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事的开始 信仰常常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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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类人没有信仰，即便身为骑士，却常常为了选择刀剑而放弃自己的归宿；有一类人过于追求信仰，他迷失了刀剑，最后又被身后的归宿所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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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的骑士殿堂。苍白的承重柱托起金红如霞的圆拱殿顶，中央繁复的太阳图腾庄严而美丽。黑白交错的地板映射着冷色的光泽，历代优秀英灵的雕塑棋子般罗列其上。
“你真的决定了吗？”高立于乳白色长阶上的人如是问道，声音毒蛇一般，沙哑中透着迷人的魔力。
殿下人单膝跪地，俯首行礼。她穿着深色的骑士套服，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低的马尾。皮肤苍白，较长的额发下可见澄澈如泉的双眼。
“是的。”她低声回答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女性骑士这样说着，双手接过红袍男人欣然赐予的绯色长刀。
“王是知道我对绯牙的渴望的。”她的指腹在暗色的刀柄上摩挲，动作轻柔，仿佛正在抚弄的是某只温驯的爱宠。之后，骑士将头微微抬起。
手中刀被高举过头顶，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口中不紧不慢地念道。
——“奈芙.布莱克，摩斯比海姆火焰骑士团千人长，史尔特尔王近侍，自请辞去职务。”
以祭品的身份代替葛德小姐走上与阿瑟神族交战的战场。
姓布莱克的骑士将她漆黑的瞳孔对上殿上人稍显空洞的目光，嘴角轻扬绽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是一个高大的蒙面男人——雕有暗纹的金面掩住半张脸，只露出寒玉般的下颚。眼眶一片空无，里面簇动着殷红的火苗。没有瞳孔注定了他的眼神在旁人看来一片模糊，而骑士可以清楚地断定，他正认真地端详自己。
不但在端详，还有些出神。
“华洛大人，您还没有宣布王的旨意。”她轻声提醒面前人。
华洛不做反应，只是默了默，随即也礼貌地微笑回礼。他从身侧侍者手捧的银盘中拿起嵌有贝母的短刀，挥手示意对方退下后，在骑士微有讶异的目光中径直走下台阶。
“给——。”他将匕首插进骑士腰侧的革套，“这也是王让我交给你的。”末了，他拍拍对方的肩膀，唇角的笑意温和而自然。
骑士微垂眼睑，不着痕迹地避开华洛带有鼓励意味的目光。
正是早晨，穿过殿顶彩绘高窗的阳光斑斓而破碎，光痕点点洒在骑士清秀的面上，一时竟有种明媚模糊的感觉。
看不清晰。
落地窗外，远方的教堂传来唱诗班清脆的歌声。
“清晨放飞的沃尔德，棕色的眼睛含着火。”
“纯白的羽毛飘呀飘，触及阳光却要融化。”
“却要融化。”
“哈，希望遥遥——”
“……”
这是如水的嗓音。黄莺般婉转，悠扬而富有律感，又像是暴露在清凉的阳光之下的蛇，在纤细的树梢间缠绕。
很优美，闻者却不知觉地兀自感到一种黯然的失落。
华洛听了一会儿，走过去合上那面窗的帘布。殿内变得稍微昏暗一些，光线合着阴影笼在他的脸上，仿佛一片云。
“唱诗班的孩子歌声最近越来越不纯净了。”他金面下的眉微颦，近乎笃定地说：“你不会死的。”
那种陈述的肯定语气，就好像这便是王的旨意似的。
“当然。”骑士显然也听见了那些唱词，却没什么反应，闻言只是挑眉。见华洛并没有按照礼仪进行仪式的意思，她索性也站起身，“我不是那种嫌命长的人。”
她将绯牙抵在自己胸口，感受其上灼灼的源自火焰的温度，熟悉而温暖，就和从前那个温柔的红发男人一样。她漆黑的眸色也不由得变得温暖起来。
“那么你的请求被批准了。”华洛笑了笑，将右手抚上她的前额，拇指流动着赤色的微芒，牵引魔力拭去对方左眼角独属于骑士的印记。
“从现在开始，你就只是庶民了。”
每一名骑士的左眼角都会有一枚因人而异的印记，那象征着这个人持剑以来经历的一切罪恶与荣耀，个人的信仰，无可替代。
抹去它是骑士的耻辱。
而面前的骑士却任由那印记随华洛的擦拭而消褪，脸上没有半点不舍或是屈辱的颜色。相反地，眼中竟然夹杂着轻松。
“多谢……那么我走了，华洛大人。”她神色如常地浅笑着，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华洛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绸帕擦拭手指，对她的话也不予回应，算是默许，听着耳边逐渐远去的骑士‘踏踏’的脚步声。
在到达宫殿门口时戛然而止。
骑士回过头，黑发遮掩下的双眼澄澈如泉，闪烁着明亮而清晰的光芒。她一手拉开大门，灿烂的阳光便都洒在她的脸上。
“对了，也许你们并不在乎，但我还是想要纠正一下。”她说，嘴角的弧度愈发肆意起来。
华洛看着她。
“——就信仰而言，我一直是庶民。”对方大声地宣布道，眼底是认真的颜色。
“从未成为过任何人的骑士。”
语毕，她走出去，殿内只留下吱呀吱呀的门齿磨动的声音。
奈芙出城时骑了一匹纯白的骏马，奔驰时像是一道明亮的闪电，马鬃如刀划破摩斯比海姆金红的都城，迅疾如风又轻敏得过水无痕。
她的衣着已经换成哥特式的祭祀长裙，裙裾如云，包裹住纤瘦的身体，独独裸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漆黑的颜色显得皮肤愈发苍白。
骑士队现在已经与阿瑟神族开战了不短的时间，胜负的天枰已经倾斜，但至关重要的人却迟迟不现。
……不，还是会出现的。
她注视着远方，专注的眼神似乎在思索什么，脑海中还回忆着那座教堂内传出的歌声。
\"……\"
“号角已经吹响，希望遥遥——”
男孩们做了稍稍的停顿，女孩们的合音还顺着教堂的尖顶缭绕而升。片刻，稍显低沉的男声又自然地合入。
“你的长翎将去向何方？”
“火焰不是灵魂的升华。”
“信仰往往寄生于收拢的剑鞘——”
“命运才盘踞在宝剑的锋芒……”
唱诗班的声音在风中飘得歪歪斜斜，在奈芙离去不远后便消失掉，湮灭无迹。
少女只能听见这么几句，却十分用心——据说这是一名吟游诗人为摩斯比海姆与诸神的战争所作的诗歌，流浪人散漫的气质使它听上去毫无斗志，却在征战的骑士之间散布开来。
盘踞在锋芒的，是命运。奈芙将马缰都握在左手，右手探下去触摸佩在腰间的修长刀柄。她的面上依稀可见笑意，眸色却透着凝重。
蹄声哒哒，人骑在马上可以清楚地看见远方平旷的草原，人迹罕至，稀疏的绿草下是大片的黄土，更远的尽头黑色硝烟冲天。
空气中渗入了焦灼与血腥的味道，残忍的气息随火焰撺动不断升腾。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看见飘扬的战旗已然折断，断剑残甲血迹斑斑，金属的光泽一时竟看不清晰。
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近乎全军覆没，余息尚存的也濒临死亡。皲裂的土地在滚烫中变得焦黑，尸骸散发出呛鼻的味道，血流成河。
还是来晚了。
奈芙的眼眸逐渐变得冰冷，瞳孔如镜，里面映射出阿瑟神族残余的部队。
——对方大概有十数人。他们正脚踩着堆积交叠起来的尸体，用手中剑为余息尚存的伤者补刀，代替死神毫不吝啬地收走骑士的生命。
看上去阿瑟神族取得了惨淡的险胜，实则还……尚且难料——毕竟，不远处还有人正驾马飞速驰来。
奈芙不断勒紧缰绳以唤骏马奔驰更快，身体匍匐前倾，腰背弓起形成一个备战的姿态，右手并没有去拔长刀绯牙，而是抽出藏在袖口中的小臂长的匕首。毕竟是华洛给她的东西，刀锋自然锐利无比，幽蓝的刃口在光线折射下放出冷漠的光泽。
她那头有妨碍作战之嫌的长发早就挽好，面上尽是凛然的战意，以及对面前肆意屠戮自己麾下骑士队的阿瑟战士的汹汹的……怒意。
她已经做足了准备，即将开战！
阿瑟神族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十数人都颇有默契地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然而，这个人却并不能使他们感到威胁，即便她的腰间别了武器，手中握着匕首。那个似乎是领头人的战士淡然将手中剑指向来者以示警告。
下一秒就大惊失色——
他们看见黑发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浅笑，似有深意地扫了他们一眼，左手撑在马的脖颈，双腿施力，竟然轻盈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幽蓝的冷光在她手中闪耀，移动速度快得像是一阵带刃的风，轻敏又致命，精准地绕过厚重的铁甲，划破第一个敌人的皮肤，直切深处的白骨与咽喉。
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而一时间讶异的阿瑟战士竟然无人反应过来！
“我的战士的命，你们全都要一条条地还回来。”袭击者冷冷地说道。
白马受到号召般地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挥举起带刺的铁蹄，也冲进战局。
“可恶！”终于回过神的身披重铠的战士挥起手中长剑，试图拦截奈芙的攻击，但随着‘铛’的一声清脆鸣响，他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横扫而过，白马的前蹄将他击退几步距离，随后黑发的少女一把抓住马缰，一跃骑回马上。
‘刺啦——’她拔出了绯牙，赤色的刀锋散发出炽热的温度。劈斩！纤长的刀刃本应脆弱易折，却出乎意料地——破甲！
斩杀。
速度，技巧，力量，锋芒。毫无悬念地，胜负已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内，现场只剩下先前那个举剑威胁的人，其余的战士都同战场的其他尸体躺倒一气，血液不断从伤口渗出。
“……你是谁？”
面对架着长刀，居高临下睥睨自己的祭品，那个人沉默了片刻，低沉地问道，“这又是摩斯比海姆的什么招数？祭品……竟然在战场上杀人……”
他的面色阴沉——这是实话，祭品作为战争的中立人质并没有杀戮任何一方士兵的权利。况且摩斯比海姆的骑士队已经全军覆没，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对方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嘲讽般的笑容，眼眸明亮，只是回答：“哦，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有经验，冒失之处还请谅解。”
见战士一副难看的表情，奈芙默了默，接着补充道，“出于对战士的尊重，我不会让你死不瞑目。”
战士看着面前人从容念出自己的名字，神色竟然有些愕然。
——“我姓布莱克，曾任摩斯比海姆火焰骑士团前任千人长，史尔特尔王近侍。”
奈芙没有给他回味的时间。随着话音的落下，一阵刀剑破开盔甲与皮肉的声音，绯牙饮足殷红的血液，发出一阵舒畅的轻吟。
那名阿瑟战士无力地倒下，脖颈歪折 。身前站立的人眸色逐渐沉淀下来。奈芙看着焦灼的整片染血的土地，有些抑郁。她将绯牙刃上的血液在衣角擦拭干净。
没有任何人赢得这一场战局。
火焰的光芒比穿过厚重天幕的阳光还要明亮，直照得人的瞳孔生疼，灼灼发烫。白马颇有灵性地也垂下头，吐出出白色的鼻息，奈芙摸了摸它的鬃毛，右手在胸前画着十字——死去的毕竟曾是持剑与他们共同作战的人，怎么说也有些遗憾与……歉疚。
一个人为了所谓的信仰与自由，究竟可以做到怎样的地步？她轻轻叹了口气，握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并没有后悔。她忽然偏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大理石祭坛，神色敛去作战的冷漠与庄重，显出些轻松。
“我知道你一直在，出来吧。”她说。
那里的确有人，之前一直隐匿在巨大的祭坛之后，完美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知道自己暴露后也不犹豫，大方地走了出来。
——陌生的面孔。
意料之外……奈芙见状反而吃了一惊，惊讶地动了动嘴唇。来人则用鎏金般的冷冽眼眸淡淡打量着她。
那也是一名骑士，不过从衣着上看去阵营不隶属于摩斯比海姆或阿瑟神族的任何一方。漆黑的发色像是镀了一层暗金，宝石般瑰丽的眼眸宛若霜冻，左眼之下意喻温暖的太阳的图腾与周身布散的疏离冷意毫不相称；他穿着的骑士装上猩红点点，黑底金纹的披风在身后旗帜般猎猎飘扬。
“你是谁？”奈芙狐疑地问，她还以为鬼鬼祟祟观察自己的人会是华洛。
“流浪骑士。”似乎是看出了她明目张胆写在脸上的不好的的评价，骑士皱眉给出回答，“路过而已，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的嗓音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寻常战士历经屠杀后染上的嗜血戾气，初闻时就像是一阵轻飘飘的雨。奈芙挑眉——这样说的话，他就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人……吗？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哈，散步散心散到战场上，如此的审美情趣还真是独特。
“……谁信。”奈芙很直接地说出心中的不信任，翻身下了白马。她将绯牙收回腰间刀鞘，扬面向骑士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叫奈芙，你大概也早就听到了。”
“你是谁？只要告诉我名字就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记录可疑人物的身份那种事情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她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半眯眼等待着骑士的答复。
远方的天幕上，铅色的云层晕着淡淡的绯红，那是战场的火光与血色一同铸就，而更远的尽头，尽管肉眼看不见任何东西，敏锐的听觉却可以闻见几声婉转悦耳的鸟鸣，带着钩子般迷人。
“弗雷。”
奈芙的注意力刚有些分散，瞬间便被骑士简洁无比的自我介绍拉回神来。
“我是为取走火焰之国的宝物而来。所以，奈芙小姐——”
这段算是超额讲解的内容让奈芙愣了愣，随即唇角笑容微僵，黑眸中升起丝丝冷色。
“……果然，我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因为这里可不是闲来散心的后花园。不过你说话直接的风格我……”她的脸上挂着冷笑，口中滔滔不绝。
出现了，火焰骑士团次席骑士奈芙.布莱克难以改掉的坏毛病——总爱说没必要的废话。她曾在作战时被要求保持绝对的沉默，毕竟大多数情况下，实力不被压制的对手并不会给予她废（zhuang）话（bi）的权利。譬如此刻：
“——你还是陪我走一趟吧。”
骑士不等奈芙说完，周身的气势忽然磅礴凌厉起来。他鎏金的眼瞳中泛着漠然的色彩，右手挥起，带起呼啸的劲风击向少女后颈。这是分明是摆明了一开始他就在找机会把人打包带走！奈芙顿时反抽出袖间匕首试图抵抗，但她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力量丝毫不弱于战备状态的自己。
其实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一开始也没有示弱呀。
‘你说话直接的风格，我挺喜欢’……个屁勒！她要收回刚才说出的废话！明明自己前不久还在英勇地以一当十，这个人怎么说也该留一点面子。
只可惜，为时已晚。对方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一击命中，立刻躺倒。
名叫弗雷的骑士看了看神色复杂的昏迷少女，瘫着脸若无其事地将她扔到本是对方坐骑的白马背上。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逼近了些的悦耳鸟鸣，感受到那如钩诱惑时皱了皱眉，果断地跃上马背，奔驰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