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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牛皮糖的自我修养 这是你的剑 ...

  •   “弗雷殿下。”迪兰蒂斯露出精灵优雅而不失灵动的微笑,左手从腰间包裹中取出一筒扎好的信纸递出,上面书写着漂亮的花体字,“这是陛下的亲笔信,请您收下吧。”
      弗雷淡淡在信上扫视一圈,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瞳中沉淀出一片暗色。他右手在腰间剑柄流离,与对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嘛……其实是歪打正着。
      精灵闻言有些尴尬,手指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原本打算去摩斯比海姆找您,只是忘记了方向……路上经过我族旧址才打算休憩一晚……今晚的情况算是正巧碰上吧。不过还好,总算顺利完成了阿姐交代的任务。”
      不,事实上她的任务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弗雷的脸上冷漠地写满了两个字——拒收。
      “你大概要失望了,我不希望与精灵有任何联系。”弗雷冷硬地拒绝,“你和这封信,都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说着,他的动作改为稳稳握住长剑,眼中的威胁使人相信他的态度认真并且没有改变的余地。
      “殿下请不要这样认真……不,请务必对我族来信认真以待,但不要拔剑。”精灵眼巴巴地看着弗雷,满脸被拒绝后还受到武力胁迫的委屈,手上却不怕死地将请柬又往前递了递。
      唰——长剑出鞘的声音,只有半截。
      “我不收。”弗雷闷闷地说,半截闪着寒芒的剑锋在腰间格外惹眼。
      “可陛下说信中事关华纳神族与人鱼的近况,殿下如果不仔细了解,也许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迪兰蒂斯直起身,见他的动作后退小步,虽然浅笑着露出颇有委屈意味的退让表情,嘴上却严肃地陈述着重要的话。她湛蓝的眼弯了弯,满意地看见了预料之中的,弗雷深深皱起的眉,以及陷入思索的鎏金眼眸。
      “自然精灵信仰华纳主神,我们不会违背自己的信仰做出渎神的事情。人鱼是我们的伙伴,况且自然精灵一向追求和平与博爱……”迪兰蒂斯看着对方从自己手中接过了被包扎得精致的信纸,微微笑着,“殿下,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您的伙伴。”
      弗雷对耳边话置若罔闻,只是漠然展开信纸,快速浏览着其上内容。精灵族的辛达语与神族语法并不相通,而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阅读着一本平淡无奇的书。
      慢慢地,他的脸上有了变化。眼神变得专注而凝重,颦起的眉间仿佛落了刀锋。再抬头去看精灵时,他的语气终于有些改变。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赴约,但拒绝接受你们的条件。”
      “无妨,只要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好。”迪兰蒂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对现在的结果已经很是满意。她看了眼夜空中盈盈的白月,饱满的模样已经将要满月,忍不住就这样眯眼端详了片刻。
      好像担心对方反悔似的,精灵并不愿意再在这件事情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她又对弗雷弯了腰行礼,礼貌地低声道,“既然你已经做下了决定,时间现在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
      她不等弗雷默许就转身离开。

      安达拉的晚风总在步入深夜时变得轻柔而微小,徐徐地传入很深很远的地方,就连黑夜那裹挟着雾气的浓厚之处也能被渗入些柔和细腻的力道。树叶沙沙摩挲,夜色笼住自然精灵的遗迹,像是摇篮下的浅灰色软床。
      弗雷站在原地,沉眸似乎还回味着先前信上的内容,身后密林的幽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清澈的尾音上扬的疑问。
      “你要走了?”
      他转过头,看见奈芙正坐在青色的树干上摇着腿,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金黑色披风现在被抱在她的怀里,湿漉漉的向下滴着水,沁湿了大片胸前的衣襟。
      “带上我?”见弗雷不回答,奈芙又补充问道。她的目光不似迪兰蒂斯那样有如迷雾下的深潭,而是一片清可见底的水塘,澄澈之余将一切都一览无余。
      今天怎么谁都喜欢盯着自己看?弗雷默然。他将出鞘了一半的长剑按回,颔首,“精灵送来了请柬,明天启程的路线会有改动。”
      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放你走。”
      奈芙摇着腿并不不理会这个问题。她的皮肤在月下显露出象牙般的皎洁白色,映得瞳孔的颜色愈发漆黑。被这样的眼眸注视的感觉不会太好,就像被钉子死死钉住一样。
      弗雷的目光顺着奈芙的脸逐渐下移,沿着脖颈,直看到她怀里的事物,才略有缓和的眉又一次皱起,“你的衣服,湿了。女孩子注意点。”
      奈芙却全然不在意地又将搂住披风的手臂紧了紧,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许是觉得这样的话很有趣,她的脸上露出些笑意。
      “那你就不要看我,这样不礼貌。”她回答,“而且我现在觉得这里挺有趣,并不想走,否则刚才那小会儿早就开溜了。”
      她看着弗雷有些不自然的脸色,眼眸满意地眯起,语气中甚至有些赖皮,“反正我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只要你不带我去见那个什么主君,我晚些再溜也不迟。”
      弗雷移开目光默然——这种绑来了一块疑似牛皮糖的东西的感觉……真是使人心情微妙。
      奈芙的确比较重要。准确地说,她的刀很重要。不过这并不会成为弗雷甘愿带上一块狗皮膏药的理由。
      “你不在精灵族的邀请范围之内,没有赴约的权力。”他严肃地拒绝。
      而狗皮膏药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觉悟,用手指着自己耳朵颇有些得意地反驳,“可你别忘了迪兰蒂斯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可不算外人!”
      不是刚才还对求爱这件事满满的拒绝吗,怎么现在却接受得这么快!弗雷有些不耐地紧皱双眉,忽而想到奈芙之前也捏了自己的耳朵,心情顿时更加烦躁起来。
      偏偏对方自己还丝毫没有注意到地煽风点火,大声说着,“迪兰蒂斯说了,被我捏到耳朵就算是求婚啦,我去见见他的家人顺便解释清楚不是正好吗!”
      ——求什么婚,不是说好了是问候吗?要解释清楚那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人!
      弗雷的脸顿时不自然地黑了下来,阴沉程度堪比之前被冲走了披风的模样。
      噫,似乎又生气了。奈芙终于识相地闭嘴,同时小心翼翼地思索又有什么措辞不当的地方惹怒了这个脾气不太好的骑士。她沉默了一会儿,敛眸斟酌着,似是找到了突破口般正色补充道。
      “……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对迪兰蒂斯做什么事情。实话说,我不喜欢也还没有做好娶一个女人的心理准备。”她用一脸我的性取向没有问题的表情看着弗雷做出保证。
      不,这样反而会使他不安心。
      “……”
      ——这没有自知之明的牛皮糖/狗皮膏药。
      弗雷阴沉地看着奈芙,张嘴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冷着脸让她把怀里的披风扔给自己,拧着湿漉漉的布料将它抖了抖晾在一根相对光滑干净的树枝上,冷冷哼了一声就不再理会树上的人,自己走回先前休憩的地方躺下继续闭目养神。

      奈芙撇了撇嘴,并不把自己眼中骑士莫名其妙的恼怒放在心上。她背靠在树上,脚悬在空中,黑色的裙摆顺着足踝在风中轻摇。她的瞳中映入白色的冷月,撒满月光的面颊却看不清神情。
      她将绯牙贴近自己胸口的位置,让心跳与刀身灼热的温度契合在一起。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默契般,炽热的红芒在夜色中逐渐亮起,像是跳动的火苗舔舐被染湿的胸口,白色的朦胧水汽升腾起来。
      片刻,奈芙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干燥的黑裙,微笑着吻了吻富有质感的刀柄,持着它不语——有些事情光靠思考并不能得出答案,只有通过自主的寻找去探寻,即使这时必须做上一块死皮赖脸的橡皮糖。
      暗色的世界通过漆黑的眼变得清晰而敏感。她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到四周彻底没有杂乱的动静后才悠悠然翻身,腰背做出俯卧的姿势,动作轻盈地无声落地。
      她走近休憩的地点。弗雷侧卧在之前背靠过的树木前,闭眸神态平静,可以听见规律的平缓的呼吸声。奈芙俯下身,打量被他搂得紧紧的黑色长剑,剑柄突出的森然倒刺就像野兽露出的利齿。
      “这是你的剑?它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弗雷在睡梦中颦眉。奈芙有些无奈,他今天已经皱了很多次眉。她有些愕然地发现骑士似乎还没有彻底陷入深眠,半梦半醒之间竟露出些回忆的神色,在嘴边发着难以辨认的音节。
      奈芙挽住自己长发以免扫到对方皮肤,凑到嘴边去仔细听着。
      “……”
      “雷沃汀。”

      朦胧的夜色中,奈芙的瞳孔惊愕地微微放大,手指在愣住的瞬间滑落出些许发丝,在清风中拖起,像是水面上浮起的气泡,歪歪斜斜后又重新沉淀在黑色之中。
      昏暗的月夜光芒烛火般摇曳不定,有些画面却在灰暗中愈发清晰。空气像是浮壤,而晚风如手,轻轻拂开上面细碎的杂质,尘封其内的记忆,依旧如新。
      红发男人还在的时候,阳光总能普照到任何黑暗所无法触及的土地。天空永远是蔚蓝的颜色,浅色的浮云水一般流动。男人将绯色的长刀在空中虚舞了几下,递给身侧只及他膝盖的女孩。
      “拿着,这可是把好刀。”
      奈芙认真接过,拧着眉吃力地提起,掂量着问他,“为什么是好刀?你要把它送给葛德小姐吗?”
      “不。”男人摇了摇食指,弹了她的额头。
      “它是你的。这把刀会被用来守护我们所爱的人,但它只属于你。”
      奈芙揉着额头嘶牙咧嘴,过后听话地将右手按上刀柄,温热的暖流顿时贴合掌心传入全身。舒适的感觉令她眯了眯眼,男人看着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手掌抚上她的头。
      “世界上至强的武器并非独一无二。比如流星之枪昆古尼尔,雷神之锤尼奥尔尼尔,祈愿之杖米勒克尔,以及胜利之剑雷沃汀。”
      “而我给你的刀,也许它并非坚不可摧,但这一切取决于执刀者的信念。小芙……你要用它守护好我哦。”男人扬眉笑着,好像诉说的是一件令人神往期待的事情。
      奈芙却皱了皱眉,撇着嘴有些不乐意,“可我觉得剑要厉害一点,强大的骑士没有一个是用刀的……”
      “……”
      男人闻言俯下头。奈芙默然闭上嘴——她看见男人金红的目中竟然染上了些严厉的情绪,唇角还含着笑,整个人却透露出了使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你没有认真听我的话。”他淡淡开口,语气不似先前那样轻松。
      “再强大的武器一旦落在无为的人身上也只能沦为废物,它们有着自己的两面。而宝剑看似强大,却有双刃。”
      “譬如雷沃汀。也许它能为人带来胜利,那征战天下的人最终却也难逃剑下锋芒的颓败命运。”

      奈芙垂眸沉思回忆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疾速的掠*。她四下望了望,走到弗雷先前晾挂披风的地方,在上面认真翻找。
      她的手指终于停留在一片浅色的印记上。
      奈芙的黑瞳默默端详着上面的笔迹——好看的连贯笔法,书写者在字的形体与间距上都刻意追求了完美。而这样的笔迹最后却被人以一种近乎混乱的粗鲁方式覆盖染花。
      她轻声念了出来,“金色的……阳光?”

      夜晚寒凉,轻风静悄悄地扫过,浓稠的黑中隐伏着隐秘的东西。好奇心种子般在肥沃的土壤中生根萌芽,又如水露,在微弱的星月光芒下光泽流转,顷刻又被更深的黑夜悄然吞噬。
      静默无声,又注定了……某块牛皮糖的坚定不容置疑的诞生。

      次日清晨,精灵族赴邀小队从安达拉草原启程。实际上这样说并不准确,因为队伍中还混入了一个无关事外的家伙。
      奈芙不在精灵王的邀请范围之内,也因此,某人心中受到了极大的困扰。
      迪兰蒂斯不明白这个腆着脸嬉笑的牛皮糖是怎样死死黏上自己和弗雷的步伐的。她骑在自己唤来的纯白独角兽上不情愿地撅着嘴,身后同样骑着明显比白马上档次的坐骑的弗雷则面无表情,一副对周遭人事不想理会的模样。
      凡人座骑白马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在独角兽面前甘拜下风而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蹄声哒哒有力。马上主人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颇为悠闲地将目光在沿途各色风景间流离,时而发出的几声赞叹与呼声使人感觉比起长途跋涉,她更像是在旅行。
      只想好好完成自家任务的精灵惆怅地扶额——天知道弗雷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迪兰蒂斯幽怨地盯着身侧的骑士,时不时回过头去瞥一眼玩得正欢的少女,仿佛笼了一层可以种蘑菇的怨气。
      弗雷依旧淡定地目视前方,不过冷漠的鎏金瞳扫了眼疑似旅游的奈芙,开口提醒,“这不是郊游,正经点。”
      “噢,好。”对方顿时听话地停止悠闲散漫的动作,严肃地正了表情,坐姿端正笔直恍若马背上的军姿。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一向个性温和优雅的精灵索性纠结地扯住自己金色的长发——感情这个人压根不知道目的地,那她还凑什么热闹!
      “拜访自然精灵,去他们的领地。”弗雷定力极佳地保持声线平稳,奈芙闻言却眼睛发亮,写满了好奇与期待。
      “哈,这么说来我一直想要去一去精灵的国度呢,具说那里拥有世界上最为优雅精致的城堡。”
      这句颇有拍马屁意味的赞美话让走在前方的精灵脸色微微缓和,尖尖长耳颇为可爱地自豪动了动。她不禁回过头接嘴,“的确,虽然自然精灵与黑暗精灵的建筑风格各有不同,但自然与海洋赋予我族城堡的光明与希望却是黑暗精灵所无可比拟的。既然你决定要去,等你看见时一定会喜欢上它。”
      ——这语气里满满的对黑暗精灵的不屑以及……浓浓的导游气息。
      奈芙愣了愣。她这是默认了自己的牛皮糖行径了吗?

      自然精灵迪兰蒂斯,初次见面时惨遭奈芙辣手摧花失去贞操。第二次交锋时……为了一句好话竟然轻而易举缴械投降。
      唔,远在自然精灵国度的摄政女王喝茶的动作莫名一僵,茶水差点呛住自己。她用手帕擦拭唇边水渍,眸色闪烁。——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种自己家好白菜遭到野猪威胁的不详预感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牛皮糖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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