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多肉植物阿绾

6、第六章

　　众仙伯将小狐狸拎回了太辰宫，见崇恩圣君还在昆嵛山未归，也就不多逗留，将静言小狐狸交给了宫中的小仙娥，嘱托她仔细照看着，待明日圣君归来再剖了这小白狐的心给公主治病。
　　小仙娥接过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小狐狸，只见小狐狸歪着脑袋冲她浅浅地笑了笑，不叫不闹的，明明是个乖巧机灵的模样，却让人瞧着有一股子万念俱灰的味道。小仙娥有些可惜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给她准备了清水与吃食，而后去了房中休息，只留下静言小狐狸孤孤单单地在这空荡荡的殿中。
　　静言小狐狸其实并不后悔，她觉得这么样能换来在墨离大人身边几年很值得，当初历了天雷却没能变成上神，不就是说她没有做神仙的命了么，所以如今一点也不觉得气愤或是难过，毕竟还是她占了便宜，白白捡了这几年。若真要说起来有什么惋惜的，大抵就是愧对了父君与哥哥们，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只当她不见了还有个念想。这么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是淡漠清冷的紫衣上仙，眉目温和地捏捏她的耳朵，将她抱在怀里，唤她“小狐狸”。
　　梦醒之后，就再没墨离大人悉心养着的小狐狸了，也没有青丘之国的小神女了，有的不过是即将要被剖心去救治公主的小白狐。梦中那些温存，都忘干净。
　　次日日头有些大，圣君回来瞧见了这小白狐很满意，也没抓起来细细看，只吩咐了座下仙伯将小狐狸拿去剖心入药。若是他拎了这小狐狸细细瞧便能瞧见她额间若隐若现的凤羽花印记，四海八荒之中唯一额间有这么个印记的，只有青丘帝君的幺女白静言。
　　那仙伯得了令，拎着小狐狸出了殿门，收了捆仙索，却发现小狐狸不吵不闹不挣扎，就乖乖地坐在那儿，仿佛就在等着他出手似的，不禁有些称奇。
　　淬着寒光的尖刀直直往静言小狐狸的胸口而来，却在堪堪要刺进去那一刻被一道剑气挑开，神色焦急长发飘然的白衣男子飞身而至：“住手！”随后一手拎起了地上的小狐狸护在怀里。
　　原本有些害怕而闭上了眼的小狐狸有些期待地睁开眼睛，眼前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的人，正是青丘帝君的长子，白静言的长兄，如今的白彦上神。
　　他今日原是来拜访崇恩圣君的，盼着借他九重天的玉谱令与他们青丘的文书一块儿，好进了鬼族去寻幺妹。这三年里青丘合族上下都快将四海八荒翻过来了仍是没找见静言，如今只打算着去鬼族里寻一寻，谁知刚进了太辰宫就见圣君座下仙伯要杀一只小狐狸，其实这本也不关他的事，可那小狐狸身上的气息与他妹妹的极相似，这才出手救了。救下来护在怀里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他们青丘丢了三年的小神女么！
　　“滥杀灵物可是有碍仙德的，如今帝君竟要剜舍妹的狐狸心，只当我青丘没人了么！”白彦索性也不进殿了，只气愤地甩了这句话便甩袖而去，也不管身后众人是个什么神情。
　　那边兴冲冲地给小狐狸带了一盒核桃酥的墨离大人刚刚回了九重天，他记着最近小东西喜欢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刚推开门便瞧见青云一脸忧惧欲泣，上来便跪着了：“大人，小狐狸不见了！”
　　墨离素来冷淡的神情也挂不住了，一盒子核桃酥散得一地，一把拽了青云的领子怒问：“好好的怎么不见了？”
　　“小狐狸昨日溜出去玩儿，可都入夜了还不见她回来，小仙出去寻了大半夜都未曾找着。”青云从未见过墨离大人这副模样，说话间有些抽噎。
　　墨离心下却猜着了几分，圣君为了给义妹素音公主治病同他讨要小狐狸，他当时虽未说什么，但私下里去寻了圣君言明了他不愿将小狐狸拿去剖心。小狐狸便是他的心头宝，这万八千年来他也未对什么这么着紧看重过，只望圣君成全。圣君沉吟一声，虽是无奈可惜但也答应了。
　　如今小狐狸不见了，虽然不敬但他也只能往圣君身上揣测，正想派了青云再去别处寻，门外便进来了一个模样乖巧的小仙娥，看装束是太辰宫的：“崇恩圣君派奴婢来与大人道一声谢，那狐狸心定然能治好公主的病。”
　　墨离像是瞬时被抽干了气血似的，颓然退了几步，撑着碎玉桌有些颤着声儿：“那狐狸已经…剖了心了？”
　　小仙娥恭谨答道：“奴婢出来时帝君吩咐了仙伯动手了，这会儿子兴许已经熬上药了。”
　　墨离大人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头堵得厉害，只能勉力摆了摆手让那小仙娥回去。青云在一旁守着，一边儿抹着泪，他还留了许多嫩汪汪的鸡腿给小狐狸呢。
　　几万年来处事决断不问世事的墨离上仙如今头回尝到什么是悔不当初，他该将小狐狸带在身边的，即便是她被带回了青丘又如何呢，他总还能再见着她。
　　总还能再见到那双澄澈似水灿若琉璃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