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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青春!再见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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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仨仨。
我以毕生的时间与信仰去诠释我的名字。在那之前我叫仨仨(sā),我是如此痛恨那些叫我三三的孩子。如今,我一遍又一遍的纠正那些熟悉我的人。我叫仨仨(sān).他们看我的眼神多是无可奈何的疼惜。只有两个人,沈露和李冬言。前者看着我微微眯起双眼温柔的说了声:傻X。后者则是一脸严肃地说:你可以做小三啊。这句话的震惊程度远超我爱上有妇之夫这件事情。
李冬言是我周围为数不多三观端正,一直存活在道德底线之上的人。在沈露纠缠在软弱无能的前男友和被她抛弃愤而结婚又被她一个眼神儿勾回来的情人之间,在我鼓励王寸寸寻求真爱不畏人家现女友的时候,李冬言默默收拾行装去了西藏。我们其实都知道是为什么,却也只是翻了个白眼说:自己的幸福自己要争取,不就是个女朋友嘛!更何况也只谈了四年而已啊。李冬言在电话另一端停顿良久说:对于人,四年真的算不了什么。可是四年,我们有追不回的青春年少;四年,我们也有弃如敝帚的海誓山盟。四年,其实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尤其是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人心浮躁,爱情成了锦上添花的东西。能有那样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如此郑重严肃的将一段关系延续四年。一个旁人,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去破坏这样的郑重?更何况,我毫无胜算。
我当时以为,李冬言的放手是因为她并没有那么爱樊树。如今我才明白,其实只是因为樊树不爱她。更何况在他们的剧本里,有那么一位令人发指的女主角。这更加注定了李冬言的女二位置。
作为好友,我们迟钝的在女主翩然而至时才明白李冬言近期的伤春悲秋。当然女主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因为她多么心胸宽广,而是因为李冬言当时还没来得及对樊树做出任何进攻,连基本的深情凝视都没有。我们一直都很困惑为什么女主没闻见味儿怎么就从天而降了呢?这件事到现在李冬言可能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在商场里看到选婴儿用品的女主,我第一反应就是跑,仿似对她男人心有觊觎的是我一般。她温和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仨仨。我甚至没来得及调整表情,一脸扭曲的看着她步步靠近。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怕。她一直笑着看着我。没有开口。我实在憋不住:“有、有事儿?”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递到我的眼前:“你怎么一头的汗啊?”
我就那样傻傻的看着她。她见我没有要接手帕的意思,便抬手替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我差点喊出:女侠饶命!。
她将手帕收在一个小袋子里,这让我觉得她很嫌弃我。直接后果就是我在没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的情况下,应承了。
于是在晚上八点造访了她和樊树的婚房。我很傻的问了句:“你孩子都生了,还没结婚?”
她一边沏茶一边说:“是樊树的表嫂。”我做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生孩子的是樊树的表嫂,要结婚的是我。”她说。她将杯子递给我。
“你找我什么事儿。”我忍不住问。
“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她说。
我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真不知道要聊些什么。她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小情绪,开始将她跟樊树的琐琐碎碎。第一次见面的裙子。第一次牵手时的天气。第一次接吻时他口中的糖果气味。第一次争吵的原因。第一次远行的地点。就那样伴着从落地窗玻璃散落下的月光,慢慢的说着。忽然她停下说:“没想到这些我居然还记得。”
我看着她明显落寞的脸不明所以。
“问你个问题。”她直直的看着我说。“如果,如果有个人要你跟他走,你会答应他吗?”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我就算是只美丽傲娇的萨摩,也不是你要我跟你走我就会跟你走的啊。起码得给个包子吧。不过我转念一想,萨摩在动物界一直以白痴著称,还真说不准你要它跟你走它就晃着尾巴走了。可我是人又不是白痴萨摩,怎么可能就这样走。
她见我良久未开口,似是真的认真在思考。忽然就笑出声来说:“我随便问问。”
我很认真地说:“要走总有个原因吧。不可能你走在大街上,忽然冲出个人说跟我走吧。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然也有这个可能了。许多被骗到深山老林里给老光棍生娃的少女妇女还有………奶奶们,的确遇到过。”
她再次笑出声说:“不是那种。”
“要不是这种的话。绝对不会答应啊。要我走,最起码得给个理由或者诱惑吧。”我说。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理由和诱惑会让你答应呢?”她说
我思考了很久回答:“……..包子。”
她这次直接笑趴下了。“你还真是好生养啊!”她笑着说。
“你这是造谣!我亲妈都说我难伺候,嫁不出去。”我忿忿地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了点头。
“你当时是怎么搜索的,就知道我们李冬言企图对你们樊树不轨啊?我们李冬言一贯作风就是只敢脑内的啊。”我说。
她摸了摸冷掉的杯子,起身添茶。“还要吗?”她回身说。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手里一直有杯茶。我赶紧喝完,然后说:“要!”
她将杯子重递回我的手中。慢慢靠着沙发坐在了地上说:“李冬言是我从认识樊树开始到现在见到过的,最爱樊树的人。包括我,樊树的父母,兄弟姐妹和狐朋狗友。”
我一直知道这些年李冬言如修女般的生活是因为樊树。但是从未想过那感情会如此的重,尤其是连真正的女主都自叹弗如。这样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爱情,她如何承受得住?想到她那张面积过大的脸,我顿时豁然开朗了。
她继续说道:“第一次我真正意识到这个女孩和那些过眼云烟不同是我们大三寒假。大家都想早点走。偏偏樊树说他一个高中同学想来这儿玩,我们要晚些回去。我当时有些抱怨,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却也无可奈何。我们足足等了十几天,人才到。我当时从抱怨直接升级到愤怒。很不给他面子的去了本地同学家。他也很生气就没搭理我。同学说不如我自己先回去。我当时想反正他也不管我,那我就先走。和同学去了火车站。光是站在门口我就绝望了。我决定哪怕就是不回去,我也不要排队买票。我和同学晃晃悠悠的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有人说着学校的名字,我就看了一眼。我就看到已经昏迷的李冬言。”
她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说:“没错!是昏迷,不是昏倒。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跟同学把她送进医院。就像三流偶像剧的特写镜头一样,她的手里是车票。亏了实名制的好处,我看到的是樊树和林静雅。”
“林静雅是谁?”我问道。她笑着叹了口气说:“是我。我看了她的手机短信才知道,是樊树。”
“他让李冬言给你俩买票?”我表示很震惊。
“没有。樊树的短信是表示震惊费解和,感谢的。后来,李冬言的说辞是,她看到群里的聊天记录。而自己正好也要买票回家,让班长收集了需要买票的人的身份证,就顺了个便。”
“她家不是本地的吗?”我问道。
“她说她回老家。”
“她一个人?”
“一个人。”
任谁不是白痴都知道她只是寻了一个借口而已。大冬天。春运。两张别人的车票。李冬言你有病吧!
“我给樊树发了短信,用李冬言的手机。我们等了很久,等到李冬言醒了,樊树还是没来。她从病床上下来,走路还是一摇一晃的。她把票递给我说‘谢谢你。’”
“我不知道她为了这两张票排了多久。我无法猜度她张开眼睛看到的人是我时是何种心境。我更加无法想象,就连我都在等待樊树的过程中心灰意冷,她若知晓我们以她的名义以昏倒的正当理由却仍未让那个人有分毫的恻隐,她该是怎样的悲痛?可她却那样笑着,轻轻地对我这个本是她最大仇敌的人说,谢谢你。”
“我无言以对。我同学推了我一下说,给钱啊。我慌忙打开包。‘不用了。’她说。我抬起头看着她。班长给我你们的身份证的时候,给过了。”
“我知道,他没有。可我看着她,居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像对一个亲近又陌生的人那样客气。我应该像所有的正牌女友一样将这些幼苗全部掐死。可我忽然觉得自己连她的一半都抵不上。我觉得我的存在扼死了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美好。”
我心想:不想给就是不想给,居然还说的跟要是给李冬言钱就是挖她家祖坟一样。
“那然后呢?”我问道。
“我们从医院出来,想陪她吃点东西。她拒绝了。说是家里人在等。我们不好再说什么。我拿着那两张票看她一步步的离开,华灯初上的夜幕里她的背影看起来让人心疼。她这样的女孩儿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可她推开可以依靠的温暖,独自一个人为了心底的爱慕斩棘而行,无怨。”
就因为这个?我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在我们与这个二傻相处的时日里,她等我们花去无数个小时,冒着大雨闪电到城东的理工大门前买我想吃的煎饼,因为家里存的奶提子被母亲送人自己在开学之前特意跑到新疆去买回来给沈露那个大傻,为了帮王寸寸搜集贱男劈腿的证据好摔在他死不认账的脸上,穿着军大衣戴长围巾口罩拿把破伞一直跟了男的2天不眠不休。所以,现在不过是她排了排队给喜欢的人买了张回家得票顺便也给了女主,那又怎么样呢?这是她的身体本能好不好?
“你有喜欢过人吗?像她这样的付出不求回报,只为不负爱情不负青春?”
我哑然。我承认我从来都不懂李冬言的执着。在我们看来可有可无听天由命的事情,到了她那里总是变得看起来好像她从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一样。我们的爱情更多的是嬉闹玩伴,我们只是自私的为了开心。所谓爱情对于我们似乎过于庞大无法负重。她竟背着那样沉重的东西,哪怕肢节皆损也不肯放下。李冬言的猥琐形象在我幼小的心灵中陡然高大了起来。可是,我还是觉得她是个二傻。
“然后呢?”我有些怒意的问道。“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李冬言像个傻子一样的爱着你的未婚夫,你心生感激甚至自愧不如?那你准备做什么呢?在婚礼前出逃以成全李冬言的毕生执着?还是准备在婚礼上握着她的手说,我会替你好好爱他?”
“是你问我的啊?”她仍旧淡淡的笑着。
我想我当时的脸一定可以摊鸡蛋。我居然忘记是我问她如何发现李冬言的心思的。我把我的大脸用力挤进小小的茶杯里以隐藏我的羞愧。
“那,你想跟我聊什么?”我谄媚的笑着。
她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气说:“没什么。随便聊聊。”
两人相顾无言是最尴尬的事情。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她忽然站起来说“:要不要看看我的婚纱?”
我随着她走进卧室,她捧出白纱。那白的耀眼的纱裙忽然刺痛我的内心,为了我;为了李冬言,为了沈露,为了王寸寸。如果不是相遇的太晚,如果不是李冬言的执着,如果不是沈露的安全感尽失,如果不是王寸寸遇人不淑。我们是不是也早已披上嫁衣,嫁做人妇过着那些波澜不惊的日子?
“很漂亮。“我说。
“要试试吗?“她问道。我摇了摇头。在我心里,婚纱就像是男人,我们注定一次只能跟一个。
“我个子低,撑不起来。“
“你看起来跟李冬言差不多啊?“她说。
“她比我高了快一个头了。应该是你俩差不多。“我仰视她说道。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正因为不知该以何种方式面对这耀眼刺目的白纱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接起手机,扯着嗓子吆喝了一阵后起身告辞。林静雅贴心的问要不要她送。虽然被她开车送回家时间要远超于我赶公交,我还是婉转的拒绝了。面对我的敢问路在何方,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去附和她的幸福万年长。
我坐着公车晃晃悠悠的走回租住的房子,顺便帮王寸寸买了两个煎饼。王寸寸在看到我手里提着的煎饼后,活像是遇到喜欢的雄性一般猛扑上来。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一时无话。
王寸寸吃完自己那一份后,爪子伸向了我手里的煎饼,我开口:“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王寸寸连白眼都没翻直接咬上我的煎饼。
“就算你咬了这一口,又能怎么样呢?它不是你的,属于你的我已经给你了。这一份是我的。只有在我愿意的情况下我才会给你,你才能得到。你这样抢根本抢不到。”
“可我吃到了啊。”她说。
“那是因为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现在我知道了你的意图,你觉得你还有吃到的可能性吗?”
她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抓我手里的煎饼。我看着她,用力把煎饼摔在了地上。
“李仨仨!你有病啊!”王寸寸吼出声来。
我看着她,眼泪不可抑制的流出:“就不能放手吗?”
她直直的看着我叹了口气,递了张纸巾给我。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放手。可我心里难受。我从进大学就喜欢他。忽然有一天他对我说,做我女朋友吧。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可谁能料到,他在老家有个从高中就开始谈的女朋友!我和他谈了近四年的恋爱,忽然就从女朋友变成了小三。让人指着鼻子骂,还无法还口。直到那天我才发现我的确是幸运的,只不过我将一生的运气都用在了与他相恋。”
“放弃吧好吗?”我再次重复。
“我不想争什么。我只是没有办法放手。他一根柴燎了我整片森林,现在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麻烦你停下吧。可能吗?我没想用大火困住他。我只是在等,在等我熄灭。在火熄灭之前,我没办法帮他走出森林。”
“这玩意儿还能吃吗?”我蹲下用手抓起黑乎乎的煎饼。
“你觉得呢?”
“可是我还饿着呢。”我带着哭腔说道。“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我桌子上还有我啃剩下的半包方便面。”
虽然我很是嫌弃她吃剩下的东西,但碍于我已经饿得胃疼也只好屈服。
我站在厨房门口一边指导王寸寸给我煮面一边接着沈露的电话。
“你到底想干吗啊?”在我听完她的叙述之后已经处于暴怒状态了。
“没有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他老婆拿着他的手机啊。”
“所以呢?”
“所以,他老婆回复我说你得逞了。”
“然后呢?”
“然后,我很无辜好吧。我又没想他俩怎么样?”
“关键是现在已经怎么样了好吧。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啊你不是在等你那懦弱无能的前男友表决心吗?你跟这个男的准备干什么啊?你是准备直接让人家庭破裂吗?”
“没有啊。我又不想跟他结婚。干嘛要他家庭破裂啊?”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是他老婆闲着没事干拿他手机的啊。然后我就回了一个,我没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好好过吧。”
“沈露!你有毛病啊!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当初是你不要他现在人结婚了你又不甘心。你现在是第三者你知道吗?”
“我没有不甘心好不好?我只是无聊啊。”
“你无聊就去拆散人家家庭玩啊?”
“李仨仨!我再次警告你,我不是第三者,我没破坏人家家庭。是那女的有毛病好吧!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你还不是爱上有妇之夫。不管我爱不爱他,想不想破坏他的家庭,最起码那男的爱我。你呢?整天在家里哭哭啼啼,只敢跟在人背后看着人家夫妻恩爱,回来就喝的酩酊大醉。你真有出息!我要是小三。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你连小三都不是!”
我无言以对。
王寸寸一把夺过电话说:“沈露!你发哪门子疯啊?仨仨只是关…………….”
“你也给我闭嘴!要说咱们几个里面,你可是货真价实的小三…………”
我没等沈露说完,就抢过电话扔了出去。
我跟王寸寸呆呆的立在原地。沈露虽然发疯,但是没有说错。我们都有见不得光的爱。无论是沈露这种自找的,还是王寸寸那种老天爷给的。她们都还有着可以执着不放的原因,而我呢?
“你还吃不吃啦?”王寸寸端着碗问我。
“怎么就一个鸡蛋?那个呢?”
“…………….喂案板了。”
我看着以妖娆姿态躺在案板上的鸡蛋狠狠地瞪了王寸寸一眼。我接过碗准备去客厅。忽然想起我的手机就回身找。
“不用看了。我怕你承受不住。”
“告诉我,它在哪?”我颤抖着双手问道。王寸寸一脸悲戚的指了指洗碗槽。王寸寸看我准备飞身上前,就伸手准备接碗。我由于过度悲伤,完全忘记我手上还有碗这件事情。在我捞起我的手机的同时,王寸寸的脚上开出了由泡面和鸡蛋组成的美丽花朵。我们两个同时吼出声
“我新买的啊!”
“李仨仨你找死啊!”
我们都被对方的强烈气场给镇住了。我们俩默默的收拾了地上的泡面和洗碗槽里泡了两天的锅,垂头丧气的决定睡觉。
在我准备关灯的时候,我听到了开锁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顺手抄着什么防身的时候,李冬言拖着她的行李走了进来。
这终于给我和王寸寸一个在午夜十二点出门吃饭的理由。李冬言被我们两个强行拖拽出门。坐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上,我们很豪迈的扯着嗓子喊着:六条鱼。所有串每样20串。
李冬言一直一言不发。
“你是在西藏顿悟了?准备回来跟我们道别然后去终南山修炼以便得道成仙?”我一边盯着炭火上翻考的鱼一边说。
“一个佛家一个道家,你还真是不怕王母娘娘拿蟠桃砸死你。”李冬言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掉着张死人脸给谁看啊?”
“我在等你们嘲笑我。”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说。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说:“不就是两坨高原红吗?外加看起来像是几百年没洗过的头吗?反正你平常也比这样好不到哪去?”
我说完跟王寸寸相视一笑。
“一双贱人!”李冬言回嘴。
“你不是说要等到彻底忘记樊树才回来吗?你走了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啊。看来你对他也是三分钟热度。”
李冬言憋了半天说:“我的感情再折磨我,也比不了我的胃折磨我啊。”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抢过我的钱包就跑了。在我跟王寸寸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追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她又坐了回来,面无表情的把钱包塞回了我的手上。我打开一看我仅剩的两百块没有了。
李冬言一边吃着刚上来的鱼一边说:“我钱包被偷了,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我扭过头看着王寸寸说:“你带钱了吗?”
“我看你拿着钱包出门就没拿。”她一边挑着鱼刺一边说。
“所以,咱们三个是准备吃霸王鱼?”我小声说。
回家拿不就完了。王寸寸边说边掏口袋。掏着陶着说:“你俩带钥匙了吗?”
李冬言连头都没抬。我非常不情愿的拿过王寸寸的手机拨通沈露的号码说:“大姐,送点钱过来。”
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在我们连鱼刺都吃干净的时候,沈露开着她的破车,穿着一身海绵宝宝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长本事了啊?现在吃饭都敢不带钱了啊?”我们三个默默扣着鱼刺没人搭腔。
沈露付完钱之后发现我们三个仍旧跟着她。
“你们要干嘛?”
“钥匙落家了。”王寸寸说。
“三个人?“沈露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们三个,就像看着三个白痴。
沈露打开车门吼道:“还不上车!”我们三个默默地上了她跟垃圾场一样的车。
沈露家就一张床,这注定了床上只能睡下除沈露外的一个人,另外两个只能打地铺。最后我们决定用最公平的方法:剪刀石头布。我以胜利者的姿态一步步挪向沈露的床。
“贱人!”两个怨妇异口同声的说。
这是毕业两年后我们四个第一次共处一室。沈露靠着自己在大学四年赚的钱付了首付,在这个城市里有了落脚的地方。而我们三个固执的或因爱情或因梦想不肯离开,靠在出租屋中获取一点家的温度。
在我以为他们三个已经酣然入睡的时候,沈露一声尖叫从床上弹了起来。
“李仨仨!我受不了你了。”
我明显比她更不明就里。
“你一直摸我干什么?”
“我呸!我摸你?我还不如摸我自己!”
沈露忽然面目平静地说:“好吧。其实我是想把你们都叫起来,但又怕你们打我。”
我们三个同时把手里的枕头抱枕丢在了沈露的脸上。
沈露站在原地说:“太没意思了。太没意思了。”
“什么啊?”王寸寸问。
“你说,我们四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手里大把的灿烂青春光明未来,凭什么要被那些早就蹉跎的连男性特征都快消失的男人绊住手脚啊!”
“你这算是沾染我的仙气,瞬间顿悟?你就不能白天再顿!”我说。
“闭嘴!你们现在不需要发表看法。只需要按我说的做。拿出你们的手机。”沈露叉着腰说,“快点啊倒是!”
我们迫于淫威只好都掏出手机。
“然后,给让你们要死要活的男人发短信。从此后两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赶快!”
“我快困死了。不陪你闹了。”王寸寸说完倒在地铺上,双目紧闭。
“我不知道他的电话啊~”我小声的说着。沈露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是我们老板的同学,就公司年会上见过一次。后来就是我去他们公司送东西见过第二次啊。剩下的时间,都是我在他公司楼下蹲点。而且,我的手机跳河自尽了啊~”
“是谋杀。”王寸寸补充道。我以一个白眼婉转的回复了她的话。
“你……………….”沈露转过头指着李冬言说:“睡觉!”
共处一室这么多年。我知道她们均匀呼吸下是颗难眠的心。沈露说出了我们应该走也是唯一的一条路。我们一直企图逃避,因为这个世界总是告诉我们还有可能。而我们总是挑选顺和自己心意的路走。无论她有多么艰险,多么悖逆。我们总是以童话的结局来勾勒自己的未来。可我们早已忘记当年将童话书丢在角落的小女孩一脸清明的说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童话。经年之后,我们抹去书本的灰尘,告诉自己还有童话的美好。我们在爱情中的孤勇一直都是我们自己编织的幻觉。
清晨六点。我看着王寸寸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然后是一声尖叫。
“你起来啦?”王寸寸问道。
“就跟你是中午12点起的一样。沈露含糊不清的回答道。想来应该是在刷牙。王寸寸挤进浴室里梳洗。
“你衣服借我穿穿?”
沈露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我不能穿着睡衣去上班吧?”沈露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也要。”李冬言幽幽地说。
“还有我。”我也决定占这个便宜。
时日过半,我裹着沈露华丽的略显乡土的衣服,一步步踱回了沈露的公寓。果不其然,门前已经卧着王寸寸。我们两人很有默契的别过头去。
电梯忽然开启,沈露刚迈出一只脚就又缩了回去。我们两个立刻将她架了出来。
“你们两个死女人,穿老娘的,吃老娘的,还睡了老娘。你们还想怎么样啊?”沈露一阵哀嚎。
我抢过她的包,顺利摸到钥匙把门打开。门开之后,便没人再理她。我们两个各自找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地方坐下。
门外忽然有人拍门。
“我要杀了你们。”
我皱了皱眉头:“你好没良心,居然把主人锁外面。”王寸寸爬起来去给沈露开门。
沈露原本准备发火。看到我们两个人得样子便识趣的闭了嘴。
三个小时之后我仍旧维持着进门的姿势,如得道飞升后的肉身般定身原地。沈露带着耳机抱着全家桶看着《大话西游》笑的看起来真的没心没肺。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王寸寸。心下忽然怕了起来。我急欲起身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麻木了,所以我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怎么起来怎么趴下。我的痛还没喊出声就听到王寸寸从浴室里传出来的高亢歌声
“五星红旗……..迎风….飘…..呜呜呜呜….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
沈露忽然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我说:“李大傻,你听见什么没有?
“赶紧去浴室。”我揉着麻木的腿说。
“我不要。”沈露拒绝的很干脆。我的抱枕丢出去的也很干脆。沈露不情不愿的挪到浴室门旁大声说:“王寸寸,你不要再唱了,李仨仨已经被你吓的起不来了。”
“滚!!!!”我跟王寸寸异口同声的说道。我踉踉跄跄的走到门边:“王寸寸你开门,我要跟你一起唱。”
“门没锁。”沈露提醒道。我白了她一眼开门进去。王寸寸穿着衣服泡在浴缸里,开着淋浴。
我扑进去,抱着她开始哭。我的哭声越来越大,王寸寸却渐渐停止了哭泣转为抽噎。
“仨仨,我们终于分手了。”我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只能继续哭。“不,不是分手,是我蹬了他。是我不要他了。”
我用喘气的间隙问他:“说假话会有人多给你俩包子?”
她终于无法压抑的哭出声来:“李仨仨!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那张嘴,既硬又贱。可是我永远都不能说你说的是错的。你把现实和伤口不断放大,不停地说给我听,强迫我去看。折磨的我死去活来。可是,我知道你是唯一真心希望我不受伤害的人。”
沈露终于破门而入,目露凶光的说:“俩不要脸的小蹄子。吃老娘的穿老娘的用老娘的。躺在老娘的豪华按摩浴缸里,流着老娘贵的离谱的水,终于轮到温情时刻了,全世界就剩你俩了,把老娘排除了!滚滚滚滚!赶紧滚蛋!”
我跟王寸寸对视一眼后,一起探手把沈露拉了进来。沈露大叫着想从浴缸里逃出去,无奈终于还是抵挡不住两个人的力量,坐定在了浴缸里。我跟王寸寸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沈露身上继续哭。
沈露抬手想要去关水龙头。王寸寸从眼角余光里看到沈露的企图便毫不犹豫的抱着她探出的那只手。我也顺势抱起她的另一只手,把头埋入她的怀里。
“李仨仨,你碰到老娘鼻子了。”我不明所以的继续哭,忽然意识到她那假体闪烁的鼻梁猛然抬头,这下连下巴也歪了。
王寸寸看着沈露终于还是笑出声来。我憋着笑说:“要不要去医院啊?”
“你说呢?”沈露咬着牙根说。
我和王寸寸一扫阴霾,满面憋笑的帮沈露换去湿掉的衣服,也很是识相的没有换衣服。沈露临出门前开口道,我衣柜里有两套不要的运动衣。我跟王寸寸犹如接到圣旨般换上衣服驾着女皇去了我市著名的整形医院。
在听到医生开口:“你是准备用下巴戳死自己?”我跟王寸寸默默地退出了诊室。高手对决难免伤及无辜,我等江湖小混混还是躲开的好。
“早上我没去上班,我去了那个女的单位。”王寸寸幽幽的说道。我转过头看着她。
“我真的没有想做什么。她是无辜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想说,我们三个能不能谈谈,让他自己做选择。仨仨,你知道吗?我终于知道,那些电视上演的都不是假的,原来现实生活里真的会发生。她跳了下去,从三楼的窗户。我当时就傻了,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梁元生就劈手给了我一巴掌!就这儿!你看,血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呢!”王寸寸撩开她耳鬓的碎发指给我看。“仨仨,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王寸寸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木木的看着她,不知所措。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曾经护她周全不顾天下的男人,一巴掌毁了她半生的梦。
“寸寸,是你错了。王寸寸忽的停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是你错了!你错的离谱!你怎么就能相信那样一个怡然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的男人会有真心?你怎么会想要去找那个女的?你应该找的应该是梁元生。打下那一巴掌的人也应该是你!王寸寸,你从头到尾没做对一件事情。”王寸寸低下头无声抽噎。
“走!”沈露厉声道。
“神医啊~就这么点时间就把你那鼻子下巴给塞回去了?”我惊异的说道。沈露显然没想接我的茬。
“李冬言发短信说让我们去一个地方送身衣服。”她把李冬言发给她的短信给我们看。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眼熟啊~~”我疑惑的说,
“这不是咱们这最贵的酒店吗?”王寸寸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沈露不耐的翻了个白眼:“俩白痴。”
我让她一下给骂明白了。“我靠!这不是樊树结婚那地儿吗?今儿几号啊”沈露给了我一个绝望的眼神。
“那赶紧啊~把她给弄回来啊!”我说。
“李冬言怎么一下就升华到女中豪杰了?这是准备去抢新郎吗?我要去参观!”王寸寸一脸兴奋的说,仿似前一秒哭的要死要活的人是我一般。
“她根本没那个胆子抢亲。她能干出来的我觉得就是人家交换戒指的时候冲进去,当着所有人自尽。”沈露挑着眉说。
我实在没有心情继续分析下去,转过身向医院外面跑。
我们三个冲进婚礼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新娘笑靥如花的挽着丰姿俊朗的新郎在给宾客敬酒,却怎么也寻不到李冬言。樊树显然没有林静雅般淡然,他看到我们三个的时候就像是许仙看到了白素贞,不过是端午节喝完雄黄酒之后无比妖娆璀璨的原形白娘子。看着林静雅牵着樊树的手闲庭信步般的走过来我忍不住说道:“许仙最后还是娶了法海啊~”
“怎么就你们三个?”林静雅开口。显然李冬言还没来。
“门口路过。看见里面挺热闹的,以为是相亲大会,就进来看看。”沈露张口说道。“今儿你结婚啊?恭喜恭喜啊~~祝你们白头到老断子绝孙啊”
林静雅用手拍了拍想要发作的樊树。“那祝你得偿所愿。”说罢转身重回筵席,眉目如常。
“赶紧给那二傻打电话,人呐!”我不耐烦的说道。沈露掏出手机开始拨号。王寸寸一脸笃定的说:“我就说李冬言那样子也干不出抢亲的事儿.”
“你是来看热闹的吗?”我有些怒气的说。
“是。”王寸寸回答得很干脆。
“别吵了,上楼吧”。沈露说:“楼上房间里呢。”
我们三个在电梯里各自酝酿着要说的话,却在看见李冬言的时候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穿着婚纱。
她看着我们三个走进房间,手上却没有任何东西的时候终于开口:“不是说了让拿衣服吗?衣…………………..”她的话停在了沈露甩下去那个巴掌上。
“丢人!”沈露淡淡的说。李冬言呆呆的看着沈露,很长时间后开口说:“我知道。”
王寸寸撇撇嘴没有说话。
“你………..怎么回事儿啊?”我在内心深处狠狠地鄙视了自己的好奇心。
“林静雅说有事找我帮帮。”李冬言揉着脸说。“我就知道是她干的,装的那叫一个像啊!”沈露接口道。
李冬言坐在地上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在我说完之前不要发表任何意见。听完之后随便。”我们一致同意
“林静雅打电话约我来这里。我没问为什么就来了,因为总觉得也许老天会垂怜我。我一路上都在想她会对我说什么。我自私的想着会不会其实是樊树要见我,挨不过面子只好借林静雅之口。见到她之后,她什么也没说,只要我试婚纱。我抱着婚纱在浴室哭了很久,久到我开始相信童话故事真的都很美好。林静雅拉着我的手,说她如何如何比不上我,说能给他幸福的也只有我。我也满心欢喜的在等,在等那个人,在等那句话。终于,他来了,看到我,他满眼的怒不可遏。我一瞬间慌了神。我们四目相对,却是剑拔弩张。没有人开口,只听到林静雅忽高忽低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那是她满腔怒火的斥责电话另一端的人,不要妄图以一片痴情试图对她的至死不渝。痴情是对她,不渝是她对樊树。当她从浴室出来,悲切的诉说着自己的怕,怕樊树误会她的心如明镜。樊树连声道歉自己的无据猜度。我当时真的差点忍不住拍手喝彩。好一出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好一出百转千回情义千斤!连我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活生生的站在他们身旁。林静雅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不清她的心意。耳边充斥的是樊树的大声斥责。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却怎么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隐约的听到讨厌、恶心、心机这些词语。居然还是林静雅拦下了他,将他推出门外。林静雅抱着我嚎啕大哭。是她在哭,不是我。那种从心底滋生的恨意差一点就击溃了我。从开始我便是陪衬,到了大结局,甚至连哭的都不是我。她轻轻地对我说了八个字‘他终于还是没有来’。就在这句话落地之后我终于原谅了她。原来我们都一样,一样傻。”
而后便是良久的沉默。李冬言、王寸寸、沈露还有我。王寸寸在被小三之后,终于被梁元生一巴掌打醒。李冬言终于在最接近梦的地方被推入悬崖,成全了樊树的碧海蓝天和林静雅的退而求其次。而我,今天早晨看到了他,在我送街边捡到的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到医院之后,终于等来了他,孕妇的丈夫。他对我说谢谢,我看着他的眼睛,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房间外的声响模糊而遥远,有一瞬我甚至怀疑这只是一场梦。我们以我们的爱情为祭奠为青春送行。我们都偏执的不肯放手,真的是因为那个人占据身心不可自拔?还是单纯的因为此去之后我们再也寻不回如今的自己。眉目如画、内心坚定、只为心下的感知而为。所做所想所言都是本意,未被现实更改。我们都爱过那样一个人,在自己情愫萌发之时。以为他就是全世界,以为只要坚持不放手,就会皆大欢喜。而后现实让我们舍了身也碎了梦。终于可以将它掩埋在某个角落,然后坚韧似铁即时涅槃。这个梦终是要醒的,这个局终是要散的。
“然后我就发短信给你们了,再然后你们就都来了。衣衫不整的和。。。”李冬言在认真看了看沈露之后说:“嘴歪眼斜的!”沈露嗷的一声扑上去开始扯她身上的婚纱,王寸寸也加入战局。
“去吃火锅吧”王寸寸忽然说。沈露在扯婚纱的空挡表示同意。“我穿成这样怎么去啊~”我跟沈露驾着不停折腾的李冬言往外走。只听到王寸寸大声说着:“房间又不是我定的,你找我说得着吗?你去找。。。。。。。。。。。。。。。。。”
“仨仨。你觉得下午见那医生怎么样?”沈露开口说。
“不错啊~就是他那脸动没动过啊?”我问道。“一大老爷们儿。太恶心了。算了。”沈露一脸惋惜的说道。
“没事儿,看着心情愉悦就成。反正他就是干这个的,你俩的孩子可以直接整啊。太顺便了简直。”李冬言捂着脸表示同意。
我吼了一嗓子要王寸寸快些。再晚就只能吃剩菜了。
有吃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