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春》哈卷

2、跟踪这件事

　　02

　　宋娴一如既往的五点起床，洗漱打扫屋子做早饭。
　　吴秀芝的房门一直紧闭着，昨晚上母女俩闹得不欢而散。
　　她习惯了，用纱罩把早饭盖好，就出门了。

　　宋娴读了个夜校，当时高考没考好，上了个专科，家里没钱，从小姨那拿了些钱教了第一学年的学费，剩下的几年都是她平时打工攒下来的，毕业后家里又托人让她在商场当个售货员，然后相亲结婚，宋娴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过了，可是没想到中途离了婚。

　　今天是周六，她是下午班，所以上午有时间去找叶窕窕补一下落下的课程。
　　叶窕窕是她上专科时候的舍友，几年相处下来两个人建立了深厚又淳朴的友谊。
　　等下了楼，宋娴傻眼了，骑了还不满一年的电动车不见了。
　　怕被偷还特意上了两道锁，居然还是被偷了。
　　她也挺佩服的，这小偷真是个神奇又无所不能的职业啊。

　　默默地难过了几秒后，她掏出手机给叶窕窕发了条微信。

　　[我的敞篷小跑车丢了……略伤心……我稍微晚点到你家。]

　　叶窕窕有睡懒觉的习惯，宋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看见这条信息。
　　好在小区外面就是公交车站，她调出公交软件查看发车状态，显示5路车还有一站地便到达她所在的位置，因此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小区外是条窄街，街道两侧经常被一些推着车卖早点和卖菜的小商小贩占领，本来可以双向行驶车辆，被占道后自然变成了单行道，且经常堵车的单行道。

　　此时，一个推着印有鸡蛋灌饼字样三轮车的中年妇女正和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较劲儿。
　　在中年妇女高分贝嗓音下，差不多经过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来龙去脉。
　　大概原因就是这辆黑色汽车停的位置是她每天卖灌饼的位置，虽然没有任何明文规定来证明这个位置是这位商贩的，但是一般情况下这些小商小贩的归属感很强，认为我在这时间长了，这就是我的地盘。
　　所以中年妇女冲着这辆车不断嚷嚷。

　　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司机，看样子是头天晚上没睡好，满脸的疲态。
　　中年妇女说道：“哎我说年轻人啊，这是我每天早上卖饼的地方你知道哇，你这样占我的位置相当于挡了我的财路哎！”
　　年轻司机说：“阿姨，这地方没停车的位置，只能停在这里，您看对面也有个空位，您去那可以吗？”
　　中年妇女不干了：“凭什么啊？这个车标我认识，一撇一捺不就是个人字嘛，做人要厚道，有钱就不起啊？我起早贪黑的为了什么啊，不就是想早来占个好位置啊，我挣个钱多不容易啊……”

　　有些好事者围了上去，本来狭窄的街道变的更加拥堵。

　　宋娴着急赶车，贴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匆匆走过。
　　与此同时，黑色汽车的后车窗摇下。
　　“小谷。”
　　男人的声音沉沉的，有些许发哑。
　　被叫小谷的司机被中年妇女围攻着没有听见，车里的男人又叫了一声，小谷这才转过身说：“哥。”
　　“走吧。”
　　“不跟了？”这个问句是小谷下意识发出的疑问句，说完了就想咬自己的舌头，老板的私事哪轮得着他管，让你走就走呗。
　　“跟，人已经走过去了。”
　　“知道了哥。”
　　小谷跟中年妇女到了歉，速度上了车。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自家老板不知道犯什么病，跟了人家姑娘整整一晚上，睡觉都是在车上凑合的。
　　小谷不敢多问，也不敢再耽搁，这么多人，他有点发愁，就说他一个侦察兵出身，也怕跟丢了人。

　　—

　　叶窕窕家附近有个菜市场，从公交车上下来，宋娴便像往常一样过去菜市场买了些菜。
　　等拎着菜到了叶窕窕家以后，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襟。

　　叶窕窕果然还没起 。
　　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后，宋娴才拿出叶窕窕之前给她的一把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叶窕窕家里是做生意的，18岁之前是一名抽烟喝酒打架的不良少女，18岁时父母离异又各自再婚，她谁也没跟，就管她爸要了套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也算有个栖身之所，大专毕业以后便进了她爸的公司，每个星期有五天上班时间她也就去个两天，其余时间都在家宅着。
　　她跟宋娴关系好，主要是觉得宋娴够义气。
　　以前上学时候她起不来宋娴就给她带饭，快考试了宋娴借她笔记，有个心情不好了宋娴便变身成供她吐槽的树洞。
　　毕业后两人同在一个城市发展，不管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身边换了多少人，她们的互相陪伴成为了最大的支撑。

　　因为昨天晚上提前发了微信有过沟通，叶窕窕已经把笔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宋娴洗好菜又投米焖好米饭，开始抄写笔记。

　　—

　　叶窕窕醒来时便闻到了一股沁入心脾勾人起床的饭香味儿，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咕咕叫了。
　　饭桌上是刚出锅的鱼香茄盒。
　　金黄色的两片茄饼之间夹着剁碎的猪肉末，外层被浓稠香溢的鱼香汁包裹着。
　　“好香哦。”叶窕窕忍不住拿筷子夹了个茄盒放进嘴里。
　　厨房里，宋娴正低头切着莴笋，旁边的碗里有泡发的木耳和一小把腰果。

　　宋娴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大小姐你可否先刷个牙？”
　　叶窕窕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嘻嘻笑着：“娴娴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
　　“我这有空调24小时热水澡随便洗，我没别的要求你就给我做个饭就行，你跟你妈在一起她那个火爆脾气你这个受气包性子，怪委屈的，你搬过来偶尔回去一趟，她不经常看见你没准儿再回去她就改了性子了……”

　　“呲”的一声，花椒下油锅了，香气随着油温炸了开来。
　　盖住了叶窕窕后面的话。
　　看着宋娴专注炒菜的模样，叶窕窕没再说下去。

　　关火，出锅，盛盘。
　　宋娴炒好的菜递给叶窕窕，然后拿过抹布擦拭着贱了油星的灶台后，边解围裙边说： “你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晚上按时上课记好笔记，我这马上走，二老板那还有活呢。”

　　她口中所谓的二老板是一家做外卖服务的小公司，这是宋娴的第二份临时工，专替人家送外卖。
　　如此热的天气，人们在家大部分不愿意开火也因为怕热又不肯出门，因此叫外卖服务兴起了，也给了她赚钱的机会。
　　这家小公司承包了不少饭店的外卖，生意还是可以的，宋娴去应聘的时候，老板起初看她是一个女的怕她吃苦做不下来没有答应，不过在宋娴的坚持下试用了几天后，老板才同意。
　　这份临时工她应聘的是小时工，只要每天按时完成任务就可以，与饭店的工作也不冲突。

　　叶窕窕正端着碗往嘴里扒拉饭，声音含糊不清的说：“哎，你不吃饭就走啊？”
　　宋娴换好鞋，抬头对她笑着说：“我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吃了一个大饼夹一切，太顶事儿了，估计这一天都不会饿。”

　　从叶窕窕家出来的时候正是太阳展现出它最火辣的一面，远处的一切仿佛都滚着层层热浪。
　　又是高温橙色预警的一天。
　　宋娴从包里拿出帽子，虽然她现在已经晒黑了好几个色号，但是起码有个遮挡效果，能让她有勇气在这大太阳下行走。
　　她压低帽沿，心里默念心静自然凉，踏着热浪上了公交车，好在车上开了空调，要不然她真是要中暑了。

　　看着沿路刷刷而过的风景，宋娴想电动车丢了，看来得抽空去办个公交卡了。

　　—

　　二老板那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
　　接单不断，小哥们被一一发配了出去。
　　宋娴速度打完卡后接了单子骑上公司配置的电动车，前往目的地。

　　起初宋娴对电动车是有畏惧的，主要是给油门以后起步速度太快她控制不住，摔过好几次后她终于征服了它，现在穿街走巷已是相当熟练。
　　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一直在后面开车跟着的小谷一点都不敢放松。
　　说实话，背后偷偷跟踪人的感觉真的很刺激，就像港片里那些警察在跟踪罪犯一样，神秘又紧张。

　　宋娴停车背着盛物箱进饭店去取货的空档，小谷也把车子停在不远处，拧开水瓶喝了口水，忍不住说道：“大热天的，这姑娘也是真够拼的。”
　　不大会便看到宋娴背着箱子出来了，她把箱子放到后座固定好，启动电动车继续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小谷刚准备发动车子，后座的男人说道：“回去吧。”
　　这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
　　“回A市？”小谷确认一遍，他从后视镜往后座看去，钟城紧闭双眼倚靠在座椅里。
　　他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嗯，送我回家。”他说道。
　　“好。”小谷收回视线，车子掉了个头，向与宋娴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

　　钟城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他实在是不想去理会，但是来人似乎并不想放弃，有种不砸开誓不罢休的意思。
　　最后还是不得不披了睡袍去开门。

　　苏茂被放进来后就开始嗷嗷怪叫：“城子你是想急死我们啊你，不接电话不回微信玩失踪啊，我跟你说一点都不好玩！注意的语气，很不满！”
　　钟城绕过他走到厨房的流理台，拿过水杯接了杯自来水，仰头一饮而尽。
　　厨房是开放式的，苏茂站到流理台对面继续追问：“妈的又玩深沉！问你点话怎么就那么难呢？你这种人要是在以前，早就被辣椒水老虎凳了。”
　　程季凛拍了下苏茂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钟城，他的周身散发着萎靡，在藏蓝色睡袍的衬托下他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那双狭长深邃的丹凤眼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程季凛有些担心的问道：“城子，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他注意到，那天从B市吃完饭以后钟城就不太正常。
　　他说他临时有事要办，让他们一行人先回A市，然后这三天便没了音讯。
　　他们这帮人，每天即使不见面也会在群里吼一嗓子，假如有人不出现，也会被苏茂的连环微信加红包再不然就连环call给炸出来。

　　钟城答非所问： “今天周几了？”
　　苏茂愤愤的说：“周一了啊兄弟！”
　　他睡了一天？

　　钟城只记得从B市回来的路上头一直是昏昏沉沉的，以前的很多事情像是尘封已久的胶片，一幕幕被迫出现在他脑海中。
　　从车载冰箱里拿了一瓶酒出来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酒冰冰的，刺激着他的胃，绞着劲儿的疼，这些都不算什么，他只想让大脑停止运转，虽然靠外力借此麻痹神经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可以短暂的让他控制住自己不去想。
　　即使是徒劳，即使是毫无作用。
　　一个小时的车程都显得格外的煎熬，到家后冲个澡便一头栽倒了床上。

　　钟城收回记忆，坐到沙发上，手背附上额头。
　　“公司那边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苏茂： “你还惦记公司啊，国内这边刚起步你就撂挑子。”
　　程季凛给他宽心：“没什么事，你要是不舒服就再休息休息，公司那边还有我们，有什么事说话，大家都是兄弟，看你没事就行，行了你歇着吧，我们撤了。”
　　说着便拉着苏茂起身往外走。
　　苏茂不情不愿的跟着站起身，走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件事来，转身冲钟城说：“赖婉婉找你都要找疯了，要不是赖叔拦着，她早就杀过来了，你记得给她回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