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沐睦

4、第 4 章

　　没想到，八月的晚上，天气却是这般的凉爽。若是一阵风大些，竟还觉得有些冷意。许是这凉风习习把我吹精神了的缘故，走在去夜宵车站路上的我倒是一点都没有疲惫和睡意。
　　现在早已近了12点，夜宵车站所在的这条路虽然盏盏路灯通明，但今天却相当安静。连平日里偶尔会开过的土方车也没有。
　　如此广阔的空间，前后就我一个人，又加上夜晚的静谧，不禁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这种错觉的学名叫做——唯我独尊，民间俗称——老子天下无敌！
　　凭着这股不知哪来的无敌劲，我倒是乐呵了起来。于是乎悠哉悠哉地点上了支烟，踢着脚上那双鞋底已磨去三分之一的人字拖，晃荡晃荡地往远处的车站走去。走着走着，心中又是突然窜出了一首清代大诗人韦先生的绝世名诗。瞅瞅反正四下无人，不如自娱自乐，也好应个这唯我独尊的景。想到这些便是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凉、风有幸，秋、月无边。
　　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虽然我不是玉、树凌风！
　　潇、洒倜傥！
　　但我有广阔的、胸襟和强健的臂(bei)弯~”
　　吼完一遍，我咂吧咂吧意境，觉着似乎此情此景之下，语气应再柔上一些。于是又准备用男低音来上一遍，却不想一低头，竟瞥见路边有个不大不小，用粉笔画的未全闭上的圆圈，在圈中还有烧过什么东西后留下的黄黑色灰烬。我毕竟做了二十年中国人，看到这东西还是懂得是什么意思的。于是赶紧地丢了烟头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等睁了眼，看着这未合上的圆圈，心中却是泛起一阵悲凉：此人定是在这大马路上遭遇横祸的，不然家里人也不会在这来奠他。唉，可见遵守交通规则，的确人人有责啊！
　　正欲继续赶路，抬头一看却是大惊！
　　尼玛！什么情况？！
　　只见从我跟前这个圈开始，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圈竟然绵延排列四五百米，直到前面的夜宵车车站。而且这几十个圈里都有烧过东西的痕迹。
　　我擦！敢情这是条杀人路啊！？我边思量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了人行道，一转念，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抓住问题的重点，抓耳挠腮了半天，终于明白了过来！对啊！怎么都赶着今天祭呢？今天什么日子？
　　这么想着手已经掏出了手机，一看！8月28日。。。。。。很正常嘛！不是冬至也不是清明！
　　“828.。。。。。。828.。。。。。。”我嘴里呢喃着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是因为828这数字吉利？828——发啊发？不对吧？想着想着就走到了车站。。。。。。
　　“今天是中元节。”一个老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这正想得出神呢，便接着她的话继续思量了下去：原来是中元节啊！难怪！我都没在意阳历下面还有个阴历，这不，阴历七月十五。但你们这烧得也太没公德心了点吧，怎么都合着在公交车站附近使劲烧呢？多影响市容啊！
　　“烧在这儿，收了就能上车回地府，方便。”老妇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还有这讲究？我倒头一次听说。怪不得BOSS前面跟我说今天这日子不好呢！你看，这说着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对了，大娘。。。。。。大娘？大娘？！诶？诶？！诶诶诶！！！！！！
　　我这脖子像是齿轮卡住了似的一顿一顿地回过头来，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到食道。只见身后两三步的地方，一个白发苍苍一身白衣的老妇人正蹲在地上，拿支粉笔，认真地画着圈，借着路灯还能隐约察觉到她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转身“啊”地大叫一声，然后只用了0.1秒就完成了以下程序：
　　一、回顾所有恐怖片里出现的鬼老太
　　二、向后大退两步半
　　三、双膝跪地，猛叩响头三个
　　四、痛哭流涕，狂呼饶命
　　“你这是干嘛呢小伙子？”那老妇忙不迭地想来扶我。
　　“奶奶你别靠近我！奶奶饶命啊！饶命啊！我还不想死啊！别带我走啊！”我一边磕着头一边哭喊道：“我还没讨老婆啊！”
　　“小伙子，你没事吧？”老妇打量着我，怔怔地立在原地，满怀关切地问：“今天药吃过了吗？”
　　我正忙着跪地求饶呢，哪听得进她说的话。脑海里只一个劲地回放咒怨十周年特别版里那恶鬼白老妇，竟然更生恐惧，于是也就顾不得什么疼痛，把这项上人头拼了命往死里磕，愣是把大马路给撞得“嘭嘭”作响。
　　“小伙子，我不是鬼~”我正磕得天昏地暗天旋地转，耳边却传来那老妇人哭笑不得的话语：“我应该还能活个好几年呐~别怕！”
　　我抬头猛吸了把鼻涕，望着她，但见她那皱巴巴的脸上表情五味杂陈。我实在怕她诳我——恐怖片里那些恶鬼不都是片头装好人然后趁你不备直接一个大招带你走的？
　　我惊魂未定间刚准备继续酝酿感情，再接再厉，争取把马路撞穿呢，却不想那老妇人一个箭步到我面前，一把抬起了我的下巴，二话不说，伸手就来抓我胳膊！
　　特么的！老子求了这么久你竟然还不肯放过我？！想来硬的？！行！老子和你拼了！
　　刚想抬手给她这满脸褶子来个两巴掌，胳膊却传来了一股粗糙但温热的触感。
　　也不知是哪个导演说的，凡是鬼，都是没体温的。那这话倒过来理解，就是说有体温的肯定不是鬼了。
　　我瞧瞧那老妇人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又看看我高高举起的另一只手，再望望她脸上此刻一副心疼慈祥的表情。。。。。。
　　她的手，我的手，她的脸。。。。。。我就这么镜头切换了足足30秒。。。。。。
　　然后特别顺手的，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南木！你丢人丢大了！
　　那老妇却是怕我又继续扇死自己，连忙也抓下了我另一只手：“小伙子起来吧起来吧，没事了没事了。。。。。。”
　　我重新站了起来，竟是一时语塞，只得低着头，任由脸上烧得温度计爆表。。。。。。
　　老妇人倒是一边轻轻地替我掸着身上的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没事了啊~以后出门前呀，记得把药给吃了~”
　　我见她虽然几近古稀之年，人也有些佝偻颤微，但满脸慈祥可亲，和我那早些年已经过世的外祖母倒有许多分的相似。这么想着，内心也不觉的平静了下来。
　　等到我觉得自己心脏差不多又滚回胸腔的时候，便问老妇人：“奶奶，你怎么半夜三更来大马路上烧这些个锡箔？”
　　她蹲着自顾自地从身边的小竹篮里拿出锡箔做的元宝，似是无可奈何地笑说：“还不是我那死鬼老头子！前些日子托梦来说钱不够花了，让我给他烧点去。我刚应下，他又是说中元节人多又是说时间紧迫赶末班车，却一定要我在这个点来烧给他，才好拿了回地府去。”
　　我打了个哆嗦：“那。。。。。。现在。。。。。。？”
　　老妇抬头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小伙子你胆子也真是小！鬼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遇上的？人鬼殊途这理你不懂？要真能碰上了也就只能说你这运气实在太背！”
　　看我紧闭双唇不语，她倒是笑了起来：“放心吧~就算现在周围真有鬼，也是他看不见你，你看不见他！你不用怕他，他也是绝害不到你的！”
　　末了又跟了句：“毕竟还有我这老太婆在呢！”
　　听她这番话，我才是真真地放下心来了。便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她祭自己的老伴，只自己转身等回家的那班车了。
　　正愁这夜宵车怎么左等右等还不来，却是看见远处两只大灯闪烁，夜宵车终归还是来了。出于礼貌，更是因为刚才那丢人的举动，我想着还是和老妇人打个招呼说声再见才好。
　　“奶奶，你自己当心，烧完早点回家！我走了哦！”
　　夜宵车已然停在了面前，我正欲上车的时候，却不想一把被人拉住，狠狠地往后一拽，这股手劲极大，我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
　　“他不走！”等回过神来，就见那老妇人背朝着我站在车门前，与夜宵车司机隔空对峙着。
　　我去！那司机也不知道和她有什么仇什么冤，怒目圆睁地瞪着老妇人，脸色铁青——是真的铁青色！
　　我还没想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夜宵车就闭上车门，开走了。我说，别走啊！走了我怎么回家呀！
　　正无奈的时候，却看见那老妇人一脸惊奇诧异地打量着我：“你竟然能看到魂车！不错不错！味道一定不错！”说完竟低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什么车？什么不错？”我一时间脑子卡了壳，脱口而出地问道。
　　“啊。。。。。。没什么！”老妇人抬起头时已经又是那副慈祥的模样，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告诉我：“小伙子，你知道刚才那部是什么车？那是鬼车！你要是上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鬼车直通酆都，只载魂魄，活人上去必死无疑！你刚才要是再往前一步啊，肉身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我听得呢是一愣一愣的，脑子呢是一片空的白的。这哪跟哪啊？这什么事跟什么事啊？
　　“不过，”老妇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微笑：“你能看见鬼车，说明你肉身里这副魂魄定是不一般的！我在这等你这样的魂魄很久了。。。。。。”
　　话说，我怎么觉着老奶奶你越笑越狰狞了呢？阿西吧！您这嘴怎么笑得都咧到耳朵根去了？！阿西吧吧吧！您那眼球怎么就垂到鼻子旁边去了？！
　　恐惧正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之际，耳边却传来了呼救声，由远及近而且越来越近。。。。。。我和老妇人都不觉循着声音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