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湖心亭的会议 龙骨之罚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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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奈芙第二天接到精灵族获女王批准的正式邀请函时，她张开的嘴几乎可以塞进一颗鸡蛋。弗雷站在她身边用余光瞥了一眼信上内容，表情明显镇定许多。
“你不用惊讶，希尔维有事要问你。”他淡淡说道，“不过精灵族最近遇到了些麻烦，你最好绕开她的某些敏感问题。”
“我不会娶迪兰蒂斯。”奈芙顿时信誓旦旦地保证。
骑士默然，这个禽兽还惦记着精灵美少女的贞.操。不过这事儿也根本没人担心。
她的行为换来的是弗雷一个和智障打交道真累的冷哼。对方甩出一个眼刀，里面满是对身侧人脑部进水过多的不满。
“你就算想娶也没这个资格。”他泼下冷水，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盯住那双黑色的眼瞳，那里面还残存着属于火焰之国骑士的炽热气息，“火焰焚烧森林，自然精灵与摩斯比海姆一向不和。你说话时注意点，否则谈到一半被关起来等待处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说着，骑士别过头，看向不远处阿尔夫海姆别致的精灵城堡，似在思索般敛眸。
从昨夜开始，弗雷的思考时间明显增加，一半是因为忍者的暗杀，另一半则似乎是因为自然精灵白天与他在湖心亭的交谈。他半夜没有回去，而是背靠在奈芙休憩的树下站了一晚，金色的瞳孔于黑夜中沉淀成一个深邃的暗色。
被提醒将要跳进一个可以点着的小火坑的奈芙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担忧的神色，相反地，她看着骑士严肃的模样，眼中逐渐染上些笑意。
弗雷脸顿时一黑，不想和她多交流地走出几步打算离开。奈芙却忽然开口出声。
“诶，弗雷。”
脚步顿住。“嗯？”
“谢谢你的被子，不是你的话就帮我谢谢精灵。虽然这种颜色配树枝容易引人误解，但在夜间非常保暖。”奈芙大声说道。
骑士刚侧过来些的肩头重新转了回去，金黑色的披风被主人闷闷捏了一角在手中。弗雷刚才停顿的脚步现在加快，奈芙一愣一愣地看着他快速行走了不远的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还不走？”弗雷回头冷冷扫视奈芙。这种鞭子般的目光顿时然让后者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跟了上来。
“以后不要在野外露宿，你就不知道向巡逻的精灵借处帐篷挤一挤吗？”他看着奈芙听话讨好的模样，神色缓和，还是低声斥责了一句。
“嗯，嗯。”奈芙连声应着，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微笑。
进入阿尔夫海姆关口时，迪兰蒂斯已经等候多时。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正装套裙，浅金色的长发在两鬓处编起，于脑后梳成一个好看的盘发。精灵的五官精致又柔和，湛蓝的眼睛在看见来人时友善地眨了眨，冲他们招起手来。
“早安，阿姐已经在湖心亭等候多时了。”她念出这句似曾相识又稍作改动的领路台词，目光刻意在奈芙身上转了转。
“请随我来。”她对奈芙温和地说道。
奈芙有些尴尬，面对她的依旧是差别待遇——弗雷直接去了谈正事儿的地方，她却被带得左拐右拐到了不知何处的远离湖心亭的偏厅。这是计划之外的事，至少弗雷一点也不知道——奈芙在分开时清晰敏锐地捕捉到了骑士眼底那一瞬的的狐疑。
迪兰蒂斯一言不发，只是在前面带着路，对这个安排不做任何额外的解释。
奈芙不由得警觉起来。联想到之前弗雷严肃的警告，她长袖下的手暗自探上了一直别在其中的镶有贝母的匕首。
这里没有外人，迪兰蒂斯示意奈芙在藤椅上坐下，打量她片刻，自己走进了偏厅更深处的内室。奈芙观望四周，神经紧绷，生怕下一刻就会从某个隐蔽的角落窜出全副武装的精灵小队。她的肌肉已经做足了准备，随时可以应对突然的袭击。
而事实证明这实在是多余的警惕。
“奈芙，你喜欢浅色还是深色？”
不知何处幽幽传来的问话吓得奈芙一个激灵，手一抖差点把匕首直接扔出去。迪兰蒂斯从内室里走出来，手上提着两件崭新的干净衣服，远远问她。
“唔，抱歉……什么意思。”奈芙摁住跳动的眉角，没有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
迪兰蒂斯微微笑了笑，周身散发出的精灵强烈的善良温柔的气质令前一秒还心存邪念的奈芙简直升起了低头认错的念头。精灵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然后解释，“你不要紧张，这只是我私自的安排。你的模样需要打理，我希望你可以更精神地去见我阿姐。”说着，精灵晃了晃手中两件衣服，征求意见地看着对方。
奈芙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在树上睡了一夜的皱巴巴的长裙，以及稍显凌乱的黑发，忽然觉得面上发热。噫，真是尴尬。她再看向迪兰蒂斯的目光中顿时多了些感动。
“我可以先去洗个澡么？”觉得自己形象分大减的少女弱弱要求道。
奈芙终于在湖心亭见到希尔维时，弗雷正坐在圆桌对面与女王交谈，几个绿衣的侍卫在远处巡视，见到迪兰蒂斯与身后跟着的人时礼貌地弯腰行礼。
“迪兰蒂斯殿下，你们的座位都已经布置妥善。”领头的精灵说道。
弗雷坐的位置使他最早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骑士目光在奈芙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用眼神示意她们应坐的位置。奈芙会意地拉开藤椅坐下，听话地冲弗雷眨了眨眼。弗雷眼角一抽，别过脸无视对方受伤的眼神，冷淡地装作没有看到。
奈芙的服装风格与先前发生了较大变化。她的长发束成初时在摩斯比海姆骑士殿时的低马尾，穿着人类游侠的白色内衫，外套深棕色劲装，水牛皮的及膝长靴使双腿看上去精神利落了许多，黑色腰带束出柔韧矫健的身材，绯牙作为武器被特准别在腰间。端坐在圆桌主座的精灵女王端详她片刻，不冷不热地抿唇饮了口杯中清茶。
“咳，很荣幸接到自然精灵的邀请，女王陛下就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优雅大方呢。”奈芙轻咳一声，也端起茶杯浅笑着说道。
迪兰蒂斯很随意地喝着茶，递给奈芙一个不用紧张的眼神，弗雷则看着女王沉静的面容一言不发。
自然精灵王希尔维的容貌与迪兰蒂斯有七分相似，不过举手投足间的透露出的贵族修养与冷漠气质则与后者平易近人的温和截然不同。她的瞳孔是近乎海洋浮冰的浅蓝色，这使她的眼神不经意间也能散发出更强大的气势。希尔维将茶杯放下，杯底叩击木桌发出圆润的声音，然后清冽的女性嗓音也随之响起。
“昨天我听迪兰蒂斯谈到过你。”她看着表情不太自然的奈芙，平淡地说道，“你是一名优秀的战士，有着良好的素质。现在看来气质果然不错。”
奈芙在心底感激着迪兰蒂斯让自己先更衣的先见之明。不过——她微微皱起眉，这样奇怪的语气总有些使人心头异样。奈芙看了看希尔维打量的视线，好像严格的家长正考察着女婿或是妹夫的资质与模样。她尴尬地又清咳一声，觉得很有必要为了彼此纯洁的贞.操澄清事实。
“谢谢陛下的夸赞，对那件事情我很抱歉，但我是不会娶迪兰蒂斯小姐的。”明明答应了迪兰蒂斯绝不泄露隐私的奈芙利索地回答道。她为此还特地端正了坐姿，严肃认真地回答。
‘咔嚓’
同时应声响起了三个因为握力过紧而将瓷质茶杯捏碎的清脆声音。一股带着杀意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弥漫出来，冷水般沁得坐在中间的奈芙神经紧绷。她看着周围脸黑如锅底的三个人，瞬间有种搞砸了事情的不祥预感。
“发生了什么事。”希尔维的眼中渗出些逼人的威严，银蓝色额饰下的眉意识到什么般扬起，明明是疑问句却在猜测到什么后演变为陈述的语气。
迪兰蒂斯幽怨地瞪了一眼奈芙，羞愤的表情颇有种失去贞洁的少女要毅然决然殉身的势头。自家妹妹这样的神态更加点燃了女王心中的愠怒，眼神愈发凌厉。奈芙倒是很快回过神来，颇有担当地镇定对上对方的视线，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不起，十分抱歉对您带来了困扰，不过这的确是一个误会，我并不知道捏耳是精灵之间示爱的手势……总之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你们的任何处置！”
刚下定决心的的奈芙说到一半时瞬间被内心的负罪感淹没，希尔维面无表情又一次碾碎手中瓷杯渣滓的模样实在是有些……阴沉可怕。说好的自然精灵是温柔善良友好的自然之友呢！奈芙在心里有些懊恼地腹诽着，眼中满是纠结又郁闷的神色。她转过头，求助地望向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骑士。
一旁的弗雷终于看不下去般出声岔开话题。
“对于这种人做出这种事我实在不感到惊讶。”他淡定说道，“道歉的环节还是稍微后置吧。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话题需要讨论。”说着，他将洒了满桌茶水的瓷杯碎片撒在圆桌上，瞥了一眼就坐在自己身边的肇事者。
希尔维淡定地吩咐精灵打扫掉一片狼藉的满桌残渣，默许了弗雷的建议。她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与气质，骤然看去，如果忽视掉埋藏在瞳孔极深处的不满，她依旧是初见时那副高傲的贵族模样。但奈芙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因为对方依旧盯着自己。
这倒不是女王刻意为之，因为这本就是邀请她来的原因。
“据说在迪兰蒂斯找到弗雷殿下时，你已经在他的身边。这是事实吗？如果是的话，请告诉我原因。”希尔维悠悠地拿起新换上的盛满清茶的瓷杯，问道。
奈芙觉得这种问题应该直接问当时绑架了自己的弗雷。不过她还是配合地回答，“是的，而且这似乎是因为我的刀。”说着，她将绯牙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刀身修长，轻便而有质感，通体散发着缕缕暖意的漂亮长刀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把好刀。
希尔维的目光在接触到那绯色的刀身时一凝。她伸出一只手，五指都探上其无纹的刀鞘，指腹细细摩挲其上细致又颇有质感的纹路。片刻，女王肃穆地沉声道，“有龙的气息。”
奈芙露出一个浅笑，她认同地点了点头，在场其余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绯牙拥有充沛的火焰元素气息，身为武器的同时还可以作为魔法的媒介使用，是许多人垂涎不已的东西。弗雷眯眼，他知道这柄武器的独到之处，却并没不知道其使人讶然的材质。
——竟然出自巨龙。
“没错，绯牙是我哥哥最自豪的刀，取自红龙阿斯塔尼亚的龙骨，由最锋利的牙齿雕筑而成。”奈芙满意地看着面前人惊讶的神色，解释着这把刀的来历，“当初最勇敢的骑士弗拉卡尔德就是用着这把刀，亲手屠戮了邪恶的红龙，用滚烫的龙血完成了刀锋的第一次洗礼。”
她在最后一句话刻意加重了尾音，使人感觉面前少女仿佛正因为持有这样一柄优秀的好刀而散发出浓浓的自豪感。
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弗雷想着。
但希尔维却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把刀被史尔特尔得到，现在属于摩斯比海姆，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弗雷动了动手指，有种要坏事的感觉。
果然。
不信任的女王沉下眼眸，袖口中纤长的手指抚上无名指上镶有绿色宝石的戒指，象征自然气息的充满生机的元素顿时萦绕在四周。这样的力量本可以赋予人希望，可此时随主人意志阴沉地交叠起来却如同不散的阴雨一般，沉闷得透不过气，弥散出压抑危险的强大气息。
不好！
弗雷沉下脸，猛地站起来，雷沃汀从剑鞘中冲出一半，暗金色的剑身昭示着毫不亚于精灵女王威压的强劲气势。他站奈芙身边，奈芙则绯牙收回，并不慌张地扬起嘴唇，右手按上修长的刀柄。
附近的精灵侍卫在察觉到异样的第一时间警觉地进入戒备状态——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短剑，弓箭手则站在远处，搭箭拉弦，精准地瞄准人的后背。迪兰蒂斯显然没想到会议突然间会出现这样的发展。她犹豫了片刻，在希尔维冷漠的目光下乖巧地站到自家阿姐身后。
气氛有如绷紧的丝线，一触即发。
“绯牙对我有用。”弗雷直接说明了护住身后少女的原因。
希尔维只是看着他们，冷色的瞳孔中丝毫读不出退让地意思。与众人不同，她从一开始就没做出什么大动作，只是摩挲翠绿色的戒指，仪态极佳地坐在圆桌中心，唯有散发出的强大魔法压迫力使人神经紧张无比。
她开启了事先准备的魔法阵。
魔法师与战士的不同点在于，他们固然脆弱，可一旦进入准备妥当的领域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占据主导地位。弗雷皱眉——他应该早点留意到元素波动的异样的。自然精灵把他也算在了应对范围内，果然还是不够相信他。
“……今天还真是倒霉呢。我以为终于逃掉了麻烦，谁知道又惹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在双方都达到神经紧张的临界点时，奈芙终于打破沉寂的氛围。她的模样不像之前那样拘谨慌张，而是自然很多，忽然机灵狡黠起来的眼神使人怀疑是不是有根看不见的水管抽走了刚才脑子里的水。比起脸色不佳的弗雷与希尔维，她唇角若隐若现的弧度使人……很想就这样放一个强劲的魔法把她搁倒。
“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们的敌意与怀疑，因为我的确曾经担任摩斯比海姆火焰骑士团千人长一职。哦，也许你们还认识我，我姓布莱克。”奈芙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刀，漫不经心地添油加醋。希尔维的脸色在听见这句话后明显又冷了几分。
但女王还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她没有挥手示意远处的弓箭手放箭，而是沉静地看着对方，等她把话说完。
“无意冒犯，但摩斯比海姆最近两百年似乎都没有对自然精灵宣过战，就算我不信仰火焰主神，至少我还相信史尔特尔王的人品，他绝对没有对你们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奈芙顶撞道。
“我真不知道你们的敌意是从何来？我没有任何恶意，难道在摩斯比海姆待过的人随便走几步就能点着你们的森林吗？”
即使这样的行为稍显幼稚和鲁莽，前任骑士长还是不服气地故意为过去的自家主君说着话。她看着对方隐含着怒意的浅蓝色眼眸，心底满意地升起愉悦的感觉。
之前警告奈芙火焰屠戮自然生机的骑士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形打脸。
弗雷扶额，不禁无奈地感觉她根本没听进自己当初的劝告。好吧，就算自然精灵与火焰之国的交恶原因是他随口瞎诌的，但这的确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奈芙明知如此还是义无反顾地踩了女王的雷区。
他终于看不下去地给了不太听话的少女一个严厉的眼刀，摁住额角，对心情明显不太好的女王做出保证，“很抱歉对你们造成了困扰，但她除了嘴上功夫就没有任何可以威胁自然精灵的实力，你们可以放心。”
骑士说着，率先收回腰间的雷沃汀，暗色的剑身敛了锋刃，却莫名带给奈芙一种洋溢寒气的错觉。刚才还很嚣张的她的表情立刻收敛了很多，垂下眸闷闷去数圆桌上方巾的蓝色方格。
这种被瞪一眼就不敢造次的家伙看上去似乎的确翻不了天。
希尔维注视对方良久，最后挥手示意随时等待命令的精灵侍卫放下警戒，她周身魔法的压迫逐渐减弱，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魔法阵也渐渐沉寂回去。
“……”
“你说你是前任千人长，那么现在大概只是庶民了。”女王平复下情绪，瞳中重回波澜不惊。
“看在弗雷殿下的面子上，我姑且饶恕你这次言语上的无礼。但你必须记住一点——”她轻轻吹散瓷杯中茶面氤氲的雾气。
奈芙扬起眉，摆出不服气但可以勉强一听的表情。弗雷看了一眼哑然。奈芙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别过头灌了口茶，短暂地放弃顶嘴默默听着。
希尔维在水汽下的浅蓝瞳孔显得朦胧不清，清冷的声音却直接沁入人的双耳，意外的使人恍惚，思绪顿时有些迷离。
空气中慢慢渗入了优美的撩人魅惑的嗓音，水纹般温柔地漾开——是谁？奈芙猛然回过头。她感觉好像有些重要的音节被奇怪的音律掩盖在风的深处，残留下的声音依旧清晰，却仿佛缺失了什么东西。
弗雷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也一本正经地听着，就连眉也有些放松地舒展开来。
……
“所以有时，你以为自己看见听见的并不是事实。如果没有亲自去了解体会过什么，就永远不要轻言妄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湖心亭的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