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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是写给回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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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辛博同学红了。
把他的书抱给他时已经是他来那天的下午,付辛博抬起头看我,一瞬不瞬地看,看得我心里毛毛的。我把书直直放他桌上,冰冰地说“你的书”时,我还没想过他会在年级里出名地那么快——不要命的20路的速度,怎么就比我井柏然还快了?
戴阳天他们总围着他,明显以付辛博为中心重划了班里的地下势力。
六班的段曦老往我们班跑。
闫安大声地,充满感情色彩地说:“连高一的都有!我看见那女的拉住付辛博在北楼梯说话!人老漂亮了!”
翻一页刚发下来的周记,我心里有一点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问自己为什么我就听到心里的一个声音说“他们烦!”另一个声音说“对!”,说“别想他了”……可下秒我搞笑地看见自己周记里面的一行:“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所以我又多了一份责任”,想起史可在班门口翻大家上交的周记,惊呼:“连井柏然都写了!连井柏然写的都是付辛博!”,想起她脸上莫明其妙的得意洋洋和类似自豪一样的东西。
“新同学”
这就是付辛博初时于我的全部定义,“新同学”这句话是我在初四那年找到的:很无聊地收整旧物,很无意地看到了那本交作业的周记,很随便地翻了几页,然后很震惊地看到这一句话。那一瞬,我忽然就笑了,仔细地,一字一字地将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阳光中的灰尘微苦,弥漫视野,在明亮到刺得眼睛发疼的阳光里默默浮着,直到我眼睛看不清它们为止。
周记的日期并不确切。
所以我映像中总有一种错觉,以为付辛博是在春天转过来的,觉得他转过来一段日子以后桃花就开了,以为自己无意中发现他总站在二楼阳台上看桃花于是阿详问我付辛博表现如何时我就说了“挺安静的,总是一个人站着”,边说边在心里鄙视自己就会做老好人。
他哪儿安静了?
我开班会强调问题说“同志们…”如何如何,这么有革命感觉又比“同学们”亲切的称呼竟然就成了他嘴里带了某种色彩的东西,课一下,他就从后面挤过来,专门来嘲笑我一样盯着我笑说“同志们?”,“同志…”,那种“怎么能说同志”、“这小孩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灌满他的声音和他泛起戏谑的一双眼,简直就莫明奇妙!再说闫安前些天和我说付辛博他们三个挑三十的事儿…他哪儿安静?
阿详拍桌子。
“那小子闹起来,可闹得狠呢!”
我心里赞同她,要不付辛博也不可能这么快出名,每天窝教室里的人才不会这么快就全校都知道!可是我觉得阶级立场上我和付辛博一致的,眯起眼,瞅着办公桌上那摞厚厚的作业,阳光很安静地落在纸面上又让我记起他转学来那天低着头的模样和自己因为本性太善良而起的那一点心疼的感觉,那时阳光就是若有似无地衬着他,使他的一身黑落寞——我便沉着声音讲:“是挺安静的!”,史可一听立马帮腔说“大部分时间都挺乖,可能是他偶尔闹一闹恰巧被老师你看见了。”
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我一下好像从阿详看她的眼神和史可不太自然的表情里捉到点儿什么,
现在想,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敏感——我以为那是因为我有点儿讨厌付辛博,他太不守规矩!上课除了趴着睡就是在桌上写写画画,打架斗殴找女朋友,特别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小林同志”,同志我可以理解,那“林”又是怎么回事儿了我叫的明明是井柏然,他哪只耳朵听见的“林”?
“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所以我又多了一份责任”
最初的那几个月里我就这一种想法,于是一些有点奇怪的从没有过的感觉便都有了理由:初遇那天的心疼是因为我心地善良,记住了与他有关的事是因为他是我新的责任,帮他掩饰是因为我们一致的阶级立场,发现史可对他有点特别是因为我多少讨厌他不守规矩,周记里那句话没写他名字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没必要写。
只是同学。
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一节课,然后一起考试一起开家长会的同学。
虽然每次我一站在讲台上就看见他坐起身来认真听我说话,因为我说的话沉思间或微笑的样子一天天在我心里面凝重起来,虽然如此,奶奶问我和班里同学怎么样时我也忽略付辛博,因为我从不想,于是那时我过得没有束缚,轻松,天真,积极向上争分夺秒——我是井柏然,初二就是初高中合校的学生会干部的井柏然,我唱歌拿了全校第一,科技绘画省级的一等奖,希望杯数学竞赛的铜牌,年级前三的成绩,我初一就入团了!
现在想,
那时的自己,大概是大脑构造被工厂的废气熏出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