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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盛世.生死无关 ...


  •   一话桃花盟

      江湖中有个神秘的组织叫桃花盟。
      而桃花盟里的人活着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杀人!所以说,桃花盟是个拿人钱财□□的杀手组织。
      有伊吹雪的地方就会有桃花,在桃花盟里面有三个厉害的杀手,一个是言无笑,一个是烈香浮,还有一个是江裂断。
      我的名字叫江裂断,而我们共同的师父就是伊吹雪。
      伊吹雪被江湖称为桃花盟主,她训练出来的杀手都是顶尖的人物,而我们追随她多年为的便是能在江湖中立足。
      不过也有人不一样,比如言无笑就不同,他杀人只为了存钱,他说等他存够了足够多的银子就收手,回老家去置间大房子。
      其实谁也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他也不曾说过。
      听伊吹雪说,言无笑的老家是边界的一个小村庄,早在一场战乱中被毁。
      有的时候我想,言无笑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缅怀一些东西,而他的老家已成为一种无法回去的记忆,而他存钱只不过是想有种寄托罢了,其实这些钱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残酷的战乱让他已经绝望,而内心的情感也越来越少。
      那一年,他上山求伊吹雪收他为徒,他说他想加入桃花盟,学世间上最厉害的剑法,因为这个世间上只有伊吹雪才有最厉害的剑法,一种杀人于无形的剑法。
      后来伊吹雪收下了他,她说,因为这是个没有太多感情的男人,所以他的内心足够专注,可以学成杀人的剑法。
      我们每次下山杀人从不空手而回,雇主的托付也从未失手过,所以桃花盟渐渐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联盟,再也没有人敢向我们挑衅,更没有人能从我们手里逃生,因此,更多的人上桃花盟雇佣杀人。
      然而让天下江湖闻风丧胆的桃花盟却是一个诗情浪漫的地方,这儿满山崖的桃花,鸟语花香,是个避世的好地方。黄昏时分我们练剑练得累了,烈香浮就会在断崖边焚香抚琴,而伊吹雪就会卧在崖边的桃花树上喝酒,酒坛子摆得满地都是,而我和言无笑也会光着膀子举起酒坛,大口大口喝酒。
      烈香浮是三个弟子当中唯一的女弟子,她本是官家子女,但她的父亲惨遭仇家杀害,于是她上山求伊吹雪教她杀人的武功,一年之后她下山杀了她的第一个仇人,之后她必须替桃花盟卖命十年,偿还伊吹雪的恩情。
      至于我,只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而伊吹雪为什么要收留我在桃花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知道我手中的剑绝不亚于言无笑和烈香浮,我们彼此都有着绝杀的剑招,而我们这些杀人的剑法都来自同一个女人——伊吹雪。
      过完年后,崖上的桃花就迎着飘雪开得艳丽起来,而伊吹雪就更喜欢独自一个人站在崖边看日落,她是一个忧伤的女人,有着忧伤的背影,她喝下去的酒也是忧伤的。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人。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言无笑似乎存够了他的银子,于是他下山去了。
      烈香浮准备下山去杀她的最后一个仇人,临行前的那一晚她送了我一只香囊。她对我说,如果她顺利杀死这最后一个仇人,就能为父亲报仇雪恨,那么她就嫁给我。
      烈香浮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可以说是个好女人,可是在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那便是伊吹雪。
      我没有拒绝烈香浮的好意,那晚我收下了她的香囊,因为我不想她不安的离开,毕竟她这次要对付的人是个无比厉害的家伙,她是怕自己回不来,所以才提前把心意告诉了我。
      烈香浮走的那一晚,伊吹雪出奇意外的没有喝酒,她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桃花旁抚着琴弦,幽幽的低着头沉思。
      如果说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场江湖,那么属于伊吹雪的江湖早在多年前就停止了,因为她爱的人带走了她的爱情,她的梦想,和属于她的江湖……
      裂断,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她低着头问我。
      我从桃花树下走出来,怀抱着剑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她又问我。
      师父有话对我说?我问她。
      我知道她必定是有话对我说,否则以她的性格,只会任由我站在桃花树下自生自灭,也根本不会把我叫出来,既然她叫了我便是有话要说,而我只有等她说话。
      她浅浅一笑,然后转身看着那一抹悬崖边的日红,淡淡的说,天,就快要亮了。
      是的师父,天就快要亮了!
      香浮此去要去杀一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绝华。
      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问,你觉得她能杀得了绝华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清幽的一叹,桃花盟以前也有三个得意的弟子,一个是我,而另一个就是我的师兄绝华。
      什么?绝华也是桃花盟的人?
      她点点头,因为他背叛了桃花盟,所以他离开了,后来他便成为了江湖中鼎鼎大名的独行杀手绝华。
      那么桃花盟里另一个弟子是谁?
      她叫落鹤,是绝华的妻子……不过早在数年前就死了。
      桃花盟之前的故事我并不知道,因为伊吹雪从未提起,而今我才知道桃花盟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绝华和落鹤。
      那么你一直在等的那个男人是杀手绝华吗?我问她。
      她嘴角冷冷一笑,然后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桃花,等人的地方。
      她的目光总是看向远方,她的心犹如深渊,从未激起一丝涟漪,而今的人和事对她来说都如同虚空,她从未真心体会过,能令她感到刺痛的也只有回忆里的人和事。
      是的,裂断……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不过这个人并不是绝华。
      那么,你恨绝华吗?为什么还要让香浮去杀他呢?
      她嘴角一笑,拂袖说,你以为香浮能杀得了他吗?
      我看着她不说话。
      她又说,或许我是想让绝华替我杀了香浮也说不一定。
      为什么……
      她用手指勾出我放在腰带上的香囊,淡淡的看着我说,裂断,你是我的。
      我笑笑,看着她说,我曾几何时能是你的就好了,可你的眼里心里从未有我,我连那个人的替代都不是……
      那天之后,我也下山了。
      桃花盟只留下了伊吹雪一个人……
      然而桃花依旧妖娆的开放着,肆无忌惮的谢落着。
      一代又一代的人离开了桃花盟,而这片桃花依旧在开,依旧在笑。
      短暂的惊艳,就如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痴痴念念的相思。
      从那以后,我讨厌相思,讨厌心里想着另一个人的感觉。
      因为,我要忘记伊吹雪。

      二话江湖乱

      离开桃花盟之后我成了江湖中一个孤独的剑客,我杀的人越来越多,而出手的时候也越来越快。于是,我开始渐渐遗忘曾经的一些人和一些事。
      许多年之后,我在一间落魄的酒馆里遇见了言无笑。
      我们相对一视,冷冷一笑。
      你还没死?这是我们对彼此说的第一句话。
      是的,这些年我们都还没死,没断胳膊少腿的,都还依然活得好好的。
      他倒了一碗酒给我,对我说,江湖中很少听到你的传闻,我还以为你死了。
      那你呢?都干什么去了?
      言无笑淡淡的说,离开了桃花盟之后,我就不打算再做杀手了,后来我回老家去了,但是我突然发现……我竟然记不起回老家的路了?他苦笑着说,将一碗酒哗啦啦灌进口中,然后看着我说,我想回桃花盟去。
      我愣住了,然后问他,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他摇摇头说,可是当我回到桃花盟的时候,那里没有了你,没有了师父,也没有了香浮,那里只有桃花,只有桃花……我突然发觉我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到底在找什么?为什么明明活在脑海里的东西都不见了呢?
      我从未发觉言无笑竟然是如此重感情的人,太过重感情的人总是念旧,他的记忆永远比回忆更慢,他甚至无法适应周遭的生存环境,而内心依旧寄存在很多年前,他认为不会有太多感情,可是那些朝夕相对的时光记忆却成为了刻骨。
      当时只道是寻常,到头来才知已成刻骨,那些琐碎的记忆早已不知不觉中根深蒂固的扎进了心底,变成了放不下的一种遗憾。
      一碰就有血。
      一碰就消散。
      那一晚言无笑醉倒在桌上,我知道我该走了,唯有没有离别的离别,才不会有别离时的痛苦。
      我把那只香囊留给他,希望他能代我把它交还给烈香浮,抑或者是伊吹雪。无论是谁都好,反正它只是属于女人的东西,而我,再也不需要这件东西,也再也不需要对谁保管什么,承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有自己的生活,而它们都只是活在我记忆里的人和物罢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
      后来的日子我去了边界漠北,在那儿四处都是饥荒的人民,战乱连绵让他们时刻处于惊恐之中。
      眼前的江湖和我想的不一样,这儿的人都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从无情义可讲,更没有什么信任和道义,有的只是人心与人心之间的猜测,刀光剑影的凌乱生活。
      我不喜欢漠北,但这儿可以离我思念的人远些。
      有的时候我擦拭着手中的剑开始渐渐觉得迷茫,究竟自己来这儿干什么?
      突然一个人打翻了我桌面上的酒,只见一名光头大汉站在面前,把那个人的脑袋死死的按在桌上,打翻的土碗渗出了酒来,酒水冰凉的划过他的脸颊,这样的情形他除了求饶也只剩求饶了。
      那个光脑袋的大汉后脑勺有着一只老虎模样的刺青,黑色的刺青仿佛扎根在他的身体里,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虎爷……虎爷……饶命!男子颤抖着叫唤。
      虎爷的刀很快,一下就砍断了他的脑袋,血混合着酒一股股坠落在桌下。
      他杀完人,用眼睛瞪着我看,冷冷一笑说,小子,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在场的人听完,纷纷仰头嘲笑了起来。
      我只问了一句,这是你家的地盘吗?
      不是!
      他回答得倒也干脆,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会开口这么问。
      那么,我为何来不得?
      他咧嘴笑笑,双手仰天举着他杀人的刀,狂笑着说,你可知道这漠北是个吃人的地方?特别是你这种瘦小的人就更容易被吃掉!
      我冷冷一笑,看着他,你何以见得我就不会吃人?
      嗯?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唰的抽出剑,一剑挥断了他横卧在双手上的刀。
      他愣住了,头皮上的寒意令他突然醒悟,他遇到了对手。
      你究竟是……何人?
      你可曾听说过桃花盟?
      桃花盟?桃花盟!
      所有人听到桃花盟后,都纷纷吓得退了回去。
      你是……你是桃花盟的杀手?
      我冷冷一笑,以前是,不过现在不是,但很快就会再是!
      唰——我的剑还是刺穿了他的腹部。
      因为桃花盟的杀手从不落空,出手必死。
      啪啪啪——
      有人拍着手走了上来,他的脚步轻盈,我知道也是个高手。
      你是何人?我盯着他问。
      他一身黑衣,一脸疲惫的倦容,不过他的双眼犀利,像夜晚的豹子。
      杀手绝华!
      他说。
      我从未想过要与绝华交手,不过今天还是遇见了他。我盯着他看,他身上的杀机很大,但却隐藏得极好,这样的人不适宜做朋友,更不适宜做敌人。
      你也是桃花盟的人么?他问我。
      是。我答。
      这一辈子我从未想过杀手绝华会请我喝酒,而我更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喝他的酒。
      浮尘如梦,往事如烟。
      很久以前,绝华还是桃花盟的人,他和性格单纯的落鹤成为了情侣,最终结为夫妻。二人同是杀手,不断的受命于上一届桃花盟主的委托出去杀人,杀的人渐渐的多了,绝华手中的剑也渐渐变得冷了。终于有一天……他开始厌倦杀人这单一的游戏,准备不再做杀手。
      一件事发生了。
      桃花盟里突然来了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他文质彬彬却气度不凡,他是第一个可以到桃花盟亲自挑选杀手的雇主,他出手也极度阔绰,当他看到绝华的时候满意的一笑,他要绝华帮他去杀一个人。
      绝华知道这个雇主极有来头,不过他并不知道他是谁?而他要他去杀的人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不过那一次绝华却没能够杀死这个孩子,桃花盟的杀手出手从不落空,但他还是没能完成这次任务,不是因为绝华不够能力去杀这个孩子,也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身边有何种高强的人物在保护,只因绝华的妻子落鹤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
      落鹤是个善良的人,她想如果他们已决意退出桃花盟,那么就不要再造杀孽,当她看到那个孩子天真无辜的脸时就会想到自己腹内的胎儿,倘若他也是个男孩,倘若他十年后也长成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就这么被别人杀害了,岂不令人心痛?
      绝华夫妻不顾一切,背叛了桃花盟。
      桃花盟决不允许派出的杀手落空,而伊吹雪也深知这个道理,得知绝华夫妻背叛之后,她必须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代替绝华,杀了那个孩子。
      桃花盟的杀手出手绝不落空,出手必死。雇主相信了桃花盟,支付了高额的雇金。
      从此以后,伊吹雪就成了桃花盟唯一杀手,也是最厉害的杀手!

      三话浮生劫

      临君绝是这个天下的唯一王者,他拥有这个时代的一切,包括这片疆土。
      边界不断征兵,杀戮不断,血流成河,而江湖中的恩怨又怎及得上这位君主的一喜一怒?只需他轻轻动动小手指,天下的人就能死去一片。
      看着这个天下一片混乱,绝华被迫再度成为了杀手,因为……她的妻子落鹤就死在这片混乱的江湖之地,仇恨已经让他忘记了一切。
      而现在,他的第二任妻子便是烈香浮。
      这是我阔别多年再度见到烈香浮,她的眉目里多了些温柔,不再似以前的冷酷无情。
      香浮……
      我看到她几乎是呆住了,从未想过她会做了绝华的妻子,她最后一个杀父仇人绝华的妻子。
      酒光暗淡……洒在地上的人血还未干,风夹杂着沙石吹过了我的脸。
      为什么?有些事在即将忘记的时候又再度出现?而烈香浮也是一样。
      那一天我离开了桃花盟,骑着快马一路追赶,只为了能阻止烈香浮去杀绝华……然而现在我突然明白,烈香浮当年根本就不可能杀得了绝华,而绝华也绝对不会杀她,因为他尚欠伊吹雪一个人情,而伊吹雪之所以那样说,无非是想让我离开桃花盟。
      冷酷的风吹过我的脸颊,我这才真正明白那个冷酷的女人心里有着更多的冷酷同绝情。
      冰冷的酒滑过我的喉头,我只剩下想哭。
      烈香浮不知道我的心里为何难过?她以为我难过是因为她背弃誓言嫁给了绝华。
      裂断,对不起!
      我摇头说,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对不起谁。
      她看着我消瘦的模样,心痛的叹息。她说,当年我以为自己会死,临行前才对你说了那番话……裂断,当时你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有了另一个让我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绝华。是他让我明白这个世上还有人等着我去帮助,除了杀人,我还能做更多意义的事。
      当杀手绝华面对同是桃花盟出来的杀手时,他明白作为一个杀手是如何的身不由己,更何况他尚且欠伊吹雪一份人情,当他知道烈香浮是为了报仇而来时,才突然明白所有因果报应终有根源,他冷静的闭上了眼,只等烈香浮动手杀他。
      作为一个杀手,敌人给你机会你本该一剑解决了敌人,不该对敌人动任何恻隐之心,不过凡事都有个例外,而这个例外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绝华的孩子突然在睡梦中惊醒,哭泣着叫着父亲。
      而烈香浮听着孩子不断的哭声,最终还是心软了。她盯着平静的绝华问,我杀了你,以后你的孩子怎么办?你就不心痛?不害怕吗?
      他睁开眼盯着烈香浮说,当年我杀你父亲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才害得你孤苦无依,一切都是我的错,如今要我来偿还。
      她摇摇头,最终未能忍心下手,烈香浮知道作为一个孤儿的感受,如今那啼哭着的孩子又岂非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伊吹雪曾经对烈香浮说过,一个女人出手时一定要比男人更狠,因为女人倘若第一次出手不成功,那么她就再也举不起剑下第二次决心了。
      是的,注定烈香浮杀不了绝华,因为她的心里尚有感情,一个能为了报父仇而不惜一切的人,自然也会在命运再度重演的时候动恻隐之心。倘若她这一剑下去,她便可以报了父仇,可是这个世间上又多了一个像她这样的孤儿,而桃花盟将来又要再多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男女之情莫过于感动,倘若谁能深深的打动你的心,你便只剩下至死不渝了。
      伊吹雪从未对我用情,但她仍旧存活在我的心里,因为我对她动了心,便只剩下至死方休了。
      杀人与被杀只是一念之间,倘若不是在杀人与被杀之间,他们也不会明白那么多。
      而我也不会知道,那片崖上的桃花有多危险?竟耗尽年华来与我赌这一场玩笑!
      醉酒,只因心痛。
      红色的桃花是血。
      粉色的桃花是梦。
      而白色的桃花是她。
      倘若一个人和你开了一场玩笑,倘若你一生只准备做一个梦,那么就千万不要让它破灭,因为有的时候梦给了你希望,倘若希望没有了,明天的太阳也不再觉得光亮,而活在江湖也就再没那种勇气,没有勇气去义无反顾的执着,没有勇气去为了一个玩笑而执着太久。
      抑或者醒来之时已到了崖边,已没了退路。
      我骑上马,只为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回桃花盟去。
      那个我极度想要摆脱的噩梦,也是我魂牵梦萦唯一的美梦。
      我从未想过,终有一天我会再度回去。

      四话帝王纵

      伊人催雪老,红尘裂断痕。
      桃花依旧纷乱的开着,不知过了多少个岁月?
      我爱的人还在那个地方吗?依旧还在那儿痴痴的等着她爱的人吗?会否有一日她的等待是为了我的归来?
      桃花盟,梦开始的地方。
      几棵苍劲的老桃树痴痴的长在断崖边,枯草长满了石桌旁,惹满尘埃的空酒坛倒落在地上。当时我们为了什么而来?又为了什么而去?昔日桃花盟下的快乐,已成了最简单的奢望,我们终究已成沧海,无法追忆。
      我的血液沸腾,心跳得厉害,我想知道伊吹雪还在不在那个地方?听言无笑说过,她已经离开了桃花盟。
      我四处寻找未见她的踪影,有个男人却依靠在断崖边的桃树上,我静静的走了过去,心跳得厉害。这个人是谁?会是伊吹雪所等待着的那个男人吗?
      等在桃树下的这个竟然是——言无笑。
      我惊讶住了,靠在桃树上的人竟然是他?他一双嘴唇干裂,似乎在这儿等了很久一般。
      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言无笑开口说话。
      你在等我?我不解的问他。
      他伸手把怀里的香囊递给我,然后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把东西还给你!
      我伸手去接香囊,与此同时,言无笑手中的利剑也毫不留情的刺了过来,致命的,毫无半点挽留余地。
      桃花盟的人出手都是绝杀的一剑,都是杀人的剑。
      出手必死。
      就在我还来不及想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突然另一把利剑挡在了我们的面前,她接住了言无笑袭来的致命一剑,这个世上只有一人能做到,那便是伊吹雪,也只有伊吹雪。
      师父!
      我呆呆的看着她,她依旧一袭白衣轻飘,脸上依旧挂着冷傲的神情,她阻止了言无笑对我刺出的致命一剑。
      她看着言无笑,淡淡的说,你被人雇佣了?
      师父,对不起,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才能帮我实现重复老家的愿望。
      他是谁?她问。
      言无笑突然抬起头,用颤抖的双目看着伊吹雪,他是临君绝陛下。
      听完言无笑的话,我吃惊了!
      伊吹雪仰头淡淡的说,无笑,一国之君的确能帮你这么做,但是你的老家已经不存在了,即便他给你一个城池也枉然,曾经的村庄已经不复存在,你熟悉的人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言无笑颤抖的握着手里的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伊吹雪看。
      我愤怒的冲他问,为什么他要雇你来杀我?
      吹雪——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湖蓝色华裳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一行随从,他的双鬓有些苍白,但是额间的眉头依旧充满了霸气,他便是当年上桃花盟雇杀手的男子,而今他又再度站在了桃花盟前。
      吹雪!他轻柔的叫唤着她的名字,眼里充满了温柔。
      伊吹雪的眼波有着泪光,心都融化了。她嘴角却冷冷一笑说,竟然是你!这么多年来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我只是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回桃花盟找我?结果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回来,如今我做这么多事……只不过是想再见你一面!
      她说完,然后看了看我,又对那个男人说,临君绝,你果然是个狠心的男人!若不是我放出风声,说当年那个你要杀的孩子还活着,你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桃花盟了,而我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你是谁?
      吹雪,对不起,身为君王的我不该对一个杀手动情。
      临君绝终究是个怎样的男人?为何能让伊吹雪对他动情了这么多年?她对这个男人终究剩下的是爱还是恨呢?
      现在你又准备再度雇佣杀手来杀他吗?
      是的。他斩钉截铁的说。
      那你先杀了我吧——
      她仰起头,红色的桃花飘过她的脸颊。
      时光如昨,伊人憔悴,而她苦苦等待,换来的不过是场梦破。
      或许,有的时候失望比绝望好。
      或许,有的时候不见比见好。
      又或许,我们本不该把梦打破,因为它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梦而已。
      吹雪,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知道,这个人我必须杀!
      是的,杀人总是有理由的,至于临君绝为什么要杀我?我并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我的师父伊吹雪在为他流泪,在为他心痛。
      有这么一刻,我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桃花盟?我宁愿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一辈子都陪在伊吹雪身边,陪着她一起等那个她要等的人回来。
      我知道回来只是一场谎言而已,她会否回头看看,在桃花的背后也有个人一直在等她呢?
      一千次的等待,只为她的一次回眸。
      然而,她一千次的等待,却只为划破天际后的忘川,去见他一面。

      五话桃花葬

      多年前……
      这是伊吹雪第一次遇见临君绝,而他对自己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么美的女人不该去杀人。
      是的,这就是当年临君绝没有挑她去杀人的原因。
      伊吹雪的确很美,而且也善良,她不知道为什么?所谓动心只是一刹那之间的事情。
      四目相对已成绝陷,一刹那便跌落红尘,一刹那已是九百生灭。
      于是她便爱上了这个男人,以地老天荒般的执着爱了他一辈子。
      而这个男人,待她也只不过是一句红尘中的醉生梦死罢了,为了这句醉生梦死,她再也没能从梦境中醒来过,她依旧买醉,成日的喝酒,她只图能够在梦里与他相见,百转千回只为了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
      梦醒了,他终究要回去做他的帝王。
      他走了,她的梦也裂了。
      伊吹雪一直以为他会再度回来,回桃花盟来找她。
      哪怕只是一次,也能令她心醉。
      她一个人一直在桃花树下等他,耳边是他对着桃花盟誓的软醉温存,而寒冷的风雪却将她吹得年华憔悴。
      白衣翩翩的年华,她问自己,究竟她要等的人在哪儿?
      很多年之后,伊吹雪知道她不可能再等到那个男人,但她明白她的手里尚有一颗棋子,那就是我——江裂断。
      多年前绝华任务失败,伊吹雪为了不泄露天机居然把我变成了桃花盟的杀手,最终这个杀手还是为她换来了与临君绝再见一面的机会。
      或许冥冥中早有注定,当年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一剑杀了那个孩子?如今她知道了,江裂断是为了今天而活的。
      她一直不想这么做,因为她笃定一生年华相信她的情人会来见她。
      只是日子久了,她也渐渐的不再相信自己。
      如今她终于知道她所爱所等的男人是谁?便是那个傲视天下的真命天子——临君绝。
      我只为见你一面,你却躲了我一辈子?
      吹雪,你是我生命中最浪漫的一场梦,然而我害怕终有一天梦会醒来,所以我把你留在了梦里。
      你骗我……
      她叫得撕心裂肺,我的心也痛得彻骨。
      我虎视眈眈的盯着临君绝问,为什么要杀我?
      临君绝看着我,冷冷的说,你本是个不该活着的人,因为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对我有威胁的人。
      听完这话,伊吹雪和我都吃惊了。
      难道……难道我也是继承王室血统的人?
      没错,你是王室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脉,也是唯一一个还活在世上的王室传人,我唯一的弟弟。
      嗜杀王室血脉,这是一件极为机密的事,所以当年我只好雇了桃花盟的人去杀你。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杀人绝不落空的桃花盟居然还是有失手的时候。
      他说完看了看言无笑说,杀了他。
      言无笑再度拔剑向我刺来,我也拔剑刺向了他,都是绝杀的一剑,毫无躲避的余地。
      我们都以为剑能够穿透对方的身体,因为我们所学的是同样的剑法,同样致命的一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然而,我们的剑同时穿过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那便是伊吹雪。
      师父——
      言无笑和我同时叫着她。
      伊吹雪冷冷一笑,她教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出剑绝不落空,必死无疑。
      伊吹雪倒下的那一刻,白色的桃花漫天飞舞。
      我知道她的心累了,太累了,等一个人,等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终究让她不堪重负,倒了下去。
      我怀抱着她,看着她颤抖的双唇,她只对我说了句,都走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恨她?恨她为了再见临君绝一面而不惜将我牺牲。
      但我知道,即便眼前的这个女人对我再无情,我都依然会忍不住去爱她,想她。
      哪怕我用尽了一生的时光去逃避,也未曾忘记过桃花盟里的点点滴滴。
      是这个叫伊吹雪的女人教我杀人的剑法,也是这个叫伊吹雪的女人让我明白什么叫爱一个人,在这片动乱的江湖之中,我的眼里看到的只有伊吹雪,也只有伊吹雪。
      纵使百般无情,她依旧是我这一生的唯一醉生梦死。
      我把她的尸体抱在怀里,看着她,此刻,她才是属于我的。
      我仰起头看着临君绝,哭喊着说,这个女人在桃花树下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有心痛过吗?她现在死了……以后再也不会哭,不会笑了!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伊吹雪这个人了。
      临君绝看着已经死去的伊吹雪,淡淡的说,江山只有一个,而女人却有千万……
      你错了!这江山永远都不会属于谁的,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伊吹雪!
      我怀抱着伊吹雪,我知道此刻我只能做一件事情,也只剩下唯一一件事情。
      走到断崖边,我看着怀中的女人,笑着说,我回来了!
      我想从此以后江湖中不会再有桃花盟的故事,因为桃花盟已经不在了,在我带走伊吹雪的那一刻起,桃花盟就变成了一场桃花葬,永世的将我们的骨骸埋葬。
      至于这个天下,这个江湖已经不再吸引人,因为能让我着迷的人已经带走了我的天下,我的江湖,我的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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