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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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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完全无视别人的目光只做自己,闷油瓶就是能做到这一点,以前我觉得挺酷,现在我看他这样只觉得心更沉下去三分,因为AS的病症到这里,他基本都符合了,我想骗自己这只是巧合都做不到。
我把他拆开的汉堡一层一层的又叠了回去,他没有问我要干嘛,只是看着我弄,我弄完用纸包了递给他道:“小哥,汉堡要一起吃才好吃,你试试看?”
闷油瓶捏了捏汉堡,我堆的水平太烂,鼓鼓囊囊的一大堆,他尝试着把嘴巴张到最大咬了一口,慢吞吞的咽下去,我紧张的盯着他看,问:“好吃不?”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会说好吃,即使真的很难吃也不会直接说出来,闷油瓶就不,他一本正经的跟我分析这个汉堡有多难吃:“不好吃,肉饼太腻了,面包不新鲜,酱也太多了。”
他这么直白的回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过了会生气和尴尬的时期,嘻嘻哈哈的说:“那下次不来了,下次咱们去别的地方吃。”
闷油瓶点头,继续对付手里那个被评价为非常难吃的汉堡,不能浪费粮食,这是他的一贯原则。
他就是这样,从来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玩笑,他跟我说过他在德国留学三年,我就以为他是跟外国佬学的这一套。直到有一次我跟他开玩笑说我是吃土少年,每天都在吃土,他真的拉我去检查胃,还告诉我吃土对身体不好,不要再吃了。
没有哪个国家的人会因为别人说了一句吃土少年就拉人家去做胃镜,可怜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性格太认真。
“你很喜欢吃这个?”闷油瓶吃完了汉堡,看我盯着自己的汉堡发呆,问道。
“没有啊,这个便宜嘛。”快餐快餐,一是图快二是图便宜,只是近几年来肯爷爷人越来越多价格却越来越贵,排队都要一个多钟头,早就背离了快餐的初衷,我上大学那会经常叫他家的外卖,毕业了也就不吃了,今天纯粹是抱着作弄,啊不,实验的想法才来的。
闷油瓶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破天荒的又问了一句:“你很缺钱?”
我当然缺钱,就随口跟他抱怨了几句店里生意不好,现在水电费都要交不起了,他没有更多的接话,我一个人说了两个人的话,光可乐就喝掉两瓶。
今天礼拜三,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我们会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成年人运动,礼拜三去我家礼拜五去他家。闷油瓶的尺寸比较可观,超市都是卖中号他根本用不了,我就直接网购一箱屯起来,省得麻烦。
噫,他在床上不会也按照程序来吧,器大活好也不能这么任性。
八
我大学毕业就从家里搬出来住,图省事直接住在小古董铺的楼上,虽然小了点上班方便,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还不用再多付房租。
闷油瓶跟我当然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住的小区很高级,大门都贴金的那种,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一个人住简直称得上奢侈,好在他也不嫌弃我的狗窝,每次来都自动自发帮我打扫卫生。
一般情侣多久会同居我是不清楚,反正他没有提过让我去他家住,我也不好意思让他搬到我的狗窝里来,如果我跟他住在一起,也许能更早的发现他的某些不对劲,没办法,我打娘胎里带出来就神经粗。
“小哥你帮我扫扫床下面啊,上次好像滚了个苹果进去,不知道发霉没?”我揣手坐在沙发上指挥闷油瓶扫这里扫那里,颇有地主压榨农民的气势,闷长工脱了西装领带勤勤恳恳的为我擦地洗碗。
这还真不是我懒,我尝试过跟他分工合作,但是我做过的那一份不论多干净他还是要重新做一次,他既然有这个习惯就不要浪费人力了嘛。别说闷油瓶真的很会搞卫生,每次他来过以后我家都变得闪亮亮,钟点工都不用请了。
为了打扫卫生,闷油瓶围了一个特别蠢的围裙,好在人家长的好看,尤其弯腰拖地的时候一身流畅的肌肉线条特别帅。
闷油瓶拥有一身普通程序员没有的精壮肌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特别好摸,这归功于他的健身好习惯,我就完全不行,也跟他去过几次健身房,跑了没几步就瘫在凳子上蹭无线听音乐,看他在跑步机上一跑俩钟头。
这么热爱运动的五讲四美好青年怎么偏偏就得了这种病呢?这是不是说明上帝还是公平的,为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关上所有的窗?那这上帝也太小气了。
闷油瓶打扫完卫生就会帮我把衣服给洗掉,如果没有衣服那他就帮我把被套床单拆下来洗了,反正他必须得洗个什么,有一次实在没得洗了他把自己的衣服洗了,第二天换我的衣服走的。
人长的好看不止拖地好看,洗衣服也很好看,闷油瓶崇尚手洗衣服,也不嫌弃我穿了好几天的臭袜子,搓的很认真,露在外头的半截手臂筋肉绷紧充满力量感。
我窝在沙发上等的脖子都长了,可惜必须等他洗完衣服才能进行有益身心的床上运动,不然我怕衣服脱掉他下一秒会把衣服拿走洗了。
/cast 打扫卫生
/cast 洗衣服
/cast 床上运动
要按照程序来,缺一不可,不然就会蓝屏死机再重启。
九
虽然知道阿斯伯格综合征很难治疗,我还是踏上了漫漫求诊路,当然是背着闷油瓶的,毕竟精神病是一种很敏感的东西,我不可能大大咧咧的跟他说嘿我怀疑你有自闭症,咱们去医院看看,万一刺激到他怎么办,要怀柔要迂回不要伤害。
我咨询了一些医生,得到的答案基本相同,吃药、心理疏导、康复治疗,我一看年龄,一水的十岁以下,闷油瓶这个年龄的基本已经成型了,估计是不太好治。
人家说精神病是有遗传病史的,闷油瓶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没办法从他的家庭着手。一不做二不休,后来我干脆跑到那家孤儿院去调查,这么多年过去资料已经不全了,唯一能查到的资料显示,闷油瓶是在三岁的时候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
三岁正是这种病症明显的年龄,我有点不安,或许就是因为发现闷油瓶有些奇怪,他的父母才会选择把他遗弃掉,毕竟在二十几年前的环境下,一个不正常的孩子会给家庭带去太多的负担。
太他娘的不负责任了,我暗骂,孩子有病就扔掉,闷油瓶这么多年过的该有多辛苦,即使没钱给孩子治也不能扔掉啊。
闷油瓶对我的调查一无所知,也没对我的试探举动提出任何异议,我小心翼翼的尝试改变他的行动轨迹,他也挺配合我的,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并卵,我一松手他就反弹,依旧过着复制黏贴一样的生活。
我一直知道他的人缘差,没想到他的人缘会那么差,调查以后我才发现,除了我他没有任何社交,手机里没有APP,没有社交软件,也没有游戏,甚至没有照片和音乐。
我挑了一个礼拜天,告诉他我晚上要聚会不去跟他吃饭了,然后偷偷跟在他后面,看他在没有我的时候是怎么生活的,跟我预想的一样,他一个人去星巴克喝咖啡,一个人去快餐店吃饭。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或勾肩搭背或行色匆匆的去赴下一个约会,饭馆里三五成群两两一对,食客兴高采烈的吃着东西聊着天,手里的手机不停刷新着各色社交网站,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距离。
我站在电线杆后面,看着在热闹气息里格格不入的闷油瓶一个人呆呆的坐着,用旁人眼里十分奇怪的吃饭方式吃完一个人的晚餐,然后一个人走出饭店,一个人回家,关上门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他用行动告诉我,现代社会真的有人可以完全没有社交和娱乐,在钢筋混泥土的城市里过着遗世独立的原始生活。
我给闷油瓶发了短信,问他在干什么,闷油瓶很快的回了一条,告诉我在看书。
他有一个很大的书房,比我的卧室还要大,看书算得上是他唯一的消遣,书架上全是生涩难懂的线封砖头本,名字我都看不太懂,最牛逼的是每一本看过的书他都能背下来,我以前曾经羡慕嫉妒恨过他过目不忘的本领,现在只剩心酸。
如果天才的代价是百年孤独,那我宁愿他一辈子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