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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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不堪。
没有哪个词能比它更贴切的形容蒋不茗现在的心情。
三天前，她用一个新年拜谒的请求换得了和唐年的单独见面。一边是弄不明白小表妹如此黏人的原因，一边又听到自家挚友极为难得的决心。
唐年说：“我要当那个卑鄙的人，是错是对我都不想去管，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不要讲，你会帮我吗？”
怎么不会呢？蒋不茗有些苦涩。尽管心中已经决定要放下对唐年的感情，但那岂是说放就能放的。先前一直有黎玥在，她得以不去思考有关唐年心倾于谁的任何事。如今再和她爱着的人单独一起，听她谈论为了她喜欢的人而要达成的目的，还真是，不止一点点的心痛啊……
蒋不茗既然能隐瞒自己所有的心伤答应唐年继续做她最好的朋友，那为她扳倒一个路子翔根本不算大事。将一份耗心耗力的资料轻描淡写地送了出去，蒋不茗看着好友明显思慕着爱人的别样眼神，冲动的将那句话问出了口。
“年年，为什么你宁愿喜欢她都不喜欢我？”
唐年当下愣住，脸色是难掩的尴尬，而蒋不茗在看到她为难的一瞬间，后悔与空寂便如潮水般涌--入内心。唐年没有回答，蒋不茗却也没有继续要。她的第一反应已经给了答案，还有再等语言组织的必要吗？没有。随意应付了几句让挚友安心的话，蒋不茗实难压抑被嫉妒的小虫啃噬的空洞心绪，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当她坐在方才黎玥曾经坐过的床沿时，她忽然明白，小表妹如此放她不开，何尝不是自己刻意纵容的结果。
唐年去俞若欢家那几天，是她时时刻刻都随同在黎玥身边，不许她给自己一丁点的空白思绪。一不留神的心痛，是她一语不发的请求了拥抱和亲吻，卑劣的利用着“恋人”的身份，渴求着亲密。黎玥的所有任性，被她无差别的全部应许，只要她能不离开自己，那所有的一切她都会尽力。一如上次的“惩罚”，那说是黎玥生气时的表现，蒋不茗在承受着的同时，却又如何没有感觉到在那快意沉浮间的解脱与释放。
她得到了唐年作为永恒的挚友，却失去了名为唐年的十年恋情。哪怕说再轻巧，心痛都是真真切切、稳稳当当。黎玥要让她永远记住、全身心的得到，她又何尝不是一再引诱，要小表妹绝不能离开放下。这是喜欢吗？蒋不茗认为不是。但黎玥是她的罂粟，是她全部的期许，她放不开。
突然的想念，让她极度想见到那个任性单纯的女孩。理智压制，她硬是忍了一天等到和小表妹的约请时间，才提领着几样礼品来到了黎玥家。
黎玥开门一见到她就扑进了她怀里，又跳又笑：“茗姐姐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哦。”
第一次发现小恋人甜脆的声音如此天籁，蒋不茗嘴角含笑，眼底是自己都未发现的溺爱。只她两手都提着礼品盒，没法回抱，只能无奈地说：“好啦，先放开我，我还得去跟你爸妈打声招呼。”
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黎玥一边给蒋不茗准备拖鞋一边说：“我没告诉过你么，茗姐姐，我不和爸妈一起住。”
蒋不茗一下顿住，“那你和谁？”
“我一个人呀。”
环顾一圈大有70平的小屋子，蒋不茗发现这里苍白干净的惊人。只有几样最基本的家具，墙壁白得就像刚粉刷过，一丁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是才回国的原因吗？蒋不茗擅自猜测着，问：
“那，除夕你也不回家吗？”
黎玥无谓地笑了笑，说：“我父母很忙的，没空管我。所以，茗姐姐不用怕见公婆哦。”
“公婆？”蒋不茗瞬间热了脸颊，放下礼品就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来的公婆。”
黎玥嘻笑着贴近害羞的恋人，大大方方地揽紧她的手臂，柔柔地说：“不是公婆，岳父岳母也是一样的哦。”
依恋的温度、熟悉的体--香、天真到近乎魅惑的声线，缓缓交织在这片独有静谧的空间，犹如一道清风拂过，不轻不重的安宁了她前日惶惑的心。不可思议，蒋不茗眼神悦然，舒心慨叹，回望着那人的俏-丽清眸，声音柔和：“玥儿，你想我娶你吗？”
心跳刹那加速，望着眼前这人格外清柔的容颜，一向游刃有余的黎玥竟意外的感到了慌乱。明明、明明只是笑言的，她怎么突然就云淡风轻地来这么一句呢。她该承认，还是否定？承认，就两人的交往进度来说未免太快，她自己都没有想过要不要和她度过一生。对她霸占是有，喜欢是有，一生呢？从未想过。那么否定，又于她现在不利，她几乎可以确信蒋不茗仍旧喜欢着自家表姐，她要是否定，岂不自挖沟壑，还怎么达成让她无法离开自己的目的。
她的茗姐姐，居然变狡猾了啊。不过……很快收敛了紊乱的心绪，黎玥一点浅笑，两分柔媚，三句言语——
“茗姐姐，嫁娶就是一念，我要敢嫁，你……敢娶吗？”
“咳，呃……”小表妹的皮球踢的轻巧，蒋不茗招架的困难。尴尬地移开视线，她掩饰地干笑一声，说：“那个，我们谈这个还是太早了。聊些别的吧，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略感可惜地松开恋人的手，黎玥边领着她进入房间边说：“当然可以了，茗姐姐。你慢慢看，我去给你端杯热饮。”
点头看小表妹离去，蒋不茗一踏入卧室，便望到了摆在书桌上，格外显眼的棕色琴盒。书桌临近阳台，被放置在床铺和落地窗的缝间。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问过黎玥大学学习的专业，蒋不茗好奇上前，木制的方形琴盒在冬日的暖阳下反射--出陈旧的浑黄光晕。看大小样式，好似是小提琴。旁边散落着几本全英文的书籍，和一摞好像是线装而后被拆解了的五线谱。书桌表面，意料之外的混乱。
蒋不茗有些奇怪，随意拿起一篇乐谱，曲名是托塞利小夜曲，简单的音符外是数之不尽的胡乱涂鸦。符号混乱，字母难辩，不像是对曲子的注解，倒像是某种压抑的认知。模模糊糊的，蒋不茗在音篇末角，辨认出了两个中文汉字——
初秀。
“茗姐姐。”
愕然抬头，原来黎玥已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饮料被随意的放到书本上，小表妹面无表情地拿走她手上的乐谱，问：“你在看什么呢？”
莫名的有丝异样，蒋不茗看了眼被水渍晕湿的书本封面，回：“玥儿，你会拉小提琴是吗？”
黎玥捏紧手上的纸张，说：“会。出国学的，就是这个。”
“好厉害，我能听一听吗？”自然而然的扬起嘴角，蒋不茗兴致地提议道。
黎玥却没有及时回应，只是晦暗不明地盯着面前的乐谱，一语不发的沉默着。蒋不茗见她一直不言语，薄唇抿紧，便笑着说：“玥儿要是不乐意，也没关系。你以后是想做音乐家吗？”
“音乐家……”黎玥低喃一句，眼底嘲讽，没让那人发现。只很快压制了混乱的思维，拿着五线谱走到乐谱架前，状似无意地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什么。茗姐姐要是想，我当然可以演奏给你听。毕竟，你是我的恋人嘛……至少现在……”
最后四字，黎玥说的极轻，蒋不茗既未听见，也不怀疑。满心期待地说：“那我有幸，真是十分感谢~”
黎玥失笑，上前从琴盒里拿出自回国就再未碰过的小提琴，边调音边说：“不过，要听我的曲，很贵的哦。”
“多贵？我会付不起吗？”
“这个嘛……你的命，给得起么？”
低沉戏谑的言语，玩世不恭的神情，与平日截然相反的灰暗表现令她的心猛然一颤。如坠云里的茫然让她僵硬了嘴角，却愉悦了罪魁祸首。只见黎玥笑颜荡漾，在暖阳下一片清新，方才的黑暗好似梦里，清喉如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
“开玩笑啦，茗姐姐。不要那么认真，你舍得给，我还不舍得要呢。”死，可就什么都没了。
调音完毕，黎玥拿着亮棕色的小提琴走到乐谱架前，穿着家居拼接长恤的她清瘦羸弱，卷发落肩，青春的就像个高中生。她身姿挺拔，微一鞠躬，轻声说：“我要演奏的，是《托塞利小夜曲》，茗姐姐……你可要好好听哦。”
云杉制作的琴面被肩膀和下巴夹住，左手顶琴，四指压弦。右手执弓，弓弦相触。她的动作端正，姿势优雅。好似忽然变了个人般气质忧郁，蒋不茗不懂她是不是一碰琴便会如此，但她总觉得，在拿起琴的一瞬间，她——并不开心。
琴弦颤动，音符流淌，悠扬的琴声柔泄。蒋不茗默默凝望着那从最初便阖上了双眸的少女，心思婉转，秀眉轻蹙。婉约的琴声如在梦境，朦胧的将她与她的世界隔离，蒋不茗不明白那位艺者的心绪，却执着的想要用心触摸。
流畅如水的变奏，却是一改先前华丽清柔的乐声，好似被愁苦压抑的琴音奏响，分明是激扬的高--潮情丝，却有不绝的哀愁流淌，没有更多期许的后奏，只有隐匿在黑暗中的抑郁忧伤了结了最后的旋律。
琴音终了，如仍绕梁。蒋不茗却没有给予掌声，而是几步上前，紧密又温柔的将沉默的那人拥入了怀里。
她不知道她听得对不对。但她听到，她在哭。
“玥儿……”低唤一声，蒋不茗轻柔抚摸着怀里这人在阳光下微泛光泽的软发，想，好像，就这么给她一生，也不错……
恋人的拥抱温暖而安全，重新将心给碾压了一遍的黎玥却根本无心品味。柔弱到将所有重量都依附在对方身上的她，眼角恍惚望着的，口中低念的，却只有两个字……
初秀……
“砰”的一道重物落地的骤响，惊诧了两个恍在梦里的人。蒋不茗愕然回头，只看到一个头发略白的中年女人骇然地望着她们，地上滚落的全是水果，她却瞬间尖利了嗓子，喊：“阿心！你做什么和这女人抱在一起？！”
阿心？蒋不茗蹙眉，这是黎玥的名吗？
黎玥看到那女人，却毫无表示，只冷淡地走出几步放好提琴，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人满是愁苦地说：“阿心，你先告诉妈妈，那女人是谁？”
黎玥望了眼明显有些状况外的蒋不茗，一丝浅笑，坦然道：“那女人啊，是我女人咯。”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