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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御者成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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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宗门大会。
宗主重罚了那几名多嘴多舌的弟子,众位长老低头静候一旁不敢有异。
处理之后,娄霆又从几名候选弟子中选了一名尤为出色的弟子亲自传授,闽江瞧着那弟子模样有三分像崖顶禁地之人,心思微妙。
接连几日,娄霆日日都去禁地找晏卿,可每次去那人都在休息,放出神识探过,那人躺在床上,眉头微皱,嘴唇紧抿着,确实是在沉睡中。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叫醒他,怕吓着他,娄霆便换着时间来,然而每次来结果都一样。
心里的不安渐渐浓烈起来,娄霆也越来越焦躁,一直守候在房门前的小八远远的看见他便逃开了,他推开房门,走到床前,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跟随其后的千雀道,“公子会不会是病了?”
娄霆一怔,几百年来,那人连着凉都没有过,几乎让他忘了晏卿是人不是神。
身后千雀咬了咬唇,挣扎了半响才下定决心道,“半年前,晏公子曾提过想下山一趟。可是主人吩咐过,你不在的时候,不让公子离开崖顶,所以我……拒绝了。”
娄霆不解的看着晏卿。
下山?他想下山做什么?
那天晚上,那人也说过下山。说他更想住在一个周围都是普通人的地方。
他责怪自己囚禁他,让他住在这里是为了守住他身上的秘密。
娄霆心口骤然一紧,心想那人想下山是厌烦了住在往断崖,厌烦了自己么?
目光缓缓从对方脸上的每一寸扫过,那人好看的眉眼,淡色的唇瓣,犹如第一次相见,在那么丑陋的地方,天辽地阔只见他一人,好看得不食人间烟火,浑身都带着仙气。看见蜷缩在地上的小孩时,挑眉不敢置信的说“这么惨?”
晏卿就好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祇,救了他,养育他,然后指导他修炼,助他一步步成就了今天的地位,可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等自己到达足够的高度时,他会弃自己而去,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原来终有一日,他会想要离开。
绝对不允许……
娄霆轻轻将晏卿抱起,足够小心的不至于惊吓醒怀里的人,转而大步向门外走去,一边吩咐千雀,“把吴青叫到寝殿来。”
千雀立即领命去办,娄霆抱着人去了半山自己的寝殿,等把人放在床上蓦然想起晏卿是人,如果真的生病恐怕得看人间的大夫,又叫了两个弟子去人间找大夫去了。
所以等到吴青匆匆忙忙赶到时,刚走到宗主寝殿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宗主,明明面无表情,却硬是从他身上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气息,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本来前几日宗主就对处置的那几个弟子皆是丹府的人,从而对他这个府主有所不满,罚了他三个月内要练出十颗极品筑基丹来,这几天他都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做人,不知为何被叫了来,低头看着娄霆的靴子,心中惴惴不安。
娄霆道;“你回去吧!”
宗主心不在焉,神情有异,铁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吴青虽心中疑惑,仍忙不迭的点头,转身御剑就跑,担心再不走一会儿就得躺在这里了。
大夫很快被带了回来,白须老头猛地遇见两个能飞的仙人,还说要找他看什么病,当时就吓晕了,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一看,云雾霭霭,自己已经是在半天云上。心肝一抽又晕过去了。
于是娄霆沉着脸等了半天,等来的是个晕了的大夫,正准备发作,寝殿里传来轻微的响声。
一个闪身从所有人面前消失了。
晏卿直愣愣看着房顶,似乎在辨别这是哪里,直到有人在身边坐下,他才恍惚的转头看着娄霆,“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娄霆说,“你已经睡了五日了,我带你下来的。”
“五日?”晏卿坐起身,敲了敲额角,“我睡了这么久?”
娄霆眸子越发暗沉,不动声色道,“你没感觉?可有哪里不舒服?”
晏卿感觉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只是觉得很困,一觉醒来就到这里了。”说完他便从床上坐起来,因为是娄霆抱他下来的,也没带他那身皮毛大衣,便觉得冷,也不起来,裹紧了被子缩在床上,眯着眼睛看娄霆,“小八呢?我饿了,你送我回去。”
晏卿语气如常,似乎忘了那晚的质疑和不愉快,娄霆将他的手从被子里掏出来握在手心,扬手施了个术法,晏卿感觉周身都暖和起来,舒服的叹息了一声。
娄霆说,“我派人请了大夫来,等一会儿让他给你把把脉。”
晏卿愣住,“那个丹师?”
“不是,是山下的镇上请来的。”
晏卿的眼神霎时变得微妙,修士也是人,可是一入仙门便不得与凡人来往,这是修真界的规矩,如今堂而皇之的去人界请大夫,让其他修士知道了只怕会落人口舌,成为笑柄。
好像猜到晏卿在想什么,娄霆道 ,“无事,事后我会消了那人的记忆。不过,那老头似乎受到了惊吓,现在还没醒,你可能得等一会儿,我让千雀去给你拿吃的来。”
想到那大夫有可能遇到的情景,晏卿直乐,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看到娄霆一直未曾舒展过的眉头,不由得安慰道,“其实我没什么事儿,只是疲倦得很,想来是太冷了,所以嗜睡了些。”
嗜睡也不会睡上三五日之久,几日不吃不喝身体也无不适,而且明显他在睡眠中并不安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的,娄霆却并未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待晏卿吃了东西后,殿外那老大夫才悠悠转醒,看着几位冥剑宗弟子只知道俯首磕头,嘴里一直念叨着,“参见仙人。”
等到娄霆叫了进去,老者才颤巍巍的起身走进内殿,听到身旁的人叫宗主,有心想看一眼被仙人恭敬称为宗主的人是何等仙姿,然而他抬起头来,却只能看见白花花的一片光晕,再想细看便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慌忙低下了头。然后光晕中伸出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道,“麻烦老先生了。”
老大夫能看出这是一只男人的手,知道肯定是什么了不起的仙人,使劲在衣衫上擦拭了几下手,这才小心翼翼将手放上去为其把脉。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人一眨不眨的看着老大夫,却见那老先生脸色越来越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双膝也在微微颤抖,最后尽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唇嗫嚅哆嗦不止。
晏卿不解的收回手,与娄霆对视一眼,不明白老者这是什么反应。
娄霆的心也沉了下去,“说,怎么回事?”隐含压迫的话从头顶传来,老大夫抖得更厉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老夫愚钝,并没有摸到公子脉搏。”
娄霆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僵,而后不可思议的用另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脉搏,半响,疑惑道,“没啊!我怎么感觉跳得挺正常的。”
担心别人不信,还特意把手伸到娄霆面前,示意他摸一下看看,娄霆面沉如水,依他所言把手指搭了上去。
指下的皮肤,光滑柔软。
却——很冰,很凉!
那感觉……
像是摸在了一具尸体上!
娄霆身体微不可查的晃了晃,他慢慢放下手,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脚下所跪之人。
“你再诊脉一次。”
那老大夫听了两人接连的话,床上的人能动能说,可是是活人无疑,也有些怀疑刚才自己究竟有没有摸到脉搏,难道是太紧张是拿捏错了地方?
听再让诊一次脉,连忙点头称是,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膝行一步再次为晏卿把脉,然而几息过后,老人再一次整个人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两行清泪顺着凹陷的眼眶而下,嘴里模糊不清的回道,“公、公子,小人可能是老眼昏花了,所以、所以……”
话未说完,娄霆一个震袖将人挥出了殿门,外面的人连忙接着,再看老人已经昏过去了。
晏卿被这一连串变故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触及娄霆略带愠怒的面色才猛然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神情轻松道“那老先生一定是受了惊吓,有些神志不清了,没有脉搏那还是活人么?你赶紧抹去他的记忆,让人送他回去吧!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被人折腾。”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歪倒在了床上。 “你还记不记得我捡到你那个冬天,那场雪好大啊!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团子,缩在雪堆里一动不动,我把你抱起来一看,嘴唇都冻成了青紫色,当时就想不会死了吧!伸手探你鼻息,好半天都没感觉到,当时吓了一跳,想着赶紧带你回村里,结果刚一动你一口咬在了手上……。”这小子从小就是只狼,随时潜伏着,以便于在你毫无防备时狠狠的咬上你一口。
晏卿将手举起,看着手上早已经不存在的痕迹,目光明亮透彻,仿佛穿透一切回到了那个下雪天……
娄霆静静的看着他,心底深处泛起一种恐慌,好像眼前的这个人随时都会消失,就像第一次相遇,那人修长的身形突然出现,而现在,他也许会用同样的方式消失不见!下意识的他将晏卿抬起的手抓在手心里,紧紧的握着,在他的掌心一寸一寸摩挲着,像是细细在感受着什么?
“我们回去看看吧!”不知过了多久,晏卿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