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长安》一口奶糕

3、叁 橘生淮南为

　　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
　　府邸后面是一大片的果林。时至深秋，早已被浓稠的橙黄所包围，甚是好看。
　　我记得在天界的时候，淮生每每安静地坐在软榻之上，闲来没事便开始剥起了橘子。
　　彼时的我恢复了原身，趴在他的脚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尤为的漂亮，白皙且修长。
　　淮生剥橘子的动作也尤为细致，会将它上面的脉络也有条不紊地剔除干净。待他剥好之后，我便会眼睛一亮，欣喜地跳上他的怀中，顺便亲昵地蹭了蹭。
　　而他则莞尔一笑，随后拈起一瓣放进我的嘴中。
　　我有些恍惚，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而我仍能记忆犹新。
　　再放眼望去，我离这片橙黄的果林更近了些，虬枝像压了积雪般，沉甸甸地弯下了腰。而就在不远处，似乎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出奇地熟悉。
　　我揉了揉眼，却发现那个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大抵是幻觉在作祟。
　　我一时玩心大发，旋即恢复了原身，雄赳赳气昂昂地将尾巴一甩，前腿一蹬，立马蹦了起来顺便地抱住了一颗圆滚滚的橘子。
　　然而，我现今终究是落入凡尘得了肉身，即使恢复记忆和原身，法术却仍未恢复——而刚刚的我似乎并未意料到这个事实，是以，我即将从一丈的高空中，直直地跌落下来。
　　我想象着自己已然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并且滚了一身的灰。
　　然而，却并未发生。我反倒感觉自己被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什所托住。
　　墨发，红衣，绯唇。
　　周遭寂静无声，时间似一潭凝结的冰，仅是须臾，却融化得如此冗长。
　　淮生。
　　他这般细心地将我放至他的掌心，倒是让我想起了同他的第一次相见，那也是两千多年前的事儿。
　　彼时的他从浑浊烟寰的尘岚中徐徐走来，大风将他的衣裾扬起，却是出奇的脱俗好看，仿佛是在万丈软红中开出的一朵白色菩提。
　　他也像现在这样托着我，眼中带笑，原来是只未成形的狐妖。
　　空中似乎有雨水泠泠滴落。
　　我眨了眨眼，揣测着现在的淮生究竟会如何开口。
　　然而，他却一直保持缄默，伸出手抚上了我被雨水淋湿的皮毛。我轻微地瑟缩了下，他的手也在同时顿住，蹙着眉头似乎若有所思。
　　我当即觉得后悔，立马前腿抱住他的手指，很是亲昵地蹭了蹭。
　　他的眼睛渐渐弯起，似是初春绽开的第一抹桃红，灼灼其华。
　　他将我搁在怀中，问我，你定是怕冷吧？而后想了想，笑道，你这样做，是让我收留你么？
　　我本想点头，然转念一想觉得动物应当是不通晓人语的，所以我只能将狐狸身子往他怀中拱得更里些。
　　他的唇角微勾，旋即拿起我抱在怀中的橘子。我本能地抓了抓，未遂。
　　他扬眉，你是要吃这个？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亲眼看着这枚橘子的果皮于他手中渐渐剥落，露出脉络分明的橙色果肉。
　　而后他开始分外细致地剔除那些白色的脉络。
　　这使得我稍微伤感了一会儿，仿佛又回到了两千年间的蹉跎时光。我原来以为，未变的人独我一人，然，他亦未曾改变。
　　这样，很好。
　　似有什么冰凉的物什落入我的嘴中，我伸舌尝了尝，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