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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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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寒风贴着废墟低低刮过,卷起残破的布幡和烧焦的纸屑。
旗子上依稀可辨“酒”“米”“茶”的字样,只是如今都蒙上了一层黑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淡了些,却并未散尽,混合着木材焦糊的气息,依旧缠绕在鼻腔里,像某种顽固的提醒——昨日那场惨剧不是噩梦,是刻进骨子里的真实。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滩灰白余烬,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尘。几只不知名的灰鸟在断壁残垣间跳跃,尖喙啄食着焦土里可疑的碎屑,偶尔发出几声短促刺耳的啼叫,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扎耳。
顾小杰睁开眼。
他其实没怎么睡熟,梦里全是火光、惨叫和怪物模糊的影子。怀里的小采倒是睡着了,只是眉头紧蹙,时不时抽噎一声,显然梦里也不安稳。
他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小心翼翼起身,生怕惊醒她。简单活动了下酸痛的筋骨,便开始在周围搜寻。
食物、水、衣物、能防身的东西——这才是眼下最实际的。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家——如果那间塌了半边的茅屋还能算家的话。从灶台下的暗格里翻出半袋没受潮的粗面,又找到两件打满补丁但还算干净的旧衣裳。路过王屠夫家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歪斜的木门。
屋里一片狼藉,打翻的肉案、散落的铜钱,还有……墙角那两把沾满黑血的杀猪刀。
顾小杰盯着那刀看了很久。他记得王屠夫,那个嗓门粗大、满脸横肉却总偷偷塞给他猪骨头的汉子。昨天他还吆喝着卖肉,现在……
他深吸口气,上前拾起了刀。刀很沉,刃口有些钝了,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他用破布将刀仔细裹好,系在腰间。
正要去下一家,远处忽然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小杰哥哥——!你在哪儿——!”
是采采醒了。
顾小杰心里一紧,立刻高声回应:“我在这儿!采采别怕!”说着快步往回赶。
刚绕过半堵残墙,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着冲过来,满脸是泪,头发散乱,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怎么……怎么一起床就不见了……”林采采扑到他身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我以为……以为你也……”
“傻丫头。”顾小杰蹲下身,用袖口擦她脸上的泪,“我去找点路上用的东西,怎么会丢下你?”
“你发誓?”
“我发誓。”顾小杰伸出小指,“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林采采这才破涕为笑,也伸出小指钩住,用力晃了晃。这个幼稚的仪式却让她奇异地安心下来。
两人简单洗漱,就着冷水吃了些干硬的饼子。顾小杰将找来的旧衣裳递给采采一件:“穿上吧,你那件破了,路上冷。”
采采接过,是件半旧的浅蓝色粗布裙,虽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默默换上,又看顾小杰将那把用布裹着的长刀挂在腰间,忍不住问:“小杰哥哥,你拿刀做什么?”
“防身。”顾小杰系好包袱,语气平静,“外头……可能不太平。”
他没有说“可能有更多怪物”,但采采听懂了。她咬了咬嘴唇,没再问,只是将自己小小的手塞进他掌心。
“走吧。”顾小杰握紧她的手,“我们去找那棵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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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庄的路并不好走。
往日熟悉的田埂小径,如今在眼中都透着陌生和不安。风从北面山谷吹来,带着不祥的寒意。两人沉默地走着,偶尔踩到焦黑的碎木或破碎的瓦片,发出“咔嚓”轻响,都会让采采浑身一僵。
顾小杰尽量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采采,你记得去年庄里社戏,你非要爬树看,结果下不来哭鼻子的事吗?”
“才没有哭!”采采立刻反驳,脸蛋微红,“是……是沙子迷了眼!”
“是是是,沙子迷了眼。”顾小杰忍着笑,“后来还是你哥扛梯子把你抱下来的,你哥还说,以后再爬树就把你绑树上喂鸟。”
提到哥哥,采采眼神黯了黯,但这次没哭,只是小声说:“等我找到哥哥,我要告诉他,我现在敢爬更高的树了,不用梯子也能下来。”
“好,到时候我帮你作证。”
一路走走停停,约莫申时(下午三点左右),两人终于在半山腰看到了那棵传说中的老槐树。
确实是一棵古树。
树干之粗,需四五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深褐近黑。树冠如巨伞张开,枝叶茂密到几乎遮蔽了头顶的天空,站在树下竟觉光线陡然暗了几分。风吹过时,万千叶片簌簌作响,似在低语着数百年的沧桑。
“就是这儿了。”顾小杰环视四周,“先生说,树右边矮丛里有山洞。”
两人拨开齐腰深的荒草和荆棘,果然在石壁掩映处发现了一道方形石门。门高约八尺,宽三尺,表面粗糙,布满青苔和藤蔓,若不是特意寻找,极易错过。
门是关着的。
顾小杰上前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又用肩膀抵住猛撞了几下,除了震落些灰尘,毫无反应。
“是不是……锁死了?”采采担忧地问。
“不应该。”顾小杰皱眉,“先生说过这是出庄的密道,若是锁死的,先人如何出入?”
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石门。门框边缘平整,没有锁孔,也没有门环。倒是在门左侧发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圆形石盘,直径约一尺,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仔细看,是阴阳太极图的轮廓,只是磨损严重。
“这应该就是机关。”顾小杰伸手按了按石盘,没反应。他又尝试左右旋转,石盘依旧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石壁上。
“是不是坏了?”采采也凑过来,伸出小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面,“毕竟这么多年没人用过了……”
顾小杰没说话,心头却沉了沉。如果这扇门打不开,他们就真的被困死在这片山谷里了。出不去,找不到先生和庄里人,甚至等不到救援——那些怪物会不会再回来?
一股焦躁混着不甘涌上来。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采采,我们同时用力试试。”他示意采采将手也放在石盘上,“我数一二三,一起按。”
“一、二、三——按!”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小脸都憋红了,石盘却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再试试旋转?顺时针?”
“逆时针?”
几次尝试皆告失败。石盘就像长在门上一样,冷漠地嘲笑着两人的徒劳。
夕阳渐渐西斜,林间光线更暗了。采采累得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声音里带了哭腔:“小杰哥哥……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顾小杰看着那扇门,又看看采采绝望的小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想起先生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打不开的门,只有找不到的‘钥匙’。”
钥匙……钥匙……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太极图案上。阴阳两极,相生相克……先生教过他一点粗浅的易理,说万物有衡,动静相宜。这机关设在此处数百年,若真是完全封死,先人何必留它?定有什么是他们没想到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摩挲那些磨损的纹路。忽然,指尖触到阴阳鱼眼的位置——那里有两个极浅的凹点。
“采采,”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记得先生说过吗?阴阳相济,需有‘引子’。”
“引子?”
“就是……触动它的东西。”顾小杰也不太确定,但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咬咬牙,伸出右手食指,对准其中一个凹点,用力按了下去——
毫无反应。
他愣了愣,又试另一个凹点,依旧如此。
最后一点希望似乎也破灭了。顾小杰颓然垂下手,却不小心被石盘边缘未打磨的棱角划破指尖,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嘶——”他倒抽口凉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滴血恰好落在太极图中央。鲜血触及石面的瞬间,原本灰扑扑的石盘竟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紧接着,石盘内部传来“咔”的一声轻响,阴阳双鱼开始缓缓逆向旋转!
“开了!开了!”采采惊喜地跳起来。
顾小杰也瞪大眼睛,只见石门在低沉的“嘎嘎”声中,缓缓向左缩进石壁,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土腥和霉味的冷风从洞内涌出,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巨兽张开的嘴。采采下意识往顾小杰身后缩了缩。
顾小杰定了定神,从包袱里取出备好的火把——其实就是在木棍上缠了浸油的破布。他用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几尺。
“跟紧我。”他牵起采采的手,声音很稳,“先生说,穿过山洞就是外面的世界。我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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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比想象中深得多。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两侧石壁湿滑,长满青苔,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砸在肩上或地上,发出“滴答”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混合着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采采紧紧抓着顾小杰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小杰哥哥……”她声音发颤,“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有那个……”
“哪个?”
“就是……鬼啊、妖怪啊什么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嘎嘎——轰隆”一阵闷响!
“啊——!”采采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到顾小杰背上。
顾小杰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见是石门自动关上了,将那点微弱的天光彻底隔绝。
“是门关了。”他松了口气,拍拍采采的背,“别怕,机关应该是设定好时间自动闭合的。”
采采这才从他背上滑下来,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没事了。”顾小杰握紧她的手,“我们继续走,早点出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凉,呼吸间都能看到白气。火把燃烧得很快,火焰开始不稳定地跳动,光线也越来越暗。采采越来越紧张,几乎贴在顾小杰身上走。
“小杰哥哥……火把快灭了……”
“不怕,我还有备用的。”顾小杰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语气必须镇定。他从包袱里又抽出一根浸油布条缠上,就着将熄的火把点燃。
新火把亮起的瞬间,他瞥见前方似乎有岔路。
“等等。”他停下脚步,举起火把仔细照了照。确实是两条通道,一左一右,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走哪边?”采采问。
顾小杰皱起眉。先生没提过山洞里有岔路……难道是后来自然形成的?或者,先生自己也没走到底过?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左边通道口有浅浅的水渍,右边则相对干燥。他又凑近石壁细看,忽然在右边通道的壁角,发现了一道极其模糊的刻痕——一个箭头,指向通道深处。
刻痕很旧了,边缘已被青苔覆盖大半,但确实是人为留下的。
“走这边。”顾小杰指向右边,“有人留了记号。”
两人顺着通道继续前进。火把又换了一次,时间感在绝对的黑暗中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第二支火把也将燃尽时——
前方,一点针尖大的白光突兀地刺破黑暗。
“光!是光!”采采激动地喊起来。
那光起初只有米粒大,随着他们前进逐渐变大、变亮,最终化成一片不规则的光斑。微风送来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焦糊味?
两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洞口。
刺目的阳光让两人同时眯起眼。待适应了光线,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陌生的山林。他们正站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岩缝出口,下方是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
而不远处,约莫二三里外,一座村庄正冒着滚滚黑烟。
那烟柱粗黑浓密,直冲天际,与无名庄昨日的情景何其相似。
顾小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里……也出事了?”采采颤声问。
“恐怕是。”顾小杰握紧腰间的刀,“我们得去看看……但必须小心。”
两人小心翼翼下山,朝着村庄方向摸去。越靠近,空气中的焦臭味越浓,还混杂着一股……熟悉的血腥气。
村口已是一片狼藉。房屋倒塌,栅栏破碎,地上到处是拖拽的血痕和散落的杂物。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在路中央,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显然惨剧发生不久。
顾小杰让采采躲在村外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出声,也别出来。我进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
“小杰哥哥……”采采抓着他的袖子,眼里全是恐惧。
“听话。”顾小杰按了按她的肩膀,“我保证,很快回来。”
他猫着腰,借着断墙和草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村庄。
惨状比无名庄更甚。这里的抵抗似乎更激烈些,地上除了百姓的尸体,居然还有两具怪物的——依旧是黑衣蒙面,但露出了青灰色的皮肤和扭曲的肢体,显然死前经历了搏斗。
顾小杰屏住呼吸,继续向内探查。经过一间还算完整的茅屋时,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咀嚼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嗒、嗒”轻响。
他心跳骤疾,轻轻挪到破窗边,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屋内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一个黑衣怪物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截……手臂,埋头啃食。它咀嚼得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鲜血顺着它的嘴角和下颚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而它身旁,立着一匹“马”。
不,那绝不是马。它通体纯黑,毛发纠结如铁丝,额头上竟有三只赤红的眼睛,此刻正无神地瞪着虚空。口中獠牙外露,滴着涎水和血沫。最诡异的是,它的四蹄并未踏地,而是悬浮在离地约一寸的空中,蹄下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怪物似乎吃饱了,随手将啃了一半的手臂扔给那匹怪马。怪马低头嗅了嗅,然后张开嘴,连骨带肉“咔嚓”咬碎,吞咽下去。它脚边已堆了一小堆啃干净的骨头。
顾小杰死死捂住嘴,才压下喉头的呕意。愤怒和恐惧在胸中激烈交战——就是这些东西毁了无名庄,抓走了先生和乡亲们,现在又在这里肆虐!
他想冲进去,一刀砍了那怪物。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这怪物看起来比昨天那些更壮硕,还有那匹诡异的怪马,自己这两下子,上去就是送死。
就在他内心挣扎时,怪物忽然动了动,似乎要转身。
顾小杰浑身寒毛倒竖,立刻缩回阴影里,连滚爬爬退出村庄,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他冲回灌木丛,拉起采采就跑,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采采被他拽得踉跄,却也不敢问,只能跟着拼命跑。
两人一口气跑出三四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村庄的黑烟,才敢钻进路边的密林深处,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小杰哥哥……你、你看到什么了?”采采脸色苍白如纸。
顾小杰平复着呼吸,艰难地开口:“怪物……在吃人……和你说的一样……”
采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那我爹娘……我哥……他们是不是……是不是也被……”
“不一定!”顾小杰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哑,“采采你听我说,无名庄的人是被抓走的,不是当场被杀光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们得找到他们,救他们出来!”
这话像是说给采采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必须相信这一点,否则这漫漫前路,如何走下去?
采采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用力抹了把脸:“嗯……我信小杰哥哥。”
天色渐晚。两人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又渴又累。顾小杰看到不远处有条小溪,便对采采说:“你在这儿休息,我去打点水。”
他拿着水壶走到溪边,刚蹲下舀水,就听见身后林子里传来采采一声凄厉的尖叫:“救命——!”
顾小杰脑子里“嗡”的一声,水壶“扑通”掉进溪里,他转身就往回冲。
只见林间空地上,一个黑袍怪物正朝采采步步逼近。那怪物身形比刚才村里那个稍瘦小些,动作也有些笨拙,但那双从黑布缝隙里露出的眼睛,却闪烁着贪婪兴奋的光。
“啧,小丫头细皮嫩肉,肯定好吃……”怪物嘶哑地笑着,伸出乌黑的爪子。
采采吓得跌坐在地,拼命往后缩,却被树根绊住,再也退不动了。
“住手——!”顾小杰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柴刀,挡在采采身前。
怪物回过头,看见顾小杰,先是一愣,随即发出“嗬嗬”怪笑:“又来一个送死的?今天运气真好。”
它打量着顾小杰,目光轻蔑:“小子,就凭你这把破柴刀,也想学人英雄救美?”
顾小杰手心全是汗,心跳如擂鼓,但握着刀柄的手却异常稳。他不能退,身后是采采。
“少废话!”他压低身子,摆出先生教过的起手式,“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找死!”怪物被激怒,低吼一声,猛地扑来。
它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带起一阵腥风。顾小杰早有准备,向侧方滑步躲闪,同时柴刀横斩,砍向怪物腰侧!
“铛——!”
刀锋砍在黑袍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黑袍不知是什么材质,坚韧异常,只被划开一道浅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怪物吃痛,更加暴怒,转身挥爪横扫。顾小杰急退,爪子擦着胸前划过,“刺啦”撕破了衣襟,在他胸口留下三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但顾小杰没时间管,怪物已再次扑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封住了顾小杰的退路。顾小杰被逼到一棵树前,眼见利爪抓向面门,他猛地一矮身,从怪物腋下钻过,反手一刀砍在它腿弯!
怪物一个踉跄,单膝跪地。顾小杰趁机跃起,双手握刀,全力朝它后颈劈下——
“噗嗤!”
柴刀深深砍入皮肉,却卡在了骨头里!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反手一掌拍在顾小杰胸口!
“哇——”顾小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柴刀也脱手飞出。
怪物摇摇晃晃站起来,后颈血流如注,但它竟还没死!它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顾小杰,眼里全是疯狂的杀意:“小子……我要撕碎你……一点一点……”
顾小杰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剧痛,眼前发黑。眼看着怪物举起利爪——
“不许伤害小杰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采采不知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怪物脑袋!
“砰!”石头砸中怪物额角,它晃了晃,更加暴怒,转身就要抓采采。
就是现在!
顾小杰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力气扑上去,从靴筒里拔出那把一直藏着的匕首——王屠夫的杀猪刀太显眼,他特意留了这个后手——对准怪物后心,全力刺入!
“噗——!”
匕首齐根没入!
怪物浑身剧震,动作僵住。它缓缓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顾小杰也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右臂和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先看向采采:“你……没事吧?”
采采冲过来,跪在他身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小杰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皮外伤……死不了。”顾小杰扯出个难看的笑,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采采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摆,笨拙地给他包扎。这时,那濒死的怪物忽然发出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古怪的音节:
“三界石……被偷了……已经……开始了……王……会……杀光……”
话音渐低,终至无声。
顾小杰听清了“三界石”三个字,心头一震。那是什么?和这些怪物袭击村庄有关?和无名庄被抓走的人有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他已无力深究。失血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视野开始模糊。
“采采……”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我们得……离开这儿……血腥味……会引来……”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杰哥哥!小杰哥哥!”采采惊慌的呼喊声,成了他坠入黑暗前最后听见的声音。
林风萧瑟,暮色四合。
两个少年躺在血泊与尸骸旁,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手足无措。而远山之外,更多的黑暗正在悄然蔓延。
世路之难,方起第一步。而这一步,已是用血与命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