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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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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雨晨又和我若即若离起来,只是偶尔才问我一句:“怎么样了?”
她是指她的文章,但大胡子主编认为她的文章并不出彩,而且她的方式也不和规定,最终没有同意。其实我是希望主编能用这篇文章的,这对凌雨晨至关重要,对我也是。只可惜我根本做不了什么。这让我面对凌雨晨时很为难。我只好不断找借口,不断欺骗她,同时欺骗自己。
事实瞒不了多久,无论我最后多么委婉的向她说明结果,她还是受到了来自现实的打击。她抑制不住地冲我甩甩手:“算了算了,不就一校刊嘛!”
凌雨晨是真的生气了。她就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她又一次让我想起了依附性极强的藤蔓类植物。她根本不知道她给别人带来多少压力,就像她现在正在把我逼入死角。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凌雨晨凑近了天娇,有事没事都来找她玩。这不仅是我始料不及的,天娇也满头雾水。这是典型的凌雨晨的方式,她接近人和疏远人一样毫无道理,而且快速高效。
凌雨晨送了天娇一粒金花生,花生金灿灿的,穿着链子挂在天娇白皙的脖子上。天娇托着花生说:“我从来没有收过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过说了一句这花生好可爱,她就坚持要送给我。”天娇放下花生,脸上红扑扑的。
天娇迷上了看小说,一本接着一本。她说这都是凌雨晨的,俩人正比赛看谁看的快呢。我在凌雨晨的枕边果然看见了几本花花绿绿、封面精美的小说。上课老师提问她,问题都不听完就轻飘飘地来一句:“不知道。”
凌雨晨在她是真的放弃了吗?我觉得自己在凌雨晨面前无能为力,她不肯再在我面前哭了,她也再不提李梦雨、庞剑红和文聘了。不仅晚上常常回来的很晚,早上也早早的就走了,像是在躲着我。
五点钟天才刚刚亮,教室还没开灯,操场上还看不太清。晨曦将操场笼成一片静谧的湖。我悄悄的,走进这片湖中,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在跑步。
是张翔带着凌雨晨。张翔汗流浃背,凌雨晨看样子已经跑不动了,嘴巴大张着喘气,左手抵着小腹。张翔慢下来回身朝她喊:“坚持!还有半圈你就完成任务了!”
凌雨晨这些天都在跟着张翔锻炼?张翔是体育特长生,早上起来锻炼很正常,可是凌雨晨……
“啪嗒”“啪嗒”,灰蒙蒙的操场上就只有这两个人的跑步声,单一而纯粹。
我突然想起上回凌雨晨冒雨拉着我疯狂跑向空无一人的操场的情景,她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现在的操场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这里是她的净土,是她新的起点吗?在她的心早已被各种矛盾占据时,她又在这宽阔而静谧的操场上找回了自己的方向吗?
她没有迷失,没有放弃,在这里,她获得了新生。
我不禁笑了,为她高兴。没有去打扰他们,趁着雾霭,我将这片天地还给正努力的两个人。
我没有去晨读,我想好好和凌雨晨谈谈心。
展开信纸,我给凌雨晨写了长长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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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考临近,各科老师都开始了总复习。这天数学老师饶有兴致地在黑板上写下三道思考题,题目让人费解,教室里一片死寂。数学老师微眯着眼睛,巡视着大家。
没有人自告奋勇,老师只好点人了。被点的正是庞剑红、李梦雨和文聘。
文聘写的一手漂亮的粉笔字,他挥着手臂,刷刷刷就写好了。李梦雨则慢条斯理,即使知道答案依旧严谨认真。
庞剑红的板书也很漂亮,她提笔写了一个颇为潇洒的“解”和冒号,然后,她的手就顿住了。思路好似卡了壳,她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可解题过程还是一筹莫展,停滞不前。
待李梦雨慢条斯理的写完,回了座位,庞剑红还堵在黑板前。数学老师看她很为难,说:“先回去吧,再想想。”
庞剑红面红耳赤,扑通将身子沉到座位下面。
好多人都有意无意的向庞剑红看去。但李梦雨没有,她只是低头写着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梦雨变了,不再特意针对庞剑红。当数学老师有口无心地指着庞剑红那道题说:“这个其实是三道题里最简单的……”时,教室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对庞剑红省三好的水平做尽了嘲弄和挖苦。
庞剑红再班上越来越没人气。人气这个东西真是既夸张,又有感染力,悄然无声的,不需要任何媒介。班上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庞剑红不过是倚仗着父母的权力才能吆五喝六,图谋私利,实在是可恶。哪怕庞剑红从没有得罪过人,哪怕庞剑红真的为班里做了很多事情,也阻止不了更多人的诋毁与挤兑。
更多的人开始相信分数,依赖分数,好像只有成绩才能使自己活下去。不自觉的,大家都默默开始效仿李梦雨,同时冷淡和隔绝了庞剑红。
庞剑红的声音不再理直气壮。这个周五的黄昏,她招呼班委开会。
庞剑红既没有跑上讲台,也没有扭过身子在座位上讲话,而是非常客气的穿过大半个教室,好声好气地和各个班委商量。
李梦雨低着头做功课,只用鼻子发音,没抬头。
凌雨晨在教室后面收拾东西,随时打算离开。
文聘抱着球要出去,他想简而化之:“什么事?要不你就自己决定吧!”
庞剑红大概受够了,她习惯性的对文聘发落:“难道打球会比班委会还重要吗!”
“我没那个意思,你也不用跟我打官腔嘛。”文聘把球踩到脚下,和婉的打趣她,没想到却偏偏击中了庞剑红的伤疤。
“什么叫我打官腔!你们个个这么派头大,那我又算什么班长!”
“哦?那你要我们怎么伺候你这个班长啊?”凌雨晨忍不住牙尖嘴利。
“你,你们……”庞剑红用手指着文聘和凌雨晨,脸腾的红了,眉毛颤抖的厉害,声音都含糊下去。
文聘摇摇头,拍着球出去了。
庞剑红回头扑在课桌上,将手臂搭在头上。我以为她哭了,可她仅仅是埋了埋,过了一会,便面无表情的收拾书包走了。
风声愈发喧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