曾经忘记的,后悔的,不愿重来的,在这一刻都清楚的浮现在眼前,即使我再不愿意,还是重新看到了失去亲人,失去爱人的场景,那种痛苦,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每看完一幕,它就会立刻破碎消失,如烟尘散落,不知所踪,难道这是在告诉我,往事终究是往事,缘起缘灭到最后也不过是曲终人散罢了。
我忽然看到了一个场景,是那段和赵林复在一起的日子,他曾对我许下过白头偕老的誓言,曾告诉我,只爱我一人,在戴上婚戒的那一刻,原来也是那么幸福………可现在要我怎么相信,他,竟是曾经爱我的赵林复;场景迅速更换,我看到了那段我死去时的场景,一切都是那么凶狠决绝,原来我对他而言,也不过如此;画面破碎前的最后一幕,我看到了赵林复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场景,他们融□□欢,看起来是那么高兴。而那个女人为什么看起来长得如此熟悉?那是,是,居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呵呵,原来我早就被背弃了。赵林复……
原来所有的蜜言都是虚假的谎话,曾经说好的沧海桑田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道具。
没想到,戏里戏外,我都输了………
而他们,这对正享受着欢乐的男女,在这张我和那个男人结婚七年的床上,在这张曾经也有所谓的爱的床上,在这张也曾许过天荒地老的床上,他们尽情释放自己内心的欲望。可笑的是,那张婚纱照还硕然挂在墙上,片里的人也还是笑得满脸幸福,但床上的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照片里的主角。
又有谁知道,当时光逝去,诺言不再,到底还剩下什么?
脱尘去离俗,佛前伴青灯。
影像瞬间破裂消失,我又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中,望着远处的路,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是已死之人了,接下来的路,只有我一个人走,也只能我一个人走。
其实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些画面我的内心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或许是因为这儿的一片虚无,又或许是因为这儿的宁静清幽,更或许是我对前尘的最后释怀,但不管怎样至少对于生前的事,我现在也是看得十分淡然。
也是,浮尘皆过往,我既然已是已死之人又何必执着呢!
我静下心来,开始打量起周围的坏境,虽然青灯幽暗但足以使我看清周围的事物。从我虚无的脚下向远望去,可以看见这里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平原,而在这黑色平原的中间被一条大河生生截成了两岸,看着它,我只感到了它的无边无际,无根无源,深幽得让人有些害怕。
突然青灯动了起来,它们恍惚着身子,整齐地往河那边飘去,一个接一个有规律地排列在河上一直延伸到河的对岸,就在这时河上渐渐显出了一座桥的影子,不多时,一座大桥俨然立起,横跨两岸。青灯就这样飘飘乎乎地立在上面,它们微弱的光闪着我的眼,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桥上飘去。
突然,黑暗中窜出了两个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哎哎,你是谁啊?”一个尖细的男声就这样直直地闯入我的耳膜,使我的身体禁不住地浑身一颤。
“对啊,不知道这个地方不能随便乱闯吗?”另一个则是比较忠厚的男声。
他们的服装很是怪异,像两块破布包裹在身上,而且就只有一条红绳捆在腰上,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就让人看光了。有趣的是,他们两人身上都挂着一个铃铛,不过一点儿都不违和,反而还显得有种莫名的可爱。
再看这脸,哎,别说,这两位长得也挺精致的,难道这几年连鬼都这么漂亮了吗?
我原本恍惚的思绪因为这两人,哦,不,这两只鬼的出现清醒了不少,然后晃了晃脑袋对他们无奈的说道:“两位大哥,我是鬼啊!”难道我是鬼就这么不明显??
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嗯~好吧,那我就勉强带你去轮回吧!!”什么?勉强?作为鬼,投个胎还叫勉强?这世道还真是越来越难混了。不过,他们居然能带我去轮回,得是什么身份啊?
“请问大哥,你们是………”我小心地问出声。
那个尖细声音的男人听到我的话,不高兴地对我说:“我们你都不知道,啧啧啧,我是牛头,他是马面!!”什么?他们就是牛头马面?传说中的这两位不应该是兽头人身,面目狰狞的吗?为什么竟会是两个帅哥!!⊙▽⊙
我赔笑道:“知道知道,当然知道,您两位的大名,当然听说过啦!!”没办法,人在地府身不由己啊,要是他们不让我转世,我不就得一辈子做鬼了吗?
马面深思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下巴对我说道: “你不知道吗?这座奈何桥已经很久没有人了。”
“哦,我竟是来到这儿了吗?”我望着那座桥发出了喃喃低语,心里却是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句,“也好。”牛头看我一直望着奈何桥发呆,于是白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对我说:“你瞎嘀咕什么呢?”被他一说,我赶紧回过神,连忙说道:“哦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感到新奇。”我说完,牛头更是不好气地对我说:“哼,乡下见识。”
“牛头大哥,你说的是,你说的是。”哼,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我黎笙虽然怂了,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毕竟我现在是小鬼,而他俩是比我这小鬼还厉害的鬼,我既然没能力惹,难道我还躲不起吗?“大哥,我初来乍到,请多担待,多担待。”说着,便把耳朵上的绿宝石耳钻摘下塞到他们手里,俗话说,见钱眼开,人是,鬼亦如是。“你当我们是这么庸俗的人吗?”那个牛头边说着边把耳钻揣到了怀里。
我嘴角抹过一丝得意的笑,然后趁机打听些我不知道的事,比如,“哎,大哥,为什么你会说这奈何桥好久没有人了?”牛头听完我的话,用手扶着额头,叹息着说:“马面,还是你来说吧!”马面的表情瞬间凝固,不情愿地说:“这个,还是让牛头跟你讲吧!”牛头沉重地看了一眼马面,“你,好吧,这事儿还得从几万年前说起,万年前,盘古初开大地,当时的世界还是混沌一片,天神女娲看着如此沉闷的世界实在感到无趣,于是想方设法地让大地可以获得一片生机。
她在生命树下一待就是千年,这千年来她费尽心力,移山建土,为这个世界创造了无数的生机。她创造了山川,创造了河流,创造了百鸟,创造了万物,但世界还是很无趣,于是她又在生命树下待了千年,这一千年她想过很多的东西,但都不是她最满意的。直到某日的清晨雨后,她在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终于想到要为这个世界最后创造什么了,那就是——人。
可人的一生极为短暂,而死去的人灵无处安放,会因此游荡在天地间扰乱正常的自然秩序,所以女娲娘娘便设了阴司,以此来安放人灵。且设下往生殿,给未了尘缘的人灵转世,还令她座下花女主司往生殿,让过往的人灵可以重入轮回。每次有人灵经过奈何桥的时候,花女总会给他们喝上一碗饯别汤,然后为他们一一送行。
传说那汤有天下百味喝了可以令人忘记前尘,不忆前事,就好像做了一场亦真亦假的梦,所以人们也唤这饯别汤为孟婆汤。
可谁曾料,花女竟然爱上了一位天神,她为他付出了很多,最后甚至连命也搭上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谴吧!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牛头讲到这儿,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吼道。我被他突然的情绪吓了一跳,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说:“是啊,没有错,那然后呢?那个花女死了吗?”牛头很快便缓和下来,接着说:“不,并没有!因为花女是女娲娘娘用生命树的枝叶做成,所以她并没有那么容易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凝聚了自己的仙灵后不顾一切地跳下了忘川,粗略地算算,从她入轮回到如今已经过去两千年了。”看他好像说完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是少听了什么,于是我赶紧追问道:“那,那个所谓的天神呢?”
“额……就是……”马面正想跟我说什么,却被牛头直接打断了“好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说了你也不知道。还想不想入轮回了……”智商小气就算了,怎么连人也这么小气。
“想,当然想啊~~”我说不想能行吗?
牛头很豪气地对我说 :“既然如此,你不用走奈何桥了,等会儿,我带你渡忘川河。以前,她就是用忘川的水来熬的汤。”但当牛头讲到她的时候,他的情绪会渐渐低沉。看他这样,心里会有种难受的感觉,就是很不想看到他的情绪这么低落,于是我傻傻地问道:“是因为这忘川的水好喝一些吗?”他听到我这么说,之前忧伤的表情突然变得哭笑不得,用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对我说道:“忘川之所以为忘川,就是因为忘。忘川的水本身是无味的,那要看喝的人怎么想了。好了,走吧!九歌……”虽然他最后的那句话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他说了一句九歌。九歌?怎么回事,他也认识九歌?我赶忙张口问道:“九歌?什么九歌?”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他便笑道:“什么九歌,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走吧!”正当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转身就上了木舟,看样子,他是不想告诉我,没事儿,等上了舟我再问。
一只脚刚踏进木舟,我又听到一阵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之前那个人的声音,“九歌……九歌……”,“九歌……九歌……”这声音好像离我很近,到底在哪里?我缩回了脚,焦急地往四处望去,企图可以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九歌……九歌……”听到了,在那里,在奈何桥上。
我立马往奈何桥跑去,牛头着急地跳下木舟,拉住我的手对我说:“别去!”我回头看了一眼牛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忧,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错过,不能错过…于是我拼命扯掉了他的手,转身一个劲儿地往奈何桥上跑。
“哎……你回来!回来!”我能听到牛头在我的身后不停地喊我,但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为什么,似乎冥冥中有种力量在拉扯着我,告诉我不可以错过,如果错过了,便会错过一生。所以,对不起了,牛头。
“算了,让她去吧!他已经等了很久了。”马面制止了牛头的呼喊,想拉着他离开这个地方。牛头沉重的看了一眼马面,真诚地马面说:“放心吧!我不会去阻止她的,毕竟,我也等了很久。”牛头把另一只手搭在马面抓住他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好像在给他肯定,让他放松。马面缓缓地松开了手,牛头缩回手从怀里掏出了我之前送他的耳钻,一双眼紧紧地盯着这对耳钻,轻声低沉地说了一句:“还好,我还有这个!”抬起头,无奈地看着我离去的身影,皱着眉头摇头叹息道:“罢了,走吧,走吧!”接着他和马面便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每踏一步,那个声音就分外清晰,似在呼唤,又似在呢喃。我跑到那座桥,在桥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衣的男人,他没有注意到上来的我,而是一直注视着忘川河的远方,好像在期望着什么。难道,他就是牛头说的那位天神?突然他转过头,视线就这么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微微一笑。那抹笑,看起来很舒服,但我的心里却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那种难过的感觉好像在撕扯着我的心脏,令我喘不过气来。我蹲下身,试着舒缓心里的不适。
“九歌………”他对我说了一句,但这回他的视线却不是在看我。
九歌,为什么又是九歌?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让我那么痛苦,一声一声,敲打在我的心上,“嗒……”一滴眼泪瞬间从我脸颊滑落,溅在地上,接着泪水便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就开始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起来,眼泪愈多痛苦的感觉就愈加浓烈。
“怎么回事?”我在心底问自己。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的不适,但我知道他不打算过来扶我。只是一个眨眼,我就看到他突然转身向轮回跳去,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看着他的身影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他,是谁?
我颤巍巍地站起身,往他消失的地方慢慢走去。每走一步我便更坚定自己的信念,不管前路我会遇见什么,我,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