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艾许Ash

82、谁主天下第一楼

　　建兴十九年四月，对大周造成重创的兵变和逼宫后，武帝缀朝五日后释素服，拖着病体再次上朝自然十分吃力，不得已将大半的政务交给当下最受群臣信任的王爷——晋王柴钺。这位从还是皇子时代就不太受到关注的王爷近年来多次领兵打仗获胜、在朝野政斗仍能保持中立，便是地方长官也看得出他有两把刷子。此时，太后因为符家叛乱和灭亡而引咎自尽；太子殿下及其子嗣皆薨于大火中；此前最被看好的楚王柴铭因支持符家叛乱、逼宫等重罪被判刑，还是在李贵妃哀求下改死罪为流放；一母同胞的秦王柴锐伤愈后立即向武帝求娶符漓春，意欲将她保护起来的同时也失去了在武帝心中的一席之地。如此种种，柴钺一边辅助武帝处理这些事务，这些事也将他推到武帝的面前展现出他的能力，而群臣们也前所未有地支持同一位皇嗣。
　　人心所向的结果便是武帝在太后落葬后封晋王柴钺为太子，同时因国葬回京的大皇子也官复原职成为镇守北疆的燕王，仍旧是无召不得回京。秦王柴锐和符漓春的婚事也被应允了，只是所有的典礼都要待到三月守孝期满之后。
　　如果说宫城内的变动是理所当然的大势所趋，那江湖上的变化就是突如其来的了。天下第一楼封楼两月改制之时，百晓生的《武库全书》第四卷终于发售了，随着书籍被一抢而空传来的还有另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百晓生决定推翻此前的排名，重排天下前十高手，榜单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在朝官员，甚至连此前常年占据前五的武圣和大长公主都不会上榜。消息一出，半个江湖都震惊了，另外一半早已磨刀霍霍下战书去了，毕竟确定还在榜单上的就那么几个人。百晓生一举搅浑了一个江湖，只有梁佩兰在《汴京杂报》上夸了一句：“观战成日常，百老弟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百晓生对这些也是呵呵一笑，并不在意地收拾包裹去看今年司马青和曹韦的天下第九之争了，没准儿这一战之后两人都不止天下第九了呢！整包袱的当口挤到了桌上的一叠纸，最上头的一张飘飘荡荡落向地面，还未着地又被微风一吹最后落在一双脚前，百晓生一抬头看到苏幕遮拾起那张纸念道：“江湖自古多风波，今日试论诸高手：
　　武圣东帝平沧海，楼主一枪惊须眉。
　　无心插柳柳成荫，白刃向石石落否？
　　江州司马半兰台，开山不敌公子扇。
　　二剑常年争第九，且看末位谁试手！”念完抬头看百晓生：“都是前年的事了，这么半点不押韵的歌谣先生还留着？”
　　“这不是作个参照么？”百晓生继续往包袱里塞交子：“况且这两年变化这么大，我也一时半会儿也没个思路。”
　　“初入江湖的游侠儿才会没有思路，先生没思路？我是不信。”
　　“哎呦，想从东家那里骗点钱咋就这么难呢？！”百晓生认输，终于系好包袱摊手道：“五姑娘你真是火眼金睛啊！”
　　“先生去江南看二剑争第九？”苏幕遮把那张纸递给他：“替我向司马前辈问好。”
　　“那是自然，”百晓生结果纸又看了一眼道：“不过才一转眼这前十就换了大半，真是···”边唏嘘着边看看苏幕遮。
　　苏幕遮学着他方才同样一摊手道：“怪我喽？先生怪我的时候能不能别带着笑啊？自己不也满心期待着，有重新排定的机会怕是没少偷着乐吧？”
　　“嘿嘿嘿，”百晓生轻笑几声：“你一口一个先生，却是完全得理不饶人啊！那边完事了？”
　　“还没，”苏幕遮也笑着转移话题：“先生这次去把琉璃也带上吧。”
　　“带她做什么？杀手也当不了护卫啊？”
　　“人家乐意跑就让她去跑吧。她要学的多着呢！”
　　“苏幕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我只是希望跟过我的人都有个好下场。”
　　“话是这个理，可我怎么觉得你是要和我们生离死别？”
　　“有先生说的那么吓人么？我只是在朝为官不便插手江湖事罢了。”
　　“那到…也是。”
　　百晓生在白屋外等琉璃的当口，瞥见对街驶过一辆马车，是苏家的标记，燕王柴铎骑马伴随在侧。这到不奇怪，奇得是还有穆祈和武圣陈玄，陈玄因腿脚不便就带着禅杖坐在马车车板上，燕王夫妇也不以为意，几人仍是和他聊着天。百晓生轻笑了两声，遥遥和武圣互相点点头算是见了礼，等到柴铎和穆祁侧过脸来他早已转身入院去催促琉璃了。“那位是？”柴铎看着转身离去的背影疑惑道。
　　“百晓生。”陈玄道。百晓生声名鹊起时，柴铎正是诸事缠身，之后就去了北疆，不认得也不奇怪。
　　“天下第一楼啊，”柴铎抬头看了看对街的白屋墨楼道：“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这是自然，”穆祁道：“只是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我听到一个传言···”柴铎话未说完就被武圣抬手打断了：“是真的。”
　　“我还没问呢？”
　　“你要问的可是苏幕遮？”得到对方点头确认后，武圣继续道：“天下第一楼改制她有份，金镶玉戒指似乎是她给楼中的，柴文意是她的大师姐，符家父子因她而死。这一个月来关于她的传闻太多了，所以你不如全都当真。”
　　“这又是什么说法？陈老你这态度太奇怪了。”柴铎奇道。
　　“毕竟武学现在难以招揽江湖人了，”穆祁一语点破武圣的困境：“人家现在可是右散骑常待，谁敢去考证这些话的真假。”
　　“哦，原来如此。”柴铎点点头，策马靠近马车轻声道：“夫人。”
　　“夫君见谅，奴家回府几日只见过五妹一面，并未说到过这些。”苏婳的声音柔柔的，却透露出一丝坚决和不以为意。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柴铎无奈叹息道。
　　春去夏来，天下第一楼一分为四变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楼，分别执掌情报、杀手、经商、武库四项，其中玄武楼接管原本楼中所有武库藏书，守楼奴仍旧把守此楼。各楼各设楼主，总楼主由四楼主一同推举出，此外楼中副使、守楼奴由各楼楼主自行设置。第一任分楼主们由原六层层主乔沐参考守楼奴、老楼主和各位层主的意见选出：司马黛任青龙楼主、琥珀任白虎楼主、凌霄任朱雀楼主。以后的楼主则在每五年一次的挑战中诞生。和分楼制一同出来的还有各地天下第一楼改建的消息，整个江湖要真正习惯新的天下第一楼怕是要等到看见崭新的四楼一体的天下第一楼那一日了。抬头看看原本的墨楼旁在建得三座等高乌木高楼时，苏幕遮轻轻呼出了口气，转而往街另一头的武学看戏去了。
　　百晓生这一日道心情不错，开了一坛前年埋下的桂花酒来看一名自小拜入名门的少年剑客挑战武圣陈玄，想起陈老前两天喝酒时说最近时不时有江湖游侠上门来挑战，真当他这个武圣老不中用，看来得再和东帝打一架来立威。那场面想想便觉得有趣且让人期待日后。百晓生勾着嘴角没喝几口酒，苏幕遮也来了，自顾自地倒酒。“忙完了？”百晓生举举酒盏，想起又有十天半月没见着她，不由得仔细看了几眼：“你再这么瘦下去，你师傅得担心了。”
　　“完事了。”苏幕遮冲他宽慰地笑笑：“师傅让我晚几日去找他也可以，所以我还能再养养。”
　　“哎，五姑娘，我说，”百晓生边抿酒边随意地问：“天下第一楼要我做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这个嘛，”苏幕遮慧黠一笑：“待我想到了再告诉先生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早已在苏幕遮心中，所以比武一结束她就说了出来：“先生去当玄武楼的楼主吧。”
　　“好。”百晓生应下方觉不妥：“那守楼奴呢？”
　　“先生不上最高层不就得了，何况真要对上守楼奴，我相信以先生之能也输不了。”谁都知道天下第一楼甚至整个江湖最珍贵的典籍卷宗都在最高层，要百晓生不上最高层就像要盗贼空手出金矿一样困难。
　　“你，”百晓生和苏幕遮大眼对小眼瞪了半天，一肚子抱怨的话终究是按下没有开口，只问：“何时去登州？”
　　“下月。”苏幕遮也学他的样子抿着桂花酒，这酒清香扑鼻，入口绵软而后劲悠长，需得慢慢品尝。

作者有话说

　　如约而来的补更。不过下一章会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