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狐妖》公子谋秦

2、神机寺

　　第二章

　　像在水里，载沉载浮。
　　有狐无裳睁开双眼，气泡从他口间冒出，一股窒息的感觉直窜脑海。楚黎捂住口鼻，想要忍住吸入的本能，此时，一双玉手从两侧靠来，分别抚上他的左、右耳，顿时，楚黎不再呼吸难受。
　　来人一身白衣，两臂间白色长绫环绕，她眉眼间画着妖娆的妆，看人的表情自带七分媚意。女子双唇一开一合，似在道：“闭上眼睛，感受我给你的力量。”
　　有狐无裳闭上双目，努力感受她所说的“力量”，此时，他感觉女人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动着他，在往他的体内灌入灵力。猛然一瞬，有狐无裳睁开双目，双手扣住女人双臂，冲出水面，二人摔到了河岸上。
　　那女人压在有狐无裳的身上，有狐无裳正狼狈喘气。而女人像是在看一场笑话，一边为有狐无裳顺气，一边笑得花枝招展。
　　过了好一会儿，有狐无裳缓过劲儿来，推开躺在他身上的女人。
　　女人名唤苏媚，她稍微侧身，躲了一下有狐无裳的手，继而另一只手攀上男人的脸侧，笑道：“终于醒了？有狐无裳，你的潜水功力还需多家修炼。若是一直这样，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有狐无裳的眸光中闪过疏离，他握住苏媚的手，拉开距离，他不知道苏媚在说什么。
　　苏媚笑道：“不会被憋坏脑子了吧？走，我带你去见师父，让他老人好好帮你治治。”
　　他瞬间明白，原来这是问鼎的剧情。
　　有狐无裳跟着苏媚往神机寺的大厅里走去，一路上，所见之人全数长着狐狸的尾巴，狐狸的耳朵。而村落周围，长着白色、紫色的小花，花儿并不是名贵的品种，更像是无名无分的野花。
　　抬步迈入大厅，业火正在看书，他一身红衣，红衣上绣着张扬的红莲，衣袍的袖边、摆边、领口皆纹有金色布帛，显得华贵非凡。
　　业火的声音不咸不淡，道：“有狐，又想离开这里了？”
　　有狐无裳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表示是了。
　　业火：“胡闹，才学了几天的闭气术，就想通过小河的阵法离开？”
　　有狐无裳未发一言。
　　业火放下手上的书，一条胳膊撑到了桌面上，以手扶额，道：“罢了，为师知你向往外面的世界，既然如此，那么，便助你离开此地。不过，切勿忘记，你师承神机寺一事，定当保密。”
　　这时，有狐无裳开口便问：“为什么？”
　　苏媚娇蛮地哼了一声。
　　业火面容比苏媚更加精致，他先前的气势隐去，此刻带着忧伤美男的气质，他道：“千年之前，百姓信奉神灵，本派先祖领上天之命，下界为平民百姓祝词颂祷，为帝王祈求国泰民安。但在传承之中，出现个别败类，以神机寺之命，谋财害命，终于，触怒帝王，帝王颁下诏书，屠杀神机寺门人，并将先祖驱赶到最南边荒芜小岛。从此，神机寺便在此立足，距离渝州大陆数千公里。”
　　有狐无裳一听，心想，这不正是古代的巫师？后来随着文明发展，以及皇权与神权矛盾的加深，大家不提倡迷信，巫师便被驱逐了。
　　业火：“你乃我亲传弟子，若要振兴师门，必不能只待在荒野小岛。明日，为师助你离开此地，前往渝州大陆，日后是福是祸，全靠你自己了。”
　　有狐无裳对业火莫名产生了一种，雏鸟情节？这个游戏的代入感太强，他道：“是，多谢师父。”
　　二人之间顿时没话，苏媚挽上有狐无裳的手，想带他走，而业火却道：“苏媚先回去，有狐留下。”
　　业火离开桌案，轻抚一身长袍，负手走到长榻旁，让有狐无裳过去。
　　有狐无裳走到他的身边，业火单手一带，将有狐无裳带到榻上，他一手环上有狐无裳的腰，陡然二人面庞贴得极近，姿势及其暧昧。
　　狐性本淫，更不在乎礼教。
　　有狐只是眉头微皱，顺着业火倒在榻上的动作有些僵硬，他一腿屈起，呈半抱业火的姿势，静观其变。他道：“师父，有事？”
　　业火只是一团数据，是NPC，谁会在乎NPC轻薄的行为？有狐无裳静观其变。
　　业火：“渝州大陆上，被两个势力所占据，一个是将军府，另一个则是南王府。渝国国力逐渐衰退，镇南王势力渐起，双方实力不相上下。”
　　有狐无裳想起了那两个门派，将军府和南王府。
　　业火：“这两个势力人口众多，一旦开战，将有数百万人陷入水生火热之中。若你去往渝州大陆，切勿轻易卷入朝廷纷争之中。”
　　言罢，业火抚上有狐无裳的脸，他道：“尤其是狐族的人。”
　　有狐无裳的目光带着疑惑，业火当他是问为什么狐族的人要小心，但是有狐无裳想的却是，他跟狐族有什么关系？
　　业火：“狐族人美貌，自古被捉去做禁脔奴隶的族类不在少数。”
　　有狐无裳：“我看到了狐族，会提醒他们小心的。”
　　业火笑了，道：“你是我的嫡传弟子，同为狐族，你更加需要小心。”
　　有狐无裳脑中犹如五雷轰顶，现实中相貌偏清秀，常年待在王骓身边，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让他不喜非常。早知道应该选择像武神殿或者将军府那样阳刚的门派。他不死心一问：“我真是狐族？”
　　业火：“是。有狐无裳，你乃是神机寺少有狐族之一。”
　　有狐无裳蓦地想到，顶级游戏舱里会赠送一项特权，他的恐怕便是种族不同。
　　有狐无裳道：“师父放心。”
　　业火放开手，坐起身，一只手运功，在他手掌周围，旋绕着数缕看不真切的银丝，一股充裕的灵气拂面吹过有狐无裳的脸颊。业火手掌贴上有狐无裳的背，传授他内功。
　　有狐无裳立刻学着他凝神静气，全身气韵主动跟着业火走，将他的灵力全数吸收。
　　屋内，一点灯光如豆，灵气抚过纱幔，带起阵阵微风，豆灯稍许跳跃之后，归于静止。
　　业火喉口涌上一道血气，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滴在他殷红的衣袍上，与莲花绣纹重合。
　　有狐无裳睁开眼，他抱住业火的身体，唤他：“业火。……师父。”
　　业火笑着摆手，他道：“为师曾被武神殿昊天所伤，现今稍一运功，便压制不住他留在为师体内的‘半夏玉殇’。待我稍作调试便好。”
　　有狐无裳道：“半夏玉殇？是什么毒？”
　　业火：“半夏玉殇乃是以半夏草为引，分别作出的几种药，严格来说，并非毒药。半夏草经过高温岩浆淬炼，可制成半夏烟。半夏玉殇可助服用者灵力提升，自如操控自己已经学会的法术，但使用之后，会永久受到半夏草副作用的影响，全身剧痛。”
　　有狐无裳：“可有解药？”
　　业火摇头，道：“无药可解。”除非普禅子愿意倾尽半生功力，或者每月按时服用一次半夏草。但半夏草乃是荒西大陆最珍贵的草药，昊天又怎会平白给他？
　　有狐无裳抱着他，收拢手，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纵使这只是一团数据。
　　业火：“好了，有狐无裳，你先下去罢。为师先作调息，明日助你离开此地。”
　　临走之前，业火再次唤住有狐无裳：“对了，你可以去河边，试试自己的功力如何。”
　　有狐无裳行至河畔，只觉体内灵力充裕，他踏前一步，本想像国产老片子《花千骨》一样，御剑而飞，或者腾云驾雾，后来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纵身一飞，就摔了个狗啃泥。

　　因为业火的身体原因，有狐无裳在神机寺又待了两天，方才准备离去。
　　有狐无裳与业火，苏媚等等神机寺的狐狸、人们站在一潭清池旁，此潭便是与有狐无裳初来此地，溺水的那条河流相通。
　　潭水清澈，彷如一面碧绿色的镜子，印罩着此地山水，包罗万象。神机寺遗民便是靠着这潭清水延续子孙，保留上古狐族的一丝血脉。
　　业火亲自施法，一枚跃动的灵气裹杂着五彩十色的光，伏于他的掌心，然后缓缓腾空而起，悬浮半空，灵力球渐渐扩散，如流星落地，纷纷坠落到水面，清澈的水面顿时流光四起，一道图文阵法若隐若现。
　　业火另手又是一挥，有狐无裳蓦地足尖离地，飞身朝向那道阵法之间，他面对向业火，业火温和地笑着。
　　时间渐渐远去，有狐无裳周身变得透明，岸上的人们越发看得不真切，他双目注视着业火，业火双唇开合，那口型似在说：“保重。”
　　简单两个字，却是掷地有声。
　　有狐无裳眼角一滴泪滑下，衬着他的面无表情的脸，没有丝毫的违和。业火给他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大哥，如果他有亲哥，那么应该就是业火的样子吧？
　　一瞬间，有狐无裳从神机寺，像是飞过千山万水，他的肉身变得轻灵，畅游于天地之间。
　　有一个似桃花源的独特山谷，还有一处充满百草的清香，待他离开海面，来到了大陆，下面场景却是陡然一变，生灵涂炭，战火四起，民不聊生。景色如走马灯，变化莫测，整块大陆的形象几乎纳入了脑海，加上背景浑厚的男音（系统）解释，大致了解了七七八八。场景终于停止，落到了都城的市集之上。
　　这便是师父曾经说的，渝州大陆。
　　有狐无裳的身体缓缓落地，一瞬间，他的耳旁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吆喝。
　　“卖烧饼咯！好吃的新鲜出炉的烧饼~~”
　　“卖糖葫芦，好吃不酸的糖葫芦！！”
　　……
　　有狐无裳的降落，引起市民的围观。
　　“娘，那个人从天而降耶，好厉害。”
　　“娘，他是不是仙人？好美哦……”
　　“你看他的耳朵，还有他的尾巴，是妖怪啊！”
　　“快去通知将军府的人，妖怪吃人啦！”
　　……
　　有狐无裳摇了摇张扬的尾巴，此刻他想收起尾巴和耳朵已经来不及，见前方开始有官兵骚动，他转过身，立刻朝着一条幽深的巷子里跑。可是无奈，有狐无裳运气太糟糕，他落到了菜市场，周围到处是买菜的。
　　有狐无裳边跑边躲过一处处菜农，正躲得身子不稳时，前方横过一辆板车，有狐无裳飞起身，足踏板车边缘，嘴角一笑，于空中纵身一跃，停步到另一端，他转身开跑。
　　当他以为躲过这一劫时，远处战马嘶鸣，马蹄阵阵，那战马步伐矫健，看得出驾驭它的主人更是人中龙凤。
　　“军爷，是将军府的人来了！”
　　不想惹事的民众赶紧退到一边，推车的不敢再过来，买菜的妇女和老爷子扔下一地的烂菜，连忙后退，为军爷让出一条道来。
　　而坐于战马之上的，正是王野——秦将。
　　王野一向崇敬古代秦朝，曾有配乐唱到：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秦国人为守国土，不惜战死。让人畏惧的不是秦国，而是秦人。凭借秦国的这股魄力，秦国延续百年，最终在六国分秦中突围而出，一统诸国。
　　有狐无裳没有了刚才躲避逃窜时的心情，他浑身一僵，站在秦将身边。
　　来了。
　　有狐无裳变态地想，让我滚吧。
　　秦将单手勒住战马缰绳，另手搭在剑上，当他看清楚有狐无裳时，眼神里充满探究，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直到目光停在有狐无裳的耳朵和尾巴上时，知晓了他的门派。
　　秦将目光一沉，一股暴虐的愤怒窜上周身，有狐无裳本若去了其他任何一个门派，他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偏生是最无用的神机寺。
　　秦将抽出马鞭，他道：“我让你来找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有狐无裳道：“我一进到这个世界，便开启了个任务。我只能顺着NPC给的剧情走。”
　　秦将：“为什么选择神机寺？”
　　有狐无裳后背冷汗淋淋，他尽量平静道：“系统测试出我最适合这个门派。”
　　秦将：“进来之前，我曾说过，让你去蜃楼岛。”
　　有狐无裳不再接话。
　　秦将扬起马鞭，一鞭子抽在有狐无裳的背上，鞭身撩破有狐无裳那粗布白衣，印出血痕。秦将冷笑，接连数鞭而下，抽得有狐无裳狼狈单膝跪在地上。
　　有狐无裳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秦将：“你有骨气，现在，立刻退出去，重新选择门派。”
　　有狐无裳想起了业火，那个NPC。他道：“二少爷，我觉得神机寺至今仍然为迷，说不定日后探索出来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门派。”
　　秦将：“我已经让人去探索神机寺，不需要你拿着特权去探索。”
　　他的声音似沉钟，一下一下砸在有狐无裳的心口。秦将抬手又是一鞭，他道：“给我滚下去，另选门派。”
　　有狐无裳被火辣辣的疼烧得神志不清，他撑起身体，单膝跪地，道：“二少爷，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