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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   莱安沉默的走,安塔莎也沉默的跟着。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带她去餐厅,而是七拐八拐的,和她走进了厨房。

      若是放在平常,这样不正式的招待客人应该是很失礼的事。然而,城堡里显然没有什么其他的佣人。除了莱安,就只有他口中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女管家了。他的生活,相较那些吃饭都恨不得七八个人伺候的贵族们,也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搞不好,他的饮食起居,都有很大一部分由自己承担。就连亲自下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这样想想,在这种地方太苛求什么礼节,也着实有些过分了。于是,从小也算娇生惯养的安塔莎一直没吱声,就算看着莱安用精致的银质餐具将异常粗糙的面包小心切好,然后将餐盘递给她时,她也只是除了道谢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言语。

      面包是由廉价的小麦经过粗磨烘烤而成的,与用来盛放它的餐具看起来很不和谐。安塔莎嚼着这种连普通农户在收成好的时候都不愿意吃的食物,严重怀疑莱安是不是因为吃不到好东西,营养不良,脸色才会这么惨白的。她也奇怪,为什么这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和皇宫媲美的城堡,唯有吃的东西这么磕碜。

      银质的小刀上刻着细纹,划过未磨碎的麦粒。安塔莎划拉着盘子中的面包,心里却想的是另外一些东西。明明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却无法找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装作很享受的样子,大口吞咽着食物,仿佛这样可以取得主人的欢心。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点虚伪,有点可笑。但是,总觉得就这样在昏暗的烛光下吃东西,对面还坐了一个有点阴郁的人,四周静悄悄的,要是自己再不努力弄出点声响来,那就真吃的抑郁死了。莱安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目光涣散,但大体上是在一直在看着安塔莎手上的动作。看样子,他的脑子大概也是在不停的转,但具体想的是什么,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一想起他刚才愤怒的表现,安塔莎不免有点害怕。现在,她是绝对弱势的一方。无论相信谁,都有一定的风险。按理说,就这样因为一个字,开始对收留了自己的人这样怀疑个不停,不应该是受惠之人该有的行为。甚至,那很可能就是一个小孩子的玩笑...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东想西想。尤其是莱安故作镇定的可疑行为...不过,若是他对我有歹心,为什么不早下手呢?或者说,这只是那个孩子的阴谋,他才是最该防备的人...就这样想着,安塔莎头都大了。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怀疑来怀疑去,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她觉得,作为一个粗神经的人,思考真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小了。就像那些文臣,他们虽然武艺不精,也不一定有很高的魔法造诣。但是,却可以凭借智慧在父皇那里谋求生计。他们可以凭借一张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阻止一场战争,使国家免受巨大的损失。

      总有一些人瞧不起他们,认为国王昏庸,总爱重用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只有常年陪在父皇身边的她,才能真切的体会到,智慧是一个国家最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不是他们,我不能啊。安塔莎想。我自幼不甚聪慧,唯有剑术上的造诣可以使父皇稍稍满意。在王位的继承顺序上,我甚至排在年幼的弟弟之后。莱安不知道,我受了重创,要好久才能恢复。在没有武力作为依靠的时候,我简直寸步难行。之前在逃亡中,濒临死亡的时候,我都没有退缩。唯有现在,我甚至有了一点对家的怀念。即使,我很清楚回家意味着什么。

      安塔莎的情绪低落起来。她不喜欢这样无力的感觉。当然,没人会喜欢。这性子,也多半是被之前锦衣玉食的生活惯的。嗯,没有好吃的东西,人就容易颓废。她是这样想的。

      突然,莱安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准备,剧烈的咳嗽声便从他口中爆裂出来。他费力的取出手帕紧紧捂着口鼻,却无济于事。在这之前,鲜血就已经溢出,滴在他白色的衬衣上。一瞬间,就连手帕,也被红色浸湿了大半。

      他弯下腰,身体颤抖着,显得十分痛苦。安塔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她愣在那里,手中的小刀跌落了下来。莱安在咳嗽的空档,宝贵的喘息时间里,低沉的说了一句“失陪”,便跌跌撞撞到冲了出去。

      安塔莎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接下来,是真正彻彻底底的安静。与之前在房间内等待食物不同,这一次,安塔莎对莱安的担心有了一丝犹豫。明明在那个时候,自己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丝丝缕缕的担忧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成倍增加。
      现在,莱安看起来状况真的差了起来,她却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并不是那样期待他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她想掘弃这种想法,但是它就那样轻轻的浮在心底,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增对自己的厌恶。索性,安塔莎不再理会自己的内心了。她将面包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收拾起那些昂贵的餐具。她将它们端进厨房,然后尽力洗刷干净。由于不知道它们原来放在哪里,安塔莎就索性将它们摆在水槽旁,等莱安来收拾。

      她估计莱安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了,就凭着模糊的记忆,硬是借助古堡内昏暗的灯光,自己绕回了房间。她掀起窗帘的一角,发现外面漆黑一片。

      再结合着房间里的钟,她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可是,之前实在是睡了太多,安塔莎一点都不困。她换上之前穿的睡衣,钻进被窝,靠在床头想着心事。这里的一切,檀木的床头,丝织的被褥与枕头,包括自己身上的睡衣,都异常整洁。

      它们不像是好久都没人用了,却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做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座城堡,整个就像一张人可以进入的画一样。栩栩如生,却没有真实的触感。这种不真实感带来的那一点点细微的不适,就在这样无事可干的深夜被渐渐放大,最终让安塔莎变得心神不宁。又静静想了一会,她似乎知道了该如何形容这种这种感觉。

      就好像...

      在梦里一样。

      想到这里,安塔莎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猛然坐起,越想越觉得可怕。是啊,万一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呢...而我的真身,现在又在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来,有一种梦境魔法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施法者只需向目标套上一个引子,就可以坐等对方在梦里迷失,然后死去了。魔法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经历,生成相应的及其逼真的梦境。梦里的人,会自然而然的适应那令其身心愉悦的生活,然后不自觉的就此沉迷。而破除的方法,只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后,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给予自己足够大的、难以磨灭的伤害。
      通俗点说,就是想尽办法弄伤自己。当然,这些伤痕在回到了现实中后,是会消失的。不过,如果一不小心在梦里把自己弄死了,那就真的没办法复原了...

      如果真是中了这种魔法,要早点破除才好。谁能知道在它的操纵下,现实中的自己会处在多么危险的地方呢?于是,安塔莎立刻驱动全身的魔力,开始吟唱冰系魔法。她的身体十分虚弱。即使是费劲了全力,也才弄到了一根和匕首差不多大的尖锐冰锥。之前防身用的短剑丢了,她也只能这样凑合着用。希望冰锥足够锋利,不会造成太大的痛苦吧。

      她跳下床,站在地板上,右手握着冰锥,然后狠狠向左臂刺去。一瞬间,钻心的疼席卷而来。她咬咬牙,再一使劲,让冰锥又沿着胳膊向下滑了几寸,直到手腕。这下,整个下臂都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深可见骨。这时,冰锥刃已经被温热的血基本都融化掉了,钝得无法继续使用。低温舔舐着血肉,疼痛却遮盖住了舒爽。

      除了沿着手指滴在地板上的一大滩血,场景没有任何改变。这意味着,她失败了。要么是伤的不够深,要么就是判断错误,她压根就不在梦境里。不过,这种诡异的魔法本来就真假莫辨。即使意识到了,也有很多人由于在破解的过程中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没有坚持到底,最终死去。而这,也是梦境魔法最可怕的地方。没有提示,一切都像一次赌博。没有押上足够的筹码是不够资格进入赌局的。

      而一旦进入,若是不够果敢,那结局也会是失败。而且输得一无所有。

      安塔莎不想死,她打算再试一试。她决定,若是疼得无法承受了,或者伤口最终难以恢复,那就立刻收手。无论成败,那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于是,她又再次集中精神,弄出了一根比之间稍薄一点的冰锥。这次,又费了很大的力气。她大口喘着气,用受伤的那只手将睡衣的下摆撩起,准备对大腿发起攻势。

      就在她举起冰锥的一瞬,突如其来的窗户破碎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轰然炸裂。她本来紧绷的神经被这样一拨,吓得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冲破窗帘,撒了一地。霎时,寒冷的山风灌了进来。一个黑影,也就势越过窗台,准确的落在房间内。看到这一幕,安塔莎下意识的后撤一步,暗暗积蓄了一记火球术。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本应该轻松甜美的梦境,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那黑影逆着光,无法看清容貌。身体整个都被一件长长的黑色斗篷包裹着,更是无法辨别出身材。他落地后,先是往前迈了一步,但发现正好踏入了血泊之后,又犹豫着退了回去。隔着一端距离,安塔莎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稍微放松了一点。那人也是踌躇了一下,用异常好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跟我走,我带你逃出去。”

      听到这里,安塔莎有些震惊。这声音,为什么有种隐约的熟悉之感...

      忽然,她想起来了。

      是他!

      她不由得迈开步子,向那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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