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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封信 楚河将白 ...

  •   楚河将白纸上寥寥数字看了数遍,意图用各种藏头去尾和暗语排列组合,来看看是否有其他隐喻,可就那么两句话,怎么都施展不开。
      沈砚一字一句念出写的两句话“左长老有问题,限制其后辈在沈家权势”又笑道“就是字面意思,你若是想太复杂,倒偏离了本意”
      楚河吹干墨迹,将宣纸折好,问道“一局定输赢?”
      “一月之期还长,仅一局剩下的日子未免太过无聊,三局两胜,你意下如何?”
      “一月之期太长,赌注过久才能得到,未免失了打赌的乐趣,不若我们每一场小赌压一些东西,这样一来,彼此得得失失,沈家家主被困的日子也不乏味”
      “我孑然一身被困此地,倒是身无长物,不然与楚家家主赌几两碎银子,还是拿的出手“
      楚河却笑了,弯着眸子,笑意蔓延出唇角,沈砚是那种几两碎银子掉在地上都不会捡的人,掌握全国经济命脉的两大巨头赌几两碎银子?传出去都没人信罢?开口道“即是打赌,彩头必不可少,若彩头拿少了,传出去倒丢了沈家的面子,沈家产业遍布四方,我们也不说赌一两座酒楼赌坊,我们要赌便赌一块地域的产业如何?此地笔墨皆有,只要沈家家主亲自写下产业割让契书,别说几两碎银子,就算是金山银山,沈家都会即刻送来”
      沈砚拿起毛笔,在手中把玩“并非是我不舍沈家产业,我只是不信楚兄的为人,我们在此写下赌书,我输了自然是好,楚兄把我写的财产割让书一公布赌约即时生效,可我若是赢了,此地一无人证,二来以我对楚兄的了解,楚兄若不从我手中夺得契书毁掉倒让我刮目相看了,故而,人证物证皆无,他日我出了这囚室,空口白话讨要赌注,这件事流传出去,究其根本分明是楚兄的不是,倒叫天下人误会我沈砚的为人。故而,若在此地,彩头拿几两碎银子就够了,万一楚兄输了,不认帐也就算了,我就当赔了几两碎银子,反正,我是那种几两银子丢在地上都不会捡的人”
      楚河摆着谱缓缓坐下,一副不拿出彩头就不走的架势,拿定了主意软磨硬泡都要拿到彩头。
      沈砚继续”而且,这赌注就是赌局本身,我若赌输,这位长老不是内鬼,沈家内斗中自断一臂,这于沈家而言可是天大的损失,千金难换。而楚兄若是输了,不过是在沈家的一条内线断了,于楚家本身未损半毫,可沈家仍是自断一臂,价值难以估量。于楚兄而言,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楚兄还来向我讨厌彩头,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沈砚好欺负?”
      楚河坐在椅子上,笑的一脸无辜,那奸诈的小模样简直就是说,没错,我就是欺负你好欺负,他开口“沈兄,你是料定我为了不让沈家起疑,定会将这封书信送回沈家,我是会送,但不是即刻送回,你的彩头越大,我送回的速度越快,不然就让这内线待在沈家,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什么忙,让我吞下沈家一两处生意”
      沈砚拿着毛笔用笔杆,敲打了两下桌沿,感觉看不下去楚河这副虚伪的假样子“适可而止罢楚河,若说开始我只是怀疑,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
      “笃笃笃……”话语被传来阵阵敲门声打断,一少年推门而入,手提一盏灯笼胳膊上挂着食盒,他身后似是长长的阶梯甬道,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沈砚几乎已经肯定,楚河没把他囚在一间屋子,屋子就算建造的再密不透风没有缝隙,开了门也能见到光亮,可这门外一片漆黑,就算是夜晚也能见到点点星光,可外面没有,门外是更浓郁的黑暗,楚河大概是把他关在地下的一间密室,也猜测不出,他究竟是把哪个地方的地下挖了这么深的坑,曲曲折折的弯道阶梯层层,透着幽光的灯笼飘荡在半空,映着执灯笼人的脸惨白一片,楚河苦笑,这下别说中毒了全身无力,没中毒都跑不出去,看来逃跑是没指望了。
      少年关上门,一袭青衫在黑暗中失了颜色,不卑不亢的气势倒让沈砚上了心,他放下灯笼,将食盒在桌上摆开,身上熏的香味与楚河熏的是同一种,清淡到微不可闻,却让人头脑清醒。
      沈砚转头就对楚河抱怨“楚兄也太不近人情了罢,送餐这种小事不用侍女来办,委屈令表弟亲自动手,鄙人心中过意不去”
      “你不必谦虚,侍女我是不敢用,你虽中毒,但总归是男人,我怕你将侍女制住逃了出去,我便得不偿失,二来,以沈兄的魅力,牺牲色相以财力诱之,时日稍久,不说侍女,便是石头也被沈兄迷住,我还要困沈兄一月,提早出去不是沈兄机智,而是我的疏忽,故而,送饭这种事,除了我自己只有交给亲人我才放心,以沈兄的身份,其弟给你送餐也是他的福分,时常与沈兄交流切磋,也能让令弟受益匪浅,有劳沈兄调教,还望沈兄不要委屈,这一个月,沈兄只能与我们这些大男人日日相对”
      沈砚暗暗磨牙,在看到少年将食盒的菜品都摆出来后,磨牙的力气都没了,他瞪楚河“这就是楚家的待客之道?白菜萝卜?确定没有送错?”
      楚河解释“为了沈兄的饭食,楚某可是废了一番心思,想来沈兄在沈家日日各种珍馐美味,必定也腻的慌,楚家想来点特别的,可比好肯定比不过沈家,故而另辟蹊径,准备了清淡点的饭食,消消火气,清减脾气。沈兄也一定会说楚某小气,可楚某算过,一日三餐,一月三十日,油盐酱醋茶,样样开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对楚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可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则省这是楚家的规矩”
      沈砚明白楚河这是在威胁自己,如果不吃就没得吃,虽然他不敢弄死自己,可保不准自己不吃,他省了几天的饭钱再给自己弄稍微好一点的,如此一来,受苦的还是自己,得不偿失。沈砚迅速换了笑脸,将之前的话吞了下去开口道“之前我们不是讨论到彩头么,我可是考虑好了,如果你赢你就给我的饭食减一道菜,把萝卜去了,也算省了一笔开支,如若我赢,你便给我加一道菜,随便什么,我只要肉”
      楚河也不做答,似乎是见沈砚这么没追求,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甩了衣袖,提起青袍少年的灯笼就出去了。
      少年坐到楚河之前的位置,盯着正夹菜的沈砚看个不停。
      沈砚白菜下口,差点没吐出来,对着大门大声骂到“楚河你个卑鄙小人,竟然又骗小爷,之前不是说放了油盐,欺负小爷没有味觉,这分明是白水煮白菜,还往你沈爷爷身上多记一笔帐,有一天你别落到你沈爷爷手上,沈爷爷比你大方多了,给你专吃油盐,连白菜都不给”
      旁边少年噗嗤笑出声道“还从来没人敢这么骂家主,你最好祈祷他没有听到,不然,他可能真的会这么对你,只给油盐不给白菜”
      沈砚一瞪眼“他敢这么对我,下次见面就跟他拼了!”
      “家主还要我向你请教,说学你个一两分,我就可以在一个堂口独当一面了,只怕跟你学下去,家主会将我调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沈砚却笑了“他不要你,你来我沈家,跟着沈大爷,带你吃香喝辣的”
      少年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沈砚这么直接的挖人,立场坚定道“我生是楚家的人,死也是楚家的人,与沈家势不两立”
      沈砚慢慢嚼着白菜邦暗自叹息,难怪楚家后继无人,此人太过迂腐,不懂变通,别说楚河无可奈何,自己也确实无法调教,可惜了青竹般的好气质。想着幸而他是楚家人,还是开口道“喏……是不是楚河提前给你们训过话,你这么一板一眼,还怎么聊下去呐!你看,我和楚河斗了这么些年,彼此破坏对方无数笔生意,让对方损失财产无法计量,我们都恨对方入骨,心里面都恨不得把对方拆骨下咽,可你看刚才,我们还面对面谈笑风生,探讨各种条件,我不知道楚河让你在外面听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解释的那些你是否能懂,楚河的各种用意你明白了没,但如果楚河知道了刚才的事,肯定是不会夸奖你的,这么好一个机会,你说你同意跟着我,留在我身边当内应,尽管我知道是假的,楚河也知道是假的,我们都知道是假的,这场戏照这个剧本唱下去,以后的相处也融洽,我不会白拉拢你,也会教你一些东西,我困在这里无法知道外界的事,通过你来打听外面的情况,你可以把这些事告诉楚河,楚河也可以通过你向我传递虚假信息,让我知道他想让我知道的东西,至于这些东西的真假,我自己能够分辨就分辨,不能分辨就着了楚河的道,如此一来,你两面讨好,楚河会奖励你,我会善待你,有一天我出去了,楚河不要你了,你还可以来找我,这又多了一条退路”说完这么长一段话,沈砚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所以,孩子,你刚才断送了你人生多好的一条道路,你的大好人生被你改写,不过,不要后悔,人生都是充满波折的,吃一堑长一智,小爷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少年撑着脑袋,似在想沈砚的话,忽道“我比你也小不了多少,才不是孩子,我叫楚储”
      “楚楚?太娘们了!”
      “不是楚,是储备的储”
      沈砚大口扒拉着饭,也没在意“不过,小储,你放心,你既然天天给我送饭,小爷不会亏待你的,你以后有什么难题来找小爷,小爷教你变机灵些”
      沈砚视线移到食盒忽道“食盒这么高,只有两盘菜?小子,你下面不是藏着什么好吃的罢?”
      楚储解释“没有……只是等你吃完再看较好”
      不等楚储阻止,沈砚已丢了碗筷,打开食盒底层,他指着那个东西,不敢确信的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
      楚储微赫“都说吃完看比较好……这是尿壶……”
      沈砚忍不住又开骂“楚河你个小王八蛋,这是尿壶,你跟小爷饭菜放到一起,小爷堂堂沈家家主,这个待遇,下次见到你,小爷跟你拼了”
      楚储默然,心里默默吐槽,沈大爷,你还是多谢家主罢,如果没有这东西,你才会找家主拼命!
      沈砚盖上食盒,捡起碗筷,楚河,你不是叫小爷调教么,小爷不好好调教怎么对的起你。
      沈砚边吃边道“小储呀,你的面皮生的倒是俊俏,与财大气粗的女人谈判稍有优势,但你的气质太清冷,也就显的气势太弱,与人洽谈最忌讳了,你弱别人就强,你退别人就进,最后可不是你们楚家吃亏么”
      “那该怎么办?”单纯的孩子即刻询问。
      沈砚心里偷笑,表面一本正经“首先呐,你要改掉这种气质,会翻白眼不?会吐唾沫么?会发打嗝放屁发脾气骂人,会么?”
      楚储嫌弃道“这些也太粗俗,夫子会骂的!”
      “你们夫子谈过生意么?谈成过么?赚了多少?你再想想我这些年赚了多少,为了家族利益,别说夫子骂我,就算夫子用戒尺打死我,我也要学这些!为了家族能够壮大!委屈算什么!你怕委屈么?”
      楚储弱弱地问“真的有用么?”
      “果断有!你看我不就是成功的例子么!来来来,跟我学,首先学习改气质!什么?你问我改气质什么用?翩翩君子别人不欺负你欺负谁,你看你们家主,别人说他是君子么?你不知道他多卑鄙,手段下作到我都难以启齿,什么?你要我举个例子!你看我现在被关在这里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你说他是不是不择手段!什么?他只对我这样?小爷也太荣幸了!他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小爷不信!”
      沈砚丢了饭碗,也顾不上吃饭了,毁人不倦比吃饭有意思多了,更何况毁的是楚家的苗子,在沈家哪敢这么做,自己家的孩子以身作则,给他们做榜样都还嫌自己不够正直,非要每日三省吾身不可!
      沈砚做着示范“腰挺那么直干什么?当搓衣板呢?佝着,看,就这样,一佝偻整个人就颓了!眼神要轻蔑,要不屑,愚蠢的贱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话!叫你鄙视人,不是眯眼睛!不会?好吧,眼睛往上看,露出绝大部分眼白!叫你眼睛往上,不是嘴往上,不要撅嘴,嘴角往下撇!对脸部表情就是这样,记住!保持住!腿……腿放到桌子上,两个都搭在桌沿上,一上一下重叠,对,做的好,会抖腿么?不会呀?就知道你不会,跟我学!手不要闲着,你问我手干什么?挖鼻孔!你傻呀,不然你想做鬼脸么?”
      沈砚见少年痞痞的一脸欠扁的模样,还没人敢这么对自己,忍住想把他揍一顿的冲动,道“你已经出师了,收拾一下可以出去,不过出去后千万不要这样,因为你还没有学好,别人看到你这样会打你的”心里却道,也就我能忍的住不打你。
      沈砚思道,有这个孩子在,被囚禁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太无趣,长此以往,这个孩子会被调教成什么样呢?
      楚储将桌上的饭碗收入食盒,忽道“之前听你说的,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知道家主让我在外面听着?”
      因为没有脚步声,虽然一直在与楚河谈话,但耳朵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声音,少年推门进来之前,没有听到少年踩着阶梯由远到近的声音,虽然这么想,还是说道“这不是废话么!如果不是你们家主让你在外面听着,你敢偷听么?”
      少年迷糊着摇头道“其实我是不敢打断你们谈话的,不过再外面站太久……”
      沈砚结果少年话头“站累了!”楚家的孩子果然娇生惯养。
      少年摇头“没有累,只是饭菜快冷了,虽然我一直捂着食盒,娘说,吃了冷的饭菜,人会生病的,家主让我好好照顾你”说完,少年也收拾好了,拿着食盒离开。
      “等等”沈砚叫到,少年回头,沈砚拿起蜡烛递给他道“楚河把你的灯笼拿了,你把蜡烛带去照路”
      楚储笑着摇摇头“里面只有这一点光亮,我不怕黑,分叉路口处有烛台照明,现在是正午,等出去了,外面还是亮的”
      说完,少年关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砚叹了口气,楚家也不全是坏人,少年与自己接触多了,迟早会被带偏,楚河对这个孩子还是有希望的,而这个孩子其实很纯良,下次,救教他些有用的东西罢。
      可沈砚没想到,在这昏暗的地下室,再没见过这个纯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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