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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痛在君身, ...


  •   看着门口那清冷风华人儿衣袂飘然,好似下凡的谪仙,他想,应该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骗子。”恍惚中,那人似是这般开口骂道,夹杂怒火的嗓音,清冷似玉。

      一个剧烈颤抖,孤鬼手中红线断梳摔落在了地上,斑驳血迹落了满地苍凉。

      谁也没想到,此时本应跳入浣敛池的白忧竟会突然出现在此,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蒙在鼓里的他兴高采烈地跟去天庭,想起临走前孤鬼的再三嘱咐,只当他是重视这次天庭宴会怕自己在众仙面前丢了面子,为了不失礼数,便问那小仙有关天庭的仙位礼仪琐事想事先有个心里准备,却不想问完后,那小仙缄口不言,也不正眼看自己,目光闪烁,面色有异,心下觉得奇怪。

      待入了天庭赶去浣敛池时,不巧遇上张罗封赏大典的一众宫女,却见一行人神色异常地打量着自己,交头接耳隐约说些什么,什么这凡人居然成功渡过了千年天劫……凡人渡劫……自己渡天劫?不待白忧弄清,又隐隐听他们说自己和什么百花仙很像……其中还提到白貂二字……白貂?莫名,脑海里闪过先前梦里一只火红眸子的白貂在风雪中泣血的画面,当下胸口便是一痛,白忧困惑。待人离去,便问小仙那百花仙白貂是谁?想弄个清楚,岂料那小仙却是避而不答,直是催着自己一个劲儿地往前赶路。

      小仙急促惶恐反倒令白忧更加生疑,二人往前没走几步,却见一直缠于腕间不曾脱过手的生死结莫名不见了踪影,回想劫难后孤鬼的突然出现还平安无事……直觉事有蹊跷,疑虑更甚,不肯再往前走了,决定先回去一趟。

      岂料……

      却正好赶上水影为孤鬼梳发的一幕!

      得道升仙……洗去前尘……血魄……心……

      凡人渡劫……自己……梦泣血白貂……孤鬼……臭神仙……百花仙……

      ——你……你……你是谁?为何要救我?喂,先说清楚,是你自己要救我的,我可没领你的情!别以为我会对你感激涕零!

      ——喂,臭神仙,这是你家?你为什么种这么多花啊?

      ——我……我本是打算偷来那件白衣给你的……谁知道那野狮子……呜呜呜……疼……臭神仙……疼死了……呜呜呜……你看,流了好多血……哇呜呜呜……

      ——我知道你就是偏心……在你眼中二皇子才是最重要的……你什么都护着他……你整天教他读书写字练功,我什么都不是!哼!我讨厌你恨死你了!

      ——要是讨厌我你直说!我回人间去……不回天庭了……也不找你了……可……可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呜呜呜……我知道……我本就是你捡来的……现在你……你有了……天界太子了……嫌我碍事了……不想理我了……那我……我就冻死在这里……我死了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呜呜呜……

      ——你!!!你说过,你不要我了!!!你不看我不理我不管我!就是你!你个臭神仙!!!

      臭神仙……臭神仙……臭神仙!

      挥之不去的声声呐喊在脑海里那高高筑起的铁墙铜壁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而后那被久困在内的前世回忆便似千军万马般顺着那道裂缝狂啸而出,将那些封印尽数冲垮,势不可挡!

      铺天盖地的往事似巨浪瞬间将白忧湮没其中,吞噬殆尽。深海里的每一滴水都在唤着他的名字;每一滴都在狂喊着对他的不舍;每一滴都在诉说千年的寂寞。

      往事历历在目,他却措手不及。

      因为刚刚他还跟个傻子似的穿着新衣跟去天庭,天真地想着早去早回与君结发,却不想……

      这一切,竟是个弥天大谎!叫他如何不恨!

      刚张口骂完那两字,奔腾在胸口气血翻涌而上,白忧气得当场吐了一大口血。

      被这鲜红血色一刺激,思绪恍惚的孤鬼瞬间回过了神,心痛得恨不能当场冲去将人抱住,心里虽这么想着但理智却先行了一步,他立刻对赶来的皇甫青三人大喊道:“快把他押去天庭!快!!!”

      是否恢复记忆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他成功渡劫修得真身,不再依赖血魄,就算吐血也只是一时气急攻心不会有性命之忧,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立即封功登仙!

      得了话的皇甫青他们还未有所动作,却听白忧突然厉声呵斥道:“谁敢过来!谁若上前一步,我现在就自尽于此!”

      众人皆惊!

      “胡闹!”吓得孤鬼蹭的一下就跳起了身,顾不得身上伤痛。

      “究竟谁在胡闹!”白忧凌厉目光一扫,挑衅似地抬手抚上自己满是血渍的颈项。

      “住手,不许胡来!”孤鬼慌忙大喊,吓出一身冷汗。

      “不信,那就试试!”说着,白忧手指便狠狠掐住自己的脖颈,指尖凝力,寒光闪烁,面色作白。

      “不!不要!”孤鬼大惊,吓得浑身发软。那人的倔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不怕自己没命,但他怕那人不珍惜这条自己千辛万苦才替他换来的命。白忧惨白的脸色吓得孤鬼当即跪倒在地:“不要!住手……快住手!求你!”孤鬼边磕头边哀求,地面被他磕得梆梆作响:“……我求你!我求你了!……快停下!……你要拿就拿我的命好了!……别这样对自己!……我求你停下快停下……求求你了……”

      却不知,这一声一声,都在撕裂着白忧的心,他觉得自己要被活活痛死了!见孤鬼磕头妥协,这才敢松手,连着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黑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面容枯槁,狠心决绝的红色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心碎了一地。

      一旁众人想上前阻止,却没人再敢上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决绝狠心,他们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忧,一步一步走进了屋子。

      每上前一步,屋内那枯瘦的红影就颤一下,一步一步好似碾在他的心尖般,待走进屋子扬袖一关门,“砰”的一声巨响,那道红影猛地一抖,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他佝偻着背跪坐在地,像是一截枯木。

      屋门一关,白忧却停下了脚步,不上前也没作声,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仿佛要把人看穿似的,眉间的红色火焰怒意逼人!

      只剩下彼此后,那燃烧着的滔天怒意叫孤鬼局促不安起来,两道质问的目光好似熊熊烈火,看到哪儿烧到哪儿,快要把人烤出焦味来了。情绪未平的他只好揪住自己的衣角,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奈何手指却一直抖个不停。

      当目光触及到掉落在地的红线断梳时,白忧大半的愤怒,却都化作了绝望和悲凉。

      无尽的悲凉,彻底的绝望!

      若不是因被嘱咐的那小仙粗心漏了马脚,若不是半路听闻私语让人生疑,若不是孤鬼私心偷走生死结弄巧成拙……

      自己真的就跟个傻子似的穿着他的新衣顺着他的计划去天庭参加传说中的“宴会”去了!

      自己满心欢喜地盼着白首不离,他却处心积虑地谋划生死永别!

      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三千年的呕心沥血精打细算,谋得精细走得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能干,真是能干!!!

      “本事这么了得,怎么还要自己赶着去送死啊!”盛怒之下,白忧的声音冷若利刃。

      冰冷的锋刃寒凉彻骨,刺得孤鬼剧烈一颤,他惶恐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人的表情,直觉告诉他要逃,快点逃,必须逃!眼下的会面无论是对恢复记忆的白忧,还是即将离去的自己,都是太过残忍的错误存在。奈何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站都站不稳,一个失衡,他摔了个狗趴地。

      “你!”见他要逃,白忧是又气又恼又心疼不已,身体却又本能冲上前来扶人,不料却被触电似地躲了开。

      走不动,孤鬼就干脆在地上爬,膝盖顶地撑着手肘拼命朝白忧相反的方向爬,满脑子就有一个念头:逃!快逃!不能见这个人!他必须逃走!不能让他见到自己!会害了他的!自己不能这么做!不能!爬!快爬!

      却不想这等狼狈逃窜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刺得白忧胸口是一阵钝痛。

      还要逃!自己都到跟前了他还想着逃!怒意蹭蹭地直往蹿,怒火中烧之下失了理智,他抬腿便是一脚横在了孤鬼面前:“爬!再爬!你能爬到哪儿去?都这副样子了你还能爬到哪儿去!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无私奉献很伟大是不是!!逆行天命很光荣是不是!!!非要一个人悄悄死了才肯善罢甘休是不是!!!!”

      话语里的尖酸恶毒刺得孤鬼没了知觉,直挺挺地在地上僵了好一会儿,像只行将就木的死虫。半晌,他才找回痛觉,慢慢仰起头,愣愣看向白忧,难以置信地眼底满是受伤,像只绝望的野兽,睫毛颤了颤,两行浊泪就这么淌了下来,划过面庞的褶皱,直直掉落在地,也狠狠砸在了白忧心头,叫那刚刚还烧得噼啪作响旺盛怒火立马没了踪影,他连忙蹲下将人一把抱入怀中,心痛不已:“我,我气昏了头,说的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红衣不作声,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孤鬼表情木然,眸底清水却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可把白忧吓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说了多么过分的话,恨不得当下咬了自己的舌头赔罪,又将人搂紧了几分,搀扶他起来,细细安抚:“不哭了,不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要打要骂都随你,别把自己憋坏了,我刚刚被你气坏了,才……”

      话到一半,白忧停住了,因着俯身替人擦泪的姿势,不小心看到了红衣衣领内的光景……大片……瘀青?!

      白忧定睛,又仔细看了看,只见那透着黑紫色的淤青从孤鬼后颈一直绕到左肩锁骨,蔓延而下消失在了衣襟里。

      顿了片刻,他忽地一把按住孤鬼,粗鲁地弯腰去解他衣带。因动作太过唐突,孤鬼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待对上白忧急切不安的神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般,僵硬的神情忽然变得惊恐,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不理会他的无用反抗,白忧掌心凝力就将人死死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的深深无力气得孤鬼脸色都变了。

      不能让它看到,不能让他知道,一定不能!!不能!!!孤鬼急得满脸通红,对白忧是又打又扯又抠又踢手脚并用,跟发了疯似地,垂死反抗,奈何手无缚鸡之力纯属徒劳。很快,他便被白忧剥光了上半身,像只被人扒了皮的白斩鸡,晾在那里供人观赏。

      白忧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无法呼吸。

      只见那松弛皱巴的上半身,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紫淤痕,紫中带青,黑中透紫,道道淤痕似蟒蛇般首尾交/缠层层交叠,从前胸一直缠绕到后背,占据了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整个身体基本发黑体无完肤十分瘆人。

      倒抽了口气,他颤颤伸手去抚摸,却被躲了开。

      “小孤……”白忧哽咽了一声,极尽轻柔,生怕自己一个大声,把人吓没了。

      “……”不理会他,孤鬼紧紧环住赤/裸的自己,埋首双臂,瑟瑟发抖地像个无助的孩子。

      白忧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去摸那发黑的身体,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可尽管如此,却还是叫孤鬼瞬间绷紧了身体,身子剧烈抖了抖,狠狠倒抽了口气。

      果然,逆行天命的代价,不仅仅是一夜白头那么简单。眼底涌上湿意,世界一片模糊,朦朦胧胧中白忧颤声问道:“……疼吗?”

      闻言,孤鬼缓缓抬头,认真想了想,而后对白忧摇了摇头:“……不疼。”

      “……骗人。”泪如泉涌,白忧觉得四肢百骸都在抽痛,身体每一处毛发都抑制不住地颤栗。

      “……冷。”

      反应过来的白忧连忙拿过衣服替人穿上却又被躲了开,却见那鬼慢慢握过自己的手贴向脸庞,亲昵蹭了蹭,嘟囔道:“……臭神仙,抱抱我。”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也不疼了。

      “好。”霎时,泣如雨下,白忧颤抖着小心翼翼将人重新搂紧怀里,心如刀绞。

      痛在君身,疼在我心,却无可奈何,何其痛哉!重逢却是死别,怎不叫人肝肠寸断,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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