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双生》karen葵

2、第一章 大陵 凌泠愣了愣

　　削瘦的手又合上一本史册，阴若晴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以后，才重呼一口气，揉揉坐太久有点发麻的双腿，当触到那龙纹刺绣手倏地一顿，阴若晴微微苦笑起来。
　　晃了晃尚有点发懵的脑袋，她踱步至门口，发现贴身女官朱菊已携几个宫女低头迎在门边。
　　“陛下，已是酉时，可要用晚膳？”
　　酉时……啊，晚上六点多？
　　“嗯。”她微微颔首，提起衣摆朝外头走去。这一个月，她说的最多的话估计就是这句了。
　　“诺。”朱菊应道，朝身边太监示意，后者尖声喊道，“摆驾朝露殿——”随即身后一众宫女太监浩浩汤汤跟随前往。
　　下了皇辇，又被众侍婢簇拥着踏进朝露殿，看到桌上备好的佳肴，阴若晴的眼眸才终于亮了起来，稳稳坐下，她似是随意地说了句：“都退下吧，朱菊留下服侍就好。”众人都应了诺退出殿外后，她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终于没人了啊……”阴若晴迫不及待地拿起银箸就要向桌上她最爱的糖醋里脊夹去，却突然被朱菊喊住，“陛下，让奴婢布……”
　　“好了好了，”阴若晴摆摆手，“又不是没手没脚，而且不是让你私底下别老喊我，哦不，朕‘陛下’么，喊我主子就好。”她也知道以自己现在这种身份，喊什么“小姐”“泠姑娘”都是不可能的了，但“主子”好歹比“陛下”要亲切点的吧？
　　唉。这样想着，阴若晴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朱菊并不知道自家主子在胡思乱想称呼的事情，但听见她语气坚定，也只得应下，“诺，主子。”
　　阴若晴听她应了，心情好了些，“诶，朱菊，昨天说到半年前朕在夕霞殿突然晕倒了，然后呢？”
　　“陛，主子当时想必是因得知先皇突然驾崩而太过伤痛了才会晕阙，奴婢与白荷立马宣了太医，太医也只说是血气不足，让奴婢们吩咐御膳房多烹煮补血正气的药膳即可。主子后来醒了，身体无恙，倒是挥退了奴婢等众人，一个人在夕霞殿待了两三个时辰，然后就喊来奴婢、白荷、青梨和玄梅，让青梨和玄梅各自去右相寻祁大人与薛太医，主子自己带着奴婢和白荷去朝霞殿了。”朱菊沉稳答到。
　　“这样啊，后来呢？”阴若晴继续追问。
　　“后来，主子让奴婢与白荷候在殿外，先召了祁大人入殿，随后是薛太医，奴婢只听见主子似是哭了，两位大人随后出来，脸色都不大好……”朱菊顿了顿，踌躇一会，才继续说道，“后来主子拿来一张药方，让奴婢秘密出宫至西市药房将方子交予掌柜，拿了药，奴婢就回宫了。”
　　药？阴若晴蹙眉，宣了太医却要到宫外拣药，是有什么病不能让太医院其他人知道，抑或这病就是自己穿越到这副身体的原因？
　　朱菊似乎没发现她神情异常，继续沉稳说道，“后来主子按照从祁大人处接了先皇事先留下的密旨，找到了诏书，待先皇下葬后，就在三个月前登基了。”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悲戚，“可，陛，主子登基前还好端端的身子，登基后却不知为何越发痩了，胃口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奴婢命御膳房换着法子做些开胃易克化的也不见起色……直到，直到两个月前主子突然失足掉入……”泪终于滴了下来，阴若晴诧异地看着这一个月来都面容沉稳的女官眼里凝着泪慌乱想找寻手帕，轻叹一声，拿过别在腰间的帕子，递给她。
　　“谢，谢主子。”朱菊一边胡乱摸干脸颊，一边不断告诫自己别哭了，主子虽然失去这几年的记忆，但是身子不是慢慢恢复了么！
　　这样安慰着自己，朱菊整理了一下仪容，向阴若晴恭敬行礼，“奴婢失礼了，求主子恕罪。”
　　“诶诶，都说了别行这些虚礼了！你再这样我，朕真生气了。”阴若晴忙让她起来。
　　“……诺。”
　　“今天就说到这吧，再讲下去菜都凉了。”阴若晴对她露出一个笑脸，看见朱菊耳环上沾了一点黑色物什，不禁揉揉眼。
　　“诺……主子？”朱菊略带疑惑地看她揉眼，“主子眼睛可有不适？”
　　“唔……”阴若晴再睁开眼，发现那物什不在了，也不在意，笑笑“只是眼花了一下，无碍的。好了好了，我要用膳了，朱菊，添饭！”
　　“诺。”朱菊微笑接过碗。
　　月上枝头，与朝露殿的宫灯交相辉映。
　　阴若晴让宫女伺候着脱下龙袍，换上单衣，外披一件嫩黄苏绣白梨花披风，待宫女梳理好一头青丝就挥退了她们，独自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如果忽略那头如瀑般快及地的长发和风格迥异的衣衫，只看容貌，那就是活在21世纪的阴若晴。
　　她闭了闭眼。
　　然而，在这里，她是这个大陵王朝的第一个女皇，而且不是篡位，是名正言顺的，接过诏书的，女皇。
　　她的名字，叫凌泠。
　　晚风习习吹进殿内，凌泠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独自走到殿后的花园。大陵皇宫设计别致，历代帝王的寝宫朝露殿内部竟还有一个小巧的花园，花园栏外不知被工匠如何架空，造型与现代的大阳台十分相似，因而夜晚即使其他窗户紧闭，只要开着花园的门就不怕闷热，这让凌泠十分好奇莫非设计此殿的工匠亦或是当初想建此物的某代皇帝也是穿了的？
　　凌泠一边就着隐隐月光走上园内的小桥上，一边戏谑地想着这个问题，忽觉耳边一阵厉风掠过。
　　吃痛地捂着双耳，凌泠张开眼睛才发现身后竟有一模模糊的黑影，顿时一惊。
　　“谁……”一把剑斜横在颈间，映着月色似乎散发阵阵寒气，凌泠额间不由得冒起冷汗。
　　“这句该是我问你，”声音隔着面罩听不太清，却意外带着明显的青涩，凌泠看着黑影抵着剑缓缓走至她面前，一对剑眉微蹙，“你到底是谁，凌泠绝不会进这园子。”
　　凌泠愣了愣，冷汗冒的更加欢脱，心中却止不住地想，这小伙桃花眼也忒亮了些。
　　她不知道，多年后这双眼，因她亮，因她黯，也因她的离去，望断了斗转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