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月孤鸿

1、鸢尾

　　驸马府，灯火通明。红灿灿的“譆”字，昭示这一场姻缘。只是这场姻缘的见证人似乎太少。
　　“公主，请喝茶。” 眼前的女子穿着火红色的嫁衣，毕恭毕敬地跪在鸢尾面前，奉上一碗清茶。
　　接过茶，轻啄一口，鸢尾亲手将其扶起：“碧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礼仪上就不用如此约束了。”
　　“是，姐姐。”不知是心喜还是有些害羞，碧瑶的脸在烛光下越发红晕。
　　“礼毕，送入洞房。”丫鬟们扶起碧瑶往西厢房走去，而夜城——鸢尾的夫君，也穿着红色的喜袍，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她：驸马不可纳妾的规矩，算是破在鸢尾的手上了。

　　寝宫。
　　鸢尾静静地坐在龙床边，不知如何开口，面对着这个父皇，总有着太多的顾忌。
　　“鸢儿，你可知朕为何只将你一个人留了下来。”躺在床上的老皇帝颤巍巍地开口了，长期疾病的折磨已经让这位一国之君少了几分霸气。
　　是啊，为何？来的时候整个寝宫都是人，太监，宫女，来请安的娘娘、王子、公主，偏偏她一来父皇就将所有的人赶了出去。
　　“儿臣不知。”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测，揣度人心，特别是父皇的心思无疑是一件自讨苦吃的事情。
　　“鸢儿，为父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你知道为父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老皇帝看着鸢尾，原本浑浊的眼睛透出一丝清明。
　　鸢尾依然沉默着。
　　“哎......你就是这个性子，总要为父把话给你挑明了。”老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鸢儿，朕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夫君啊。”
　　“父皇，夜城不过是禁军总领，何患之有？如若父皇真的担心，也大可撤去他的这一职务。”鸢尾声辩道。
　　“虽然夜城只是禁军总领，但是其父夜古却是护国公，把持着军政大权。太子现在才9岁，如若朕这一去，如若夜古起了反心，这江山怕是不会再在咱们落家手里了。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你为了他都可让他纳妾，假如那一天真的到来，你又将如何？”老皇帝盯着鸢尾，希望这个一向沉默的女儿能够给他个明确的答复。
　　“如若有那一天，儿臣必将亲手血刃夜城。”鸢尾握紧了手中的丝帕。
　　“如此，甚好！”

　　两个月后，英宗驾崩，太子落徽即位，定国号元贞。
　　“皇姐，你看！”年幼的皇帝高举着手中的鸢尾花，奔到鸢尾的面前：“这花和姐姐的名字是一样的呢。”
　　鸢尾轻声笑了，将落徽抱入怀中，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孩子，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是因为自己没有子嗣么？如果夜古真的造反，自己真的会实现自己的诺言么？鸢尾不敢想，可是半夜那时不时传出的兵器碰撞声又让她心怀不安。
　　“皇姐，你不要皱眉啊，皱眉就不好看了。”落徽高举着自己的小手想要帮鸢尾扶平紧皱的眉头。
　　这还是一个纯洁的生命啊，鸢尾笑了：“陛下，你帮我把这花儿戴上吧。”
　　“嗯。”阳光下，孩子的笑脸如此真实。

　　听到下人说鸢尾找自己的时候，夜城还有些吃惊，这个沉默的妻子虽贵为公主，却向来不会主动找自己的。
　　“相公，我们去临泽走走吧。”鸢尾看着夜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临泽？那可是个风清水秀的地方。
　　“怎么突然想到去那里了？”夜城有些不解。
　　“我们一起去，带上碧瑶。”这是我最大的妥协了，鸢尾暗暗道。
　　“可是，最近我比较忙。”父亲的计划马上就要实施了，自己可不能现在就离开皇城。
　　“夜城，你陪我去吧。”鸢尾已经在哀求了。
　　“不行，我真的不能去。以后再说吧。”等事情成功了以后再说。
　　“夫君！”望着夜城远去的背影，鸢尾无奈地低下了头：“你始终是欠我的。”

　　元贞2年，护国公夜古夜闯皇城，意图造反，鸢尾公主执剑率众抵抗于华硕门，身中两箭，为国捐躯。其后，定国将军赶到，平定叛乱。护国公夜古诛九族，驸马夜城发配临泽。

　　我是在梦境么？倒下的瞬间，鸢尾仿佛看见了10年前的夜城。那时，多么的意气风发，那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多么醉人，只是，自己会错了意阿，那眼神却是穿过自己送给碧瑶的。

　　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放不下的，原来只是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