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长安》一口奶糕

7、柒 我回到了原

　　我回到了原先的府邸，而瑶落丧失了原先记忆，却也照旧对我冷言相向。
　　枫叶依旧红艳，枯叶依然。
　　这里并未有多大的改变，然我却总觉得这些寻常事物似乎沉重了许多。
　　落叶飒飒而下，我伸手接了一片，置在阳光中，道道遒劲的脉络清晰可见。
　　寒风袭来，直钻肌骨，我有些恍惚，现在大概是到了冬天。
　　我以手支颐，想起了天界和淮生一起的日子。天界向来四季如春，永远都见不着冬天，是以我时常叹息道，何时才能够亲眼目睹一场声势浩荡的鹅毛大雪，而彼时的淮生笑道，那又何难，往后我们若有机会下凡，我定会陪你一同看雪。
　　我说，好。
　　不知不觉，眼睛有些潮湿。
　　然，似有淮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只当是幻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被他一把握住。
　　那是，真实的、仍有一丝温热的手。
　　是淮生的手。
　　我想挣脱，而他却反倒抓得更紧。
　　我垂头不敢看他，只得道了声，周公子。
　　而他说，那天，我等了你很长时间。
　　我有些迷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置若罔闻，继续道，待我处理好一些事情，我自然会娶你。
　　我怔住。
　　他还说，你等我，好么？
　　你等我，好么？
　　记忆仿佛被拉回到数十年前，淮生即将落入凡尘的最后一个时刻，他也如同现在那样，抚着我前额的碎发，轻轻道，你等我，好么？
　　当时我玩笑说，淮生上神让奴等，奴不敢不等。
　　而现在，我只能选择沉默。
　　我亲眼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在光线中消失，却不能挽留他。
　　待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我终于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落叶落叶，终究是应了一个离字。

　　紫镜取走了我的内丹，我并没有死，只是丧失了数千年的法力，彻底地变成了一只普通狐狸。
　　这十年来，我时常会趁着紫镜不在，偷偷跑去看淮生。
　　而现在的淮生，已经失去了双目，日日夜夜守在一座墓碑旁，从未废离。
　　那日冬，很冷。
　　我照例地跑到淮生那里，窝在淮生的脚边，将身子团成一团。
　　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走过，摇头叹息道，年轻人，你已经守了十年的墓了，可身子却不能这样糟蹋，况且你的妻子已逝，是不能再回来的啊。
　　他摇头，婆婆，你是不知，我的妻子其实不是凡人。
　　老婆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离开。
　　而他似在自言自语，喃喃，其实我早就知晓了，大概是那时我亲眼看着她在橘林中化成一只狐狸，却并未感到一丝害怕，反倒是很开心的时候，亦或是，自我十二岁救她出水之时，便已经知晓了。这么多年来我曾反复地问自己可有后悔救她，喜欢上她，而我的回答皆是，不曾。
　　其实我有时想，我大抵是在很早之前便已经认识了她。而她从不是夕月，她叫淮安。
　　我本是下定决心同她在一起时，次日，便见到了她的尸体。没错，的确是她。可是我不信，我相信她仍活在这个世上。
　　后来的某天，一个紫衣紫发的公子来到我面前说，她并未死，我自然开心，而他说，要用我的眼睛换取和她的相见。
　　我想也未想允了，也在她的坟前等了十年，她并未来，而他们都说，她死了。可我不信，我总觉得，她一直在我的身边陪着我，直到如今，我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如此，就好。
　　天空忽然地降起了雪，愈下愈大，倒真成了场声势浩荡的鹅毛大雪。
　　我将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些，旋即想起淮生曾对我说，往后我们若有机会下凡，我定会陪你一同看雪。
　　如今我们当真在一起看雪。
　　只不过是淮生看不见雪，也看不见我罢了。
　　不知是谁在唱着歌谣：青丝化白发，红尘误人嫁，繁华皆尘寰，思时徒哀叹。
　　他同样地看不见，我泪落如雨。
　　最后一句歌声从远处飘飘渺渺地传来，哼着，相见终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