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父犬子》尹河明

2、T市，B00081690，允武，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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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际历25000，2064，十一月，T市
　　李允武走进那栋灰色办公大楼的时候，太阳还挺大，他流了一脸汗，手摸到裤袋里头，才想起忘了带帕子。走上旁边的窄梯，他先在裤子上揩了揩手，便拿着手边的废纸垫着，拧开那破烂把手。门里面空间不大，就摆张写字桌，一组沙发，一个男人埋头抄写着什么，抬头见着了他，也只是扯扯嘴角，咧开缝说，坐。
　　您坐。
　　李允武就坐那沙发上了，一杯冷水递到他跟前，他眼一扫，往那杯里面看，白水里面似乎还参了料，不知道是灰尘还是什么。
　　“谢谢你。”
　　说完，就搁手边。
　　他知道现在什么都涨价，征信公司也不好过了，业务作到方方面面，价钱还是杀头生意，好比这家，老哥介绍的，算是本星系最便宜、又精准的了。
　　──至少他老哥现在，确实过得还不错。
　　当他再度捂手时，男人已托着一迭活页夹坐在他对面。
　　“李先生？”
　　“是。”
　　“根据您委托我们的编号117744的这件，由于您个人刚满二十二，所…”
　　“十九。”李允武又捏了捏手补充说，“虚岁是十九。”
　　男人似乎也不甚在意，只是用做业务的脸，啊哈的说「抱歉」带过一声，很快又指着那份文件说：“由于您刚满十九，根据星际法规，第11047号星系社会法下属的子项目中，未满二十五岁的公民，并无行使自诉自决权等等……因此，我们是不能接受您的委托的。”
　　“嗯？”
　　开玩笑，钱都给你们了，现在又说不行。
　　他可是迫不及待要去抚养父母那里啊。
　　──再脱下去就不只是超龄了。
　　李允武心里那莫名的暴力因子又冲动起来，但是他忍住了。
　　也幸好他忍住了。
　　因为男人很快的又用公式化的语调说，“但是，由于您的情况特殊，加上您的年龄是，十九、已达到星系刑法的标准，所以我们针对您的案件做了初步的资料搜集，比对过联邦政府六亿八千零壹万笔资料，目前的配对成果……”
　　“嗯。”
　　废话一句。
　　简单的说：就是这件案子会做下去就是了。
　　确实，在此时代，不少人会认为二十二与二十五或是二十没有丝毫差别，尤其是医疗蓬勃发达后，生理上的成熟度、衰老度更是难以肉眼分辨。
　　又因为这星际法规之间的差异，造成混乱也不是一两天。
　　至少，在居住地、性别、国籍、血统、种族都错纵复杂的时代而言，年龄这方面的信息被列入次领域是当然。但对李允文而言，他重视的一向是结果。
　　至少，现在这家征信社给他结果了。
　　他捡着一旁的契约瞄了两眼：“等等，这一条写着，立契人乙方，必须遵从代理人甲方的……这是…”
　　“那是本公司的服务原则，您个人的资料我们绝对保密，绝不外泄，李先生这是我刚才跟您提到的，比对六亿八千零壹万笔数据得出的成果，您请看。”
　　啊？
　　李允武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像投掷手榴弹一样把数据夹、报表一个个一块块搁到他面前，很快的，数据就堆栈的高起来。
　　李允武心里不痛快起来。
　　这人是怎么回事，他还没看完又是一迭数据，跟砖头一样，这是什么，他怎么可能马上看完？这人还一副公事公办的业务脸，让人不好打。
　　他干脆直问：“结果是什么。”
　　“您别急，结论在最下方，报表的最下行，页680100000，在这了，登记在联邦以及星际数据库地预备名单中，最佳的数据化分析，这，编号B00081690，这也是今年最新十一月的资料。”
　　“已经十一月？”
　　“确实是十一月初了。”
　　难怪。
　　难怪他最近特别心浮气躁。
　　除了不轻松的期中考以外。
　　公历十一月，这是个对他，对本星系他这个种族的来说十分，一个敏感的时节。
　　真是不舒服的十一月，他皱皱眉，快速的浏览过后，在那张被压在最下方的契约签上名字，付清尾款，取了收据，便拿着男人给他的那一张小纸条B00081690，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间办公室。
　　B市他不熟，时间也并不充裕。
　　算时间，他得要赶中午的那班开往B市的电磁车。
　　──令人讨厌的十一月。
　　在嘴边尝到血腥味，他想，怕是嘴唇又裂开了。

　　在李允武走出那窄小办公室之后，那一副业务脸的男人在收拾数据夹的时候瞥见数据最上头那一排编码：代号01。男人左眉跳了跳，隐约有个不好预感，01，模糊的想起似乎是配偶的配对，这，好像有点那个，搞错了？不，他怎么会搞错呢。不过配对嘛，这也是差不多的了。

　　一向怕麻烦的男人很快的就抛开这件小事，开始又忙碌起来。

　　他可是身兼多职，做业务的啊，没有办法把每个人的姓名长相通通记住。
　　他是做业务的，也很清楚要吃得开，就得与雇主先立下契约，声明，此份数据乃是比对星际数据库、联邦政府数据库等等等，做出的模拟分析，但是，重点来了：最终权力是仍在雇主手中。
　　所以，不关他的事，他是做业务的。
　　当男人栽进文件里忙碌得无我忘我时，决对不知道：
　　这下李允武的生活可就完全变模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