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楠沉香》楠乡

5、赛马

　　郑译瞥见一旁的杨坚正望着不远处树林中的男女，道:“别看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过个两年这俩人定是要成婚的。”

　　“他们很要好吗？”杨坚下意识一问。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说呢？”郑译从小便是在宇文家的子女堆里长大的，没什么能逃的了他的眼的。

　　“我跟你讲，这独孤家的姊妹和宇文家的兄弟可是甚是有缘。独孤家的大家独孤曼殊嫁给了周公的长子宇文毓；二子宇文觉也就是当今的陛下，从小就是跟在我表妹独孤兰若身后转的，没准儿哪一天一封圣召就把她接进宫做皇后去了，至于这最小的女儿独孤伽罗和四子宇文邕那也是青梅竹马，你说这是不是天生的亲家？”独孤兰若的母亲郑氏是郑译的姑母，是以独孤若兰是他的表妹。

　　杨坚笑而不语，他想起来自己还未曾同他说过，现在他的表妹是自己的未婚妻了。

　　杨坚用手挑逗着趴在案几上的兔子。

　　伽罗同宇文邕在一处，独孤家其它几个姐妹却正围坐在一起闲聊，最年长者约莫二十来岁是老大独孤曼殊，另一个是普六茹坚见过的独孤兰若，还有一位较年轻些梳着妇人发饰的是跟着李昞来的，自然是老四独孤般若了，杨坚那日见过的独孤优昙并未一同前来。

　　三人谈笑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忽回头看了杨坚一眼，又嘻嘻笑起来，许是恰巧聊到了他。

　　独孤曼殊起身，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

　　她一路走到杨坚的面前。杨坚见她身后簇拥着女官和宦者，打扮又比他人华丽许多，知她定是宇文毓的王妃独孤曼殊，便起身拜见。

　　“听妹妹说你前几日到家里做客了，可惜我不在家中，你这位妹夫我今日可算是见着了。”身后的侍者即上前为杨坚斟酒。

　　“好小子，你什么时候同独孤家的人结的亲，我怎么不知道？”郑译推搡了一下杨坚。

　　“郑兄弟还不知道呢，眼前这位可是你未来的表妹夫。”曼殊道。

　　“原是和阿兰若，你骗得我好苦啊，表妹夫，没想到绕来绕去，我们还是亲戚。”

　　“当是我前去向王妃敬酒的，怎敢让王妃亲自来给我敬酒。”杨坚道。

　　阿兰若和般若也跟了上来。杨坚见这唐国公夫人十七八的样子，比之于阿兰若的明艳要温婉许多。传言独孤四女般若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姐姐让你喝，你喝便是，如何这么多废话？”阿兰若道。阿兰若见郑译和杨坚坚中间有一只兔子蜷在那里，便问郑译道:“表哥，这是你猎的兔子吗？”

　　郑译摇摇头:“这是阿坚的。”

　　阿兰若见那兔子可爱，便抱起来抚摸，一听是杨坚的，便失了兴趣。

　　“今日只猎得这一只兔子吗？”曼殊问。

　　“在下射义不精，连这只兔子都是别人赠的。”普六茹坚表现得甚是谦虚,又见阿兰若很喜欢这只兔子，便道:“我看阿兰若妹妹甚是喜欢小动物，想借花献佛将这只兔子送给阿兰若妹妹，也算给了它个好归宿。”

　　阿兰若听他在姐姐面前故意如此亲密地叫自己有些不适。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阿兰若傲娇道。

　　“若说是我猎得送给阿坚的，你也不要吗？”一旁的郑译似笑非笑。

　　“既是表哥猎的，那我可就收了。”阿兰若本就喜欢这只兔子，便将它一把揽入怀中，坐在了郑译身边，道:“表哥怎么不去打猎，坐在这里做什么？”

　　“为了陪阿坚啊。”郑译抬眼看了看杨坚。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阿兰若看着他俩，关系似是非同一般。

　　彼时，伽罗和宇文邕从树林那头走了过来，一身绿衣与青剑衬得交相辉映。

　　般若晃了一眼伽罗周身道:“出去的时候没见你身上配着剑，怎么这会儿多了一把这么好看的剑啊？”

　　伽罗默默找了个位子坐下，喝了口茶水道:“自然是有人送的了。”

　　“有人是谁啊？”曼殊故意打趣儿。

　　“让我来猜一猜，莫不是哪个情郎吧。”般若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宇文邕。众人一唱一和地拿伽罗开玩笑。

　　“姐姐们欺负人。”伽罗又是气又是恼儿，“是好朋友送的。”

　　宇文邕一眼便瞥见了杨坚身上的玉佩原是伽罗身上的东西，若有所思。

　　另一头各位郎君已经领着猎物骑马满载而归，男儿的笑声连成一片。奴仆们纷纷上前接过主人的猎物。

　　宇文毓提议道:“最后我们来赛个马如何呀？”众人兴致未消，皆呼声赞同。

　　独孤曼殊作为裁判一声令下，众人如弦，一时万马奔腾，带起沙尘。马儿的四蹄翻腾，长鬃飞扬，仰天长啸，马的嘶叫响彻天空，飞快地向前奔腾，势如破竹。杨坚自小在外间长大，并不像其它子弟一样精通骑义，不免落于人后，其它人的马皆跑得很快，其中尤以宇文邕和独孤五郎独孤顺的马儿跑得最快。

　　“弥罗突加油，快一点！”伽罗站在一旁大声地呼喊。听见心上人的呼声，宇文邕加快了速度，不多一会儿便超越了独孤顺。

　　独孤顺见宇文邕超过了自己，一时有些不爽，便对伽罗喊道:“小丫头你再乱叫，看我待会儿不撕烂了你的喉咙！伽罗只顾着为宇文邕鼓劲，竟忘了他是在与自己的哥哥角逐，立即改口道:“哥哥们加油！”

　　末了，宇文邕拿了魁首，伽罗兴奋不已，正准备走过去找他，却被迎面而来的人给揪住了耳朵。“五哥，疼！”伽罗叫道。

　　“小七，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自然是去迎几个哥哥了！”伽罗道。

　　“是吗？刚刚比赛的时候你是在给谁加油啊？”独孤顺道。

　　“自然是给哥哥们加油了！”伽罗道。

　　“我怎么听到你叫的是弥罗突啊？”

　　“方才叫的人那么多，哥哥你一定是听差了，那不是我叫的。”

　　“你的声音我还不认得吗？小丫头小小年纪，胳膊肘却往外拐。”

　　“昭玄哥哥快救救我！”独孤顺一直揪着伽罗不放，她只得向身后的独孤昭玄求救。

　　“五郎便饶了小丫头一次吧，若是这耳朵揪坏了，夫人定是要责怪你的。”昭玄在一旁做和事佬。

　　未及独孤顺开口，策马过来一人，直接把伽罗拎上了马，“独孤五郎，你妹妹借我一会儿。”

　　听见是弥罗突的声音，伽罗吓得闭上的眼睛有重新睁了开来，她回头看向他的脸道:“弥罗突，你在做什么？”空气中带着回响。

　　宇文邕没有回答他，只问道:“喜欢这种感觉吗？”

　　伽罗此时才感受到策马奔腾的快感，她的马技还不足以让自己这样驰骋。

　　伽罗疯狂地点头，迎着风道:“很喜欢。”

　　忽的，宇文邕在她耳畔轻声道:“阿罗，我喜欢你。”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如今终于说出了口。

　　声音很小，但是伽罗听见了。

　　湛蓝的天空，碧绿的草场，二人一马，他说我喜欢你。

　　若是换作平时宇文邕说我喜欢你，她定会回他一句我也喜欢你。

　　但今天，她听懂了他话里喜欢的含义。

　　她知道宇文邕此时此刻说的喜欢并不是她认为的喜欢。

　　她想起那夜优昙问她，宇文邕是不是喜欢你。此刻，伽罗明白了优昙所说的喜欢。

　　伽罗呆滞在那里一动不动。

　　宇文邕被她的表情吓到了:“阿罗，你怎么了，是不是……”

　　“放我下来。”伽罗道。

　　伽罗拼命地往外跑，刚才宇文邕那声我喜欢你明明很小声，她却觉得仿佛全世界都听见了。她在河边猛力地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刚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浪漫，让她失了智。

　　她多年一直拿兄弟看待的弥罗突，她的好朋友弥罗突喜欢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反应如此迟钝？

　　她先前仿佛是被月老抽走情丝一般，如今才茅塞顿开。

　　“阿罗……”此时，宇文邕正站在伽罗的身后。

　　伽罗定了定身子，转过身，扑入宇文邕的怀里，娇嗔道:“让我抱一抱，就一会儿。”

　　恩，抱着他的时候心中是欢喜的。

　　宇文邕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美人突然投怀送抱，手腾在半空中。

　　伽罗闭上眼，眉眼带着笑意，享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他身上仿佛有无比甘甜的味道。

　　宇文邕的脸抵在伽罗的发梢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身子贴在他的身上，搂住她的手更紧了些，他的手也慢慢抱紧她娇小的身体。

　　“弥罗突。”她唤他。

　　“我在啊。”

　　“你真好。”这是今天她第三次她对他说你真好。

　　“我知道。”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但是今天，我决定将这份喜欢转换为另一种喜欢。”

　　宇文邕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他听到了她说她喜欢他，这便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