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余生（楼诚）》毛十六

1、第 1 章

　　五米高的围墙上筑着电网。
　　外面放风的时间结束了，明楼拖着步子从牢床上下来，走到牢房铁栏边挨墙角席地而坐。
　　曾经量身剪裁的西装，换成宽垮破旧的囚服，已经好多年了，墙角的灰尘算的了什么，性子都快磨平了……
　　九年，还是十年……从内战结束，到□□。明楼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方，不过都没能逃离高墙电网。

　　对面的老李头放风回来，一跛一跛的进了对面的牢房。老李头原来是中统的一个小秘书，比明楼早几年进来，
　　去年查出得了痨病，申请驳回折腾了大半年，终得了能见到女儿的优待，反正人也没两天活头了。
　　拿到了特吅赦令，老李头整个人精神了不少，难得还摆吅弄起了自己的发型，女儿还没到，老李头倒是操心起了旁人，朝明楼闲聊：
　　“我说明家大少爷，你也不向上申请申请联系自己的家人，别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说着还朝上指指。
　　老李头原来也在上海站工作过一段时间，明式企业在当年上海涉及多个领域，金融领域更是呼风唤雨，明楼当年又任职伪政吅府首席财经顾问等要职，何等意气风发。老李头私下里，还是改不了这称呼。

　　明楼抬了抬眼，没有接话。
　　抗日战争胜利后，紧接转入内战中。内战比想象中更加严峻。我们开始手刃自己曾经的同胞兄弟，曾经的并肩战友，战争也更加残酷。
　　战火蔓延到了上海，法租界也不可幸免。只收到明台要转往解放区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断了联系。
　　明楼那时候想，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而阿诚……
　　冬季的上海湿冷的可怕，战火硝烟也没能抵挡住这个城市冬季的寒冷。
　　那时候，中吅共上海站出了叛徒，阿诚负责送最后一批地下党撤退。像当年的巴黎，明楼第一次得知阿诚瞒着他成为共吅产党一样。

　　郊外汽笛鸣响的火车，又在站台上，又是一直沉默，又到即将分手。阿诚想对明楼行一个军礼，像在巴黎那次一样，因为军礼过后，他们最终重逢。
　　手举到半空，被明楼拦下。这一刻比巴黎时候，情况更加严峻。
　　“大哥，我很快回来！”阿诚终究什么都没做，直到火车开启，直到“消失”不见。
　　明楼注视着这个早已和自己齐肩高的青年，直到火车开启，直到探出半个身子的阿诚变成一个小点。阿诚，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阿诚，走了，就别回来！起码你得安全……起码你得活着！

　　明楼曾经问过刚从莫斯科受训归来的明诚，如果有一天，我被逮捕了，你要怎么做？
　　阿诚脱口而出，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救大哥出来，即使拼了自己这条命。
　　明楼忽然起身拉住阿诚的衬衫领子低声喝止“胡闹！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摆脱我，摆脱嫌疑，继续战斗！”
　　阿诚忽然涨红了脸，点点头，站直了身体“大哥，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活成你的样子，继续战斗下去！”
　　阿诚那时候还不像后来梳着一丝不苟发型，打着整齐的领带，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烟灰色的毛衣，刚受训回来。还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长身玉立，像是可是随时入画的男子。
　　可明楼知道，明诚已经以优异的成绩从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明诚足够坚强，也必须坚强。

　　阿诚走后，局势更为紧张，经济交通全面进入瘫痪，明楼被临时委任到中央情报部门，不久就被秘密送到了美国，负责日美动向的调研工作。五年后一纸调令，再回来，就被架上车关了起来，直到现在。
　　明楼想着，阿诚送走地下党后，应该还是回来了，可是自己很快又去了国外，阿诚找不到他人，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做了什么事情。
　　明楼想，联系不上阿诚就联系不上吧。明楼自己的履历……若阿诚未能撇清关系……他不敢往下想。所以，没有阿诚消息就算好消息吧。

　　明楼从铁栅栏的角落里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想拍拍裤子上的灰，手到跟前，又收了回去，明楼暗地里笑自己，这毛病怎么还改不了。
　　老李头的女儿下午刚到，走了一系列手续，总算把老李头接走了。
　　明楼依旧在放风时间做到墙角，余生如此，只愿你安好。
　　阿诚，愿你不要活成我的样子，韬光养晦也好，闲云野鹤也好，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安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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