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天青鸟

2、枫叶

　　我记得那场红，铺天盖地，炽烈而狰狞。

　　小风总是喜欢穿白色的长裙，蕾丝的、纯棉的、帆布的、复古的……她说因为很文艺。
　　我说我也喜欢看她穿白色裙子，因为能衬得她那张沉静的脸更加美丽。
　　但她却不满的叹气，说她自己并不喜欢白色。
　　我不懂，只是随声附和说是。
　　直到天空被乌云密布，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她小声和我说悄悄话……那一刻，我才发现她是一朵一生只能绽放一瞬的花。
　　绽放的那一瞬，才是她真正活过的时刻。

　　漫天纷落的枫叶夹杂着风，吹得我衣衫不整，一身狼狈。我恍惚听到了她的笑声，鲜红的她在天空中跳着轻盈的舞蹈，恶作剧似的扑向我。
　　她一直都是个很美的女孩儿，一直被无数人仰慕追求。只可惜，她最美的那一刻，只有我一个人缅怀。这多滑稽，如今的我，像个被打碎了的钟表，永远的凝固了时间，如同被世界抛弃的亡灵。
　　“阿森阿森，你知道枫叶为什么那么红吗？”
　　“你是想说因为有死人埋在树下吗？鬼故事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阿森你这个不浪漫的笨蛋！埋着死人的是樱花树！枫树是因为亡者的灵魂转世成了树，不断思念，才会变得那么红。越是思念，秋天时的红色就会越鲜艳，浓郁的、深红的……是不是很凄美？”
　　“没觉得。”
　　“哼！阿森你这张扑克脸要用到什么时候啊……”她嘟着嘴小声抱怨，和她的外貌截然相反，其实只有我知道她有多孩子气。
　　“不过啊……”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眼睛黑的像是夜空里的星星。“也许埋在枫树下也不错，每一年都凝结出深红的思念……如果是这样，一定不会被忘记吧？因为是那么炽热啊。”

　　初冬的第一场雪急迫的要把她从我怀中带走，在白中盛开的鲜红是那么美，但她是苍白的，即将凋零……
　　她微微笑着，说她一直想要作为自己真正的活一次。
　　周围人群的嘈杂声慢慢放大虚幻，化为空寂。我看着一只蝴蝶，在蓝的刺眼的天空中瞬间支离破碎。

　　那天。
　　我抬起头看她一眼，阳光中的少女笑意浓浓。阳光照在她的白裙上，我只顾着看她的裙影，被她不满的扑上来捶打。
　　我能感受到怀里她的形状和温度，一切都是那么鲜活。
　　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她，我不喜欢她穿白裙。只要一阵风吹来，我就会觉得她和这个世界同化了，要随着风消失了，而我抓不住她。

　　我踏着一地红叶，走到一棵枫树下，这棵枫树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其他的树粗壮，乍一看还有些矮小。可是伸展向天空的枝节却密密麻麻的，我靠着树干坐下，仰起头就能看到巨大的红伞，树枝延伸着红色指向远方的天空。
　　“阿森，我啊……想要被你记住，想成为你心灵的依靠，然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倾诉我对你的爱。”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忘了，她说的话我从没太在意去听过，直到后来才发现，她说的每一句话我竟都记着。

　　红色的，炽烈的，夺目的……
　　你把长久的白色一霎染红，尽情绽放。
　　笨蛋……
　　你最美的那一刻，我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