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梦之黛玉出嫁》森绘里

38、云谁之思（二）

　　这日，有下人喜气洋洋地来禀报“院中的海棠开了。”这么一说探春倒是受惊不小。那怡红院里的海棠本来都已经枯萎了，无人浇灌，再加上这寒冬腊月的竟然能够开出来花朵，众人无不惊奇的，都争相去看。宝玉因这些日子生病，虽然好些了，但是还是同贾母同吃同住，所以自己院子里的海棠开了，竟然都不知道。于是就和着众姐妹一起去凑热闹去了。大家都说这花开的古怪，贾母坐在宝玉素日卧的榻上悠闲地说道：“这花按理来说应该是开在三月份，但是现在是十一月，节气虽迟些，但也映着小阳春的时节，这花可能因为天气暖和开了，也实属应当。”
　　王夫人说道：“还是老太太见多识广，果然是应该如此。”凤姐一听，连忙笑说：“这花都枯萎了快一年了，如今开了，想必是有什么预兆，想必是宝玉要有什么喜事。”一句话说的众人脸色不一。贾母、王夫人和凤姐心中想的都是宝钗和宝玉的事情。但是探春的感觉却觉得不是很好，总觉得这花开的妖气，这样逆时节的事情，总是要有什么事发生的。探春想着，是福不是祸，如果真是要有什么祸事，想必也是挡不住的。
　　大概一两个月之后。
　　这日，探春正在房里细细地擦拭着清风剑的时候，鸳鸯匆匆地过来，说老太太有请。探春知道老太太既然让鸳鸯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路上问鸳鸯，她也说不知道，前几日海棠花开的时候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只是不知，今日会是什么事情。一进屋就被众人的肃穆的神色给镇住了，心里没由来的一颤。屋里其实就贾母、王夫人和凤姐在。贾母沉重地开口：“过来，到奶奶这里来。”贾母突如其来的亲切，让探春发怔，上次叫奶奶还是多少年前了。可是这样不合时宜的亲切就更让探春恐惧了。
　　“好丫头，听我说，你还年轻。如果你要是想推掉婚约，凭咱们贾府也是能办到的。冯家也派人来说了，你如若要解除婚约，他们也是愿意的。”探春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心里的那种不好的预感还是成了真。
　　“老太太，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探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看着贾母。
　　“丫头，冯紫英战死在边疆，为国捐躯了。”贾母沉痛地开口。
　　“不会的奶奶，他说过的，要回来就娶我的，怎么就死了呢？他说他一定不会死的。”凤姐过来安抚着探春：“好妹妹，你先坐下。是冯家的人过来说的，那还会有错吗？”探春拂开凤姐的手。
　　“冯家被派来传信的人在哪我要见他。”贾母让凤姐出去看看，不一会就领回来一个白净的小厮。
　　“是你说你家少爷死了的？是你说的？”那小厮看着探春的样子似乎也是有点恐惧，没敢说话，只敢点了点头。探春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眼前竟是冯紫英对她的好，一幕一幕的。她将他踹进水里，可是他却过来安慰她；他亲手雕小老虎送给她，可是却被一顿讽刺；他知道她想要一把剑，于是就颠颠的给她送过来。还有谁会对她这么上心？？探春哭得不可遏制。凤姐和王夫人都劝她别哭。半晌，探春对那小厮说：“告诉你家夫人，我这辈子生是冯家的人，死是冯家的鬼。”贾母和凤姐面面相觑。打发了那个小厮，就问探春。
　　“好姑娘，你真的决定了吗可别一时冲动。一辈子还长，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过啊？”
　　“我决定了，奶奶，我现在应该是不能去冯家是不是？怎么也得等着将冯紫英的遗体运回来是不是？冯紫英回来那天，我就到冯家去履行婚约，我就守着他一辈子！”贾母没应声，让凤姐扶着探春回去休息。
　　凤姐在回的路上劝探春，可是探春什么都听不进去。执意嫁给冯紫英。
　　“好妹妹，你且别着急，就按你说的，等着冯家公子回来，你再去好不好？”探春点头，好像行尸走肉一般。命运多舛大抵就是如此。
　　探春回房，一觉睡到傍晚，醒的时候，却发现桌子旁坐了一个人。探春睡得浑浑噩噩的，看不清那人是谁。只听一声娇笑：“贾家三小姐也有今天啊！”
　　赵姨娘，她的传说中的生母。
　　“怎么样？当寡妇的感觉还好吗？”探春摸着自己的心脏，里面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怎么了？哑巴了，不是一向高傲的狠吗？”
　　“我是你的女儿吗？不是吧！”探春睡了一下午，嗓子有些沙哑的问。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赵姨娘似乎是没有想到探春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是最好，如果是，我会恨你的！”
　　“呦，听听，还在摆小姐的架子。我实话告诉你吧！冯紫英死了，都知道了，想当贞洁烈妇，那好啊，有你一辈子守得呢！怎么样，还嚣张吗？想想当初三小姐整治我，扣我房里的银子的时候是多么不留情面啊！不像我，心软，还来看看你！”赵姨娘一脸傲娇地说着。
　　“茜香。”探春大喊一声，给赵姨娘吓了一跳。
　　“哎，小姐。”
　　“你是怎么看家的，怎么什么狗都放进来？撵出去。”
　　“你……”赵姨娘气得瞪大了眼。
　　“我什么我，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这个屋子就是我说的算，我就是贾家的三小姐。就算冯紫英不在了，又怎么样，我是他永远的正房。至于你，一辈子的小妾！”
　　“好好好，还是牙尖嘴利贾探春，我就看你以后哭得那天。”说完气势汹汹地走了。
　　其实赵姨娘，真的是探春的娘，亲娘!如果探春看到赵姨娘怀她时候的样子，就不会质疑了。那时候，温柔娇媚，虽是姨娘，可是比王夫人更受宠，进府没多久就有了探春。彼时贾政正是人丁稀薄的时候，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赵姨娘想着，一定是个男孩，一定要是个男孩！但是生出来却是个女孩，孩子出生三天，老爷都没来看一眼。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恨上探春的吧！在一夜一夜寂寞的等待中，在别人一次次鄙薄的嘲讽中。怎么能对这个孩子爱的起来。这种状况知道贾环出生才好一点。原来生男生女的差别真的不止一点点。后来，赵姨娘有的时候甚至都想不起来这是自己的女儿了，眼里只有儿子，只有儿子才是她的希望。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这种漠视，给探春的生活带了了多大的悲伤。她从来不知道，孩子何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