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阙梦华》沧澜如风

5、谁许流年暗光涛 沧扶在海

　　沧扶在海浪中行走着，朝海边的洞穴走去。脑海里走马观花的浮现着过往。幼时的他们已经相识，只是碍于沧氏与沈氏并不交好，两家走动甚少，只有在国宴上才会相遇，沧扶会关注那高高在上的沈承华。再次相遇便是在东洲王君长贺举办的聚贤会。彼时的承华已经出类拔萃的少宰辅，位于三公之下，与五郡郡王几乎平起平坐。
　　此时的沧扶不过是借了民间才女茯苓的身份来参加盛会。带着银色面罩的少女与众人在大会上争夺着魁首。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算数谋略，茯苓都是出类拔萃。
　　沈承华望着茯苓，说道：“茯苓姑娘，我还有最后一题，如果你能给我满意的答案，今年的魁首便是你了，奖品将会令你满意。”
　　“请公子出题。”
　　“夷梦庭常年遭受水中，黎民百姓痛不欲生，祸乱四起，姑娘可有治理良策！”
　　“茯苓知晓昔日海城城主已经兼任夷梦庭城主了，我想那位城主定会快刀斩乱麻，一去匪患，二改造水道，三建新城。”
　　沈承华望着茯苓，说道：“答案过于普通。”
　　“治理一座城原本就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只要能顺应民心，便可得到民心，有了民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顺应民心，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茯苓望着沈承华，那一刻她想解下面具，以沧扶的身份与他好好对峙一番，可惜一切是幻影。她只是冷冷地说道：“我做不到，但是我相信沧扶县主能做到！”
　　沈承华望着茯苓，少年清澈的眸里仿佛藏了星海般璀璨，墨如星海的深眸期待着茯苓的反应，“茯苓姑娘，能卸下你的面具吗？”
　　茯苓后退，戒备不已，有些怒意，道：“少宰辅不可唐突，茯苓面丑不能示人！”
　　“以姑娘聪慧，美貌不过是锦上添花，有之无意，无之不惜。”沈承华执意想看一眼面具下的少女。
　　君长贺望着僵持的两人，笑着说道：“茯苓的答案圆滑，公子悲天悯人，我看今日便评出魁首吧。”
　　沈承华大笔一挥，选了另一人为魁首，望着那个人接过魁首的礼盒，沧扶心痛不已。她想借此机会求得君长贺的十万黄金，想让海城脱胎换骨啊。沧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承华，终拂袖而去。
　　沈承华看见了沧扶的离去，悄然跟随。
　　沧扶回身，“公子跟着我干嘛？”
　　“茯苓姑娘见谅，我只是不知姑娘如此看重得失。”沈承华嘴角微笑，拱手行礼：“只怪承华出题过于下乘，令茯苓姑娘答案过于平庸。”
　　沧扶翻了白眼，有些气急，“我不过是想要东洲王的奖赏而已。”
　　“茯苓姑娘想要什么？承华定能如你所愿。”
　　这微笑在沧扶的眼里宛若春日的阳光，上一次见到沈承华还是孩提时代，没想到再见时他尽然也会称赞她了。想要什么？她却不能对沈承华诉说，必经那会暴露她的身份。沧扶想起了世人评价沈承华遗世独立。
　　沧扶俏皮地说道：“公子能听我弹奏一曲嘛？”
　　沧扶虽然聪慧，但是在琴技上却落了下乘，一曲完毕沈承华早已昏昏欲睡。
　　沧扶捂嘴轻笑。
　　沈承华望着开心的沧扶，“茯苓姑娘，这可失了你才女的身份哦。”
　　沧扶笑了出来，这一刻她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仇恨，“谢谢公子，你是我第一个听众。”
　　沈承华突然起身，走到了沧扶的面前，接过了她手中的琴。少年手指纤长，轻轻拨动着琴弦。

　　大会别后，沧扶收到茯苓的来信，茯苓向她抱怨借用她的身份大放异彩之事。如今的茯苓被无数青年才俊缠得头疼，更何况还有少宰辅沈承华强势的爱慕，茯苓畏惧不已数次欲说出真相。
　　收到茯苓的来信，沧扶觉得去见一见沈承华。一年一度去往中州述职成为了沧扶见到沈承华的机会。再见沈承华时，沧扶望着他，他的目光却未落在她的身上。面圣之后，她单独求见了沈承华。
　　沈承华有些疑惑地看着沧扶，他淡淡的声音诉说着他的不耐烦。
　　“沧大人，你可是为了神女之事而来？”
　　沧扶惊讶，心痛了起来。北越王君长越上书帝君，请求释放神女沧瑶。东洲王与她的父亲沧梧王都赞同，唯有西境王君长曦和储君君长歌反对，三公之中两人反对，一人赞同，五王三公各占一半，便只剩下少宰辅表态了。沈氏与沧氏并不交好，沈承华不出意外是不会赞同。
　　沧扶熟知沈氏与沧氏的纠葛，如果当年不是沧瑶入神殿，便是沈承华的妹妹沈千秋入神殿了。沧扶心知她与沈承华隔着的不止是一条河的距离。少女站在半步之外望着沈承华，目光冷清而绝望：“沈大人，当年是你将我姐姐送入神殿的吗？”
　　沈承华看着沧扶，少女有着如芦苇般不折的坚毅，如果放开世仇，他定会欣赏这样的女子。他眼中有过一丝异样，却转瞬即逝，“不送你姐姐，难道送千秋去吗？沧氏借着墨氏风光无限，不要忘记帝王始终要寻求一个平衡。”
　　沧扶握紧了双手，她突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她笑着对沈承华道：“那么祝愿大人能一生如愿了。”
　　沧扶转身离去，长袖流云绘出一道风景，纤细的背影带着孤傲越走越远。那一刻沈承华眉头微蹙，沧扶竟然和他记忆中的茯苓有着重合。

　　沧扶有些害怕了，潮汐的力量正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体力，而未知的黑暗也在侵蚀着她的心里。她有些后悔支走侍卫，也后悔答应薛孜了，她也终于知道薛子钰口中胆大的父亲是什么概念了，同时她也佩服她自己答应薛孜的请求。或许吸引她去的不是那一半的产业，而是那个人和她的渊源。
　　有什么绊住了她的脚，沧扶停止了走动，沧扶蹲下了身，伸出手拉住了水中人的手，一点一点将他从海中拉到海边的沙滩上。
　　即使常年习武的她也再也走不动了，她把他的头放在她的腿上。他的身上布满了剑痕，伤口已经被海水之后愈发疼痛，他忍不住颤抖，身体曲成一团。
　　他努力睁开眼睛，仿佛想看清来者，却再也没有力气。沧扶认真的打量着怀中的人，心却一片一片的碎了。
　　沈承华，一个在她心底很难抹去的人。沧扶曾经追随着他的脚步走了一程，却被现实狠狠地打击了。她知沈承华，她慕沈承华，换来的确实他的轻视。
　　她看着怀中痛苦挣扎的人，嘴角一丝苦笑，“公子，薛孜让我来救你的，你可是价值连城。”
　　怀中的人听闻声音很熟悉，他放弃挣扎，安静了下来。沧扶在等待薛孜的到来，可惜三个时辰过去之后，薛孜依旧没有到来。他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烫。
　　沧扶从怀中掏出了一直短笛，开始吹奏着悠扬的笛声。笛声此起彼伏，在空阔的海中显示那么的渺小，却足以引来她的侍卫。训练有素的侍卫至海边奔跑而来，从沧扶的手中接过沈承华，随后消失在了黑夜里。
　　只余下了两个人守护着沧扶，沧扶从海边起来，有些累了的她缓缓地从海中的走着。
　　沧扶想起了什么，吩咐了其中一人，“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一切都是薛孜的安排。”
　　沧扶携着夜色再次消失在海中，她知道了这一次她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不留神将会满盘皆输。

　　沈承华被送到一个偏僻的医馆里。穆青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他拥有这个医馆，还得感谢沧扶。沧扶自从三年前上任以来，她将他从一堆难民中救了出来，知晓他的医术后，又替他开了医馆。穆青在努力做好一个医者该有的职责外，一边替沧扶收治着无法在外就医的患者。
　　穆青对着守卫嘀咕道：“县！”
　　县字还没有说出口，他的嘴都被侍卫捂住了。侍卫低声道，“是薛孜救的！”
　　穆青却在想县主大人真会给我添麻烦，这可是剑伤啊！没有她的授意我怎么敢医治？
　　“是薛老爷救的人啊？哎呀，看在他的钱上，我认真医治了。”穆青虽然嘴上嘟嚷着，手上却已经开始清理伤口了。被海水泡过的伤口并没有感染，只是泡得有些发白而已。穆青将淬了酒的尖刀深入伤口挑出其中的杂质，迅速的填补草药，随后包扎好。
　　床榻上的人疼的眉头紧蹙，却没有吭一声。穆青看着少年的脸，摇了摇头，又开始了老生常谈：“公子，你可要爱惜你的身体啊！虽然你的命是保下来了，但是如若没有遇到薛老爷，只怕你早就死了。”
　　沈承华的右手微微紧握，却把伤口拉扯到了，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穆青依旧嘀咕道：“你要呆在我这里两周，每天换药三次，你就安心的躺在床上，不要说话，不要出门。”
　　沈承华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
　　穆青终于清理完所有伤口，他低声对身后面无表情的两个人说道：“你们回去告诉她，人是救过了，之后该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
　　两个侍卫等穆青说完话已经消失不见，穆青见怪不怪，摇了摇头，拿着沾满血的棉布走出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