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妖案》不色

2、梦 妖怪若是比

　　他敲了两下门，走廊静悄悄的，在昏暗的灯光下，苏彻感觉两边随时会有潜伏者从两边扑过来。他在两厘米深的口袋里翻了半天，摸到钥匙后对准锁孔，却怎么也插不进去。不知道磨蹭了多久，等苏彻打开门走到阳台的时候，余悦已经走了。
　　他没有开灯，寝室里黑压压的一片，显得排插上亮着的红灯异常刺眼。书桌上的东西跟早上离开时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除了墙上滴答响的时钟，它们似乎都被定格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余悦，说林航在寝室睡着了，叫他别担心。
　　“那你让他接个电话！”余悦急声道。
　　“他起床气很严重，我可不敢招惹他。”苏彻故作轻松地一笑，“或者你要我发一张他睡觉的照片给你？”
　　“好，你发过来。”那边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苏彻调了一张以前偷拍的林航的表情包里睡觉的照片发给她。离照片发送成功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余悦还没有任何回音，要么是信了，要么是对他的胡言乱语不抱希望了。
　　这样也好，从刚才到现在他脑子都是懵的，现在总算有时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了。
　　林航的手机怎么会变成空号呢？
　　苏彻上网查了一下，有一种方法可以把手机号码设置成空号，可是林航那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是闹着玩还是在躲什么东西？如果是在躲的话，躲的是情债还是赌债？
　　此时此刻，他只能安慰自己林航现在肯定在哪乐着呢，只盼着他赶快回来。
　　干站着也是于事无补，苏彻又累得很，便爬上了床，打算歇一会儿。缩在被窝里时，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其他的原因，身体不住的颤抖。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仍是该死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
　　他忍着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懊恼地抱住自己的头。眼角有些发酸，他闭上眼睛，几乎用上了狠劲，终究把眼泪逼了回去。
　　自负的人可以在自己失利的时候找无数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自卑的人即使龙袍加身也只会以为身上穿着的是皇帝的新装。苏彻是后者，哪怕这件事跟他关系不大，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自责。
　　——如果消失的是他，林航已经制定了计划A计划B，绝不会像他一样只会打电话。
　　他试着驱除脑子里的杂念，让缓存不够而卡机的大脑休息休息。
　　渐渐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溶解成了一条黑色细线，那条线慢慢变粗，慢慢退色，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抬头即是灰蒙蒙的天空，低头便是金灿灿的稻谷，他蹲在万丈高崖边，风擦过他的脸，如同刀割般留下道道浅痕。
　　一个男孩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后，他看上去大约十六岁，脸有些婴儿肥，眼睛如同沉淀了月光的深潭，穿着一身黑色皮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划了条狰狞的伤口。
　　“妖怪若是比人长情，人会鄙夷妖怪的愚蠢，便是执迷不悟。可妖怪若是断了情，人会忌惮妖怪的兽性，便是死不足惜。”他轻笑道，“人妖殊途？呵……那不过是个借口，人若自私起来，哪怕殊途，也能同归。”
　　苏彻看着这个男孩精致的侧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们认识了几百年，对彼此的了解无人能及，又好像他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曾几何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擦肩而过。
　　“你的伤……”他想看看男孩的伤口，男孩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迟早会好的。”男孩答道。
　　苏彻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地否定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说的迟早怎么还没到呢？他不知道这个声音的来源，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苏彻说。
　　“你是在讨好我吗？”男孩笑了一声，稚嫩的小脸因为他那句话突然变得煞白，抬头望着天边的月牙低声道，“我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你应该明白。”
　　“去找那个女孩吧，她知道你朋友在哪里。”男孩伸手，手指刚好对上远方月牙的一个角，就在苏彻丈二摸不着头脑时，他竟然把那个尖角拆了下来。
　　喂喂，这有点反逻辑吧！月球不是圆的吗？苏彻呆若木鸡地望着他。
　　“梦而已，不用较真。”男孩一边解释一边用一根绳子穿过了尖角，做成了一个吊坠。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微微一笑，随即干脆利落地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苏彻吓了一跳，想去拉住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男孩依然是那个模样，只不过留了齐腰长发，神色温柔，轻轻地将年幼的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唱着好听的催眠曲。
　　他睁开眼睛，天几乎全黑下来了，寝室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了一下时间，却只过去了十分钟。
　　苏彻不喜欢戴东西，他来回抚摸着光秃秃的脖子，怎么也无法确定刚才那是梦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