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宴盏 为破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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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幽幽醒转，侧头望去，榻前蓦地多了一小魔侍，看起来法力低微。他垂头跪侍 ，听得我有动静，方才抬头喜道：
\"上神，您醒了？\"扫了这小魔侍一眼，见他面目并不狰狞，倒有几分深山精灵般的古怪奇特。
只是心中郁闷不安，便不搭理他。撑起虚弱的身子，独自起身下榻，那小魔侍赶忙伸手来扶，我斜瞟了他一眼，他便知趣地缩回了手。我独立窗前，漠然望向向窗外，风雪如斯。猎猎北风在苍茫天地间回荡，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厚积数尺，偶有两三株枯树，瘦枝横逸，在渺不可及的天际留下深灰的墨影。
我望着的正是亦寒布下结界之外的暮冬景致，虽见界外风寒肆虐，可结界之内了无寒意。想来是他怕我畏寒，故而特用法力消弭了这九天十地交际处的寒凉。
哥哥会如何下场，那些魔族旧部是如何结局，亦寒究竟又会如何处置我，仙界可会因我玩忽职守而有所惩处？正思潮起伏间，一声低问自身后传来。
“上神，可是要小侍关了窗？主人吩咐小的小心伺候上神，上神昏睡了三日，主人恐怕屋子不透气，闷坏了上神···”
听那魔侍口口声声“上神,上神”地叫着，我听来极具讽刺，如今我修为尽毁，便是倚着仙帝至亲的身位，回了仙界，也是会受尽冷遇，成了自己曾今奴仆的俘虏，心中沮丧落寞，不愿听他继续说道，由不得按捺烦闷抑郁的心绪，转身卧榻，虚弱的身子幽幽辗转，正要合眼之际，却见得窗外结界的澌澌风雪中，一道玄色光芒及快速的闪来，如此速度，想来唯有亦寒。
心脏由不得“唿咚”一跳，便在我侧着的瘦弱身躯里停不下地颤动，连那盖着我的锦被竟也被我扯在手心里，虚虚地握出了汗。那魔侍移开身子，又压着嗓道：“主人回来了！”
随着亦寒气息渐近，我也越来越压抑地难以呼吸。
“为何从门口至我榻前，他竟似乎用了许久时光？又为何我看到他便忍不住地怕？····”正思绪混乱之际，亦寒踱步至我榻前，我死死闭了眼，他见我侧卧着身，凝视许久，便“忽地”伸过手来将我身子翻过来，我被他这么一动，由不得浑身一颤，他微微一笑，“醒了么？药师本说你昨晚便可醒转，许是你宿疾厚积，才昏迷许久。”他坐上我睡着的榻，一手托着我的身放到他膝上，一手轻触我额前羽状短发，我想起历代妃嫔被帝王调戏不过如此，况且拜入玄清宫时，师尊教诲——吾辈修真，清心寡欲。由不得心下更加忐忑，他每触动一下我的额头，我便忍不住想要挣开，体内残存的仙力更是按捺不住。估量着此等法力，挣开也只有惹恼他，叫他彻底废了我的结果。不如继续装睡。
“那枫寒引你昏睡时，我给你灌了不少，你体内寒气也才褪去大半。是你继续装睡，我给你灌下去呢？还是你自己喝了呢？”我紧扣的眼皮眯起一条朦胧小缝，那一线朦胧中，亦寒高高在上，挺直如山的上身和侧头拿药的模样便氤氲在脑海。
“怎么？肯正眼看我了？”他一把把我扶起，使我背倚软枕正坐榻上，“主人？”
听他忽然靠近耳畔暧昧一声“主人”，由不得托着药的双手一颤。是呀，他被哥哥灭了全族后，便改头换面装疯卖傻在我身边三千年，听他用自己的嗓音这么一叫，竟像是回到了从前。
“你恨我么？”我许久未说过话，嗓子微微发干，声音也是虚的，他思量精敏细微，忙变出碗“碧螺清茶”，先喂我喝下，又在我体内输了道法力，我微微一怔才感到体内暖流过处尽是温柔关切。
“你管我恨不恨，在我身边乖乖的，我自是不会伤你···”透着氤氲的药气，我看到亦寒眸子清冽，高冷淡漠的模样一如结界外的暮冬景气。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哥哥？”话音落处，徒余一片尴尬，暖室内一片冷寂，亦寒恨透了林子语，我怎能如此问他。心中便不胜萧索，亦寒接过药碗，“你病未痊愈，安心养神。”他直直忽略我的疑窦，只字不提林子语。想到我在玄清宫修为万年，法术精纯，尚且重伤至此，哥哥落入他的手中···我不忍想来他处境可怕，倘或亦寒丢他进了魔狱，那里的十八大酷刑比天宫的要恐怖数倍不止，心中划过数道寒凉，恻隐地拖着锦被想往身上拉。
“怎么觉得冷了吗？药力竟会发作得这般快。”白净有力的大手覆在我额头，温暖的声音跌入耳畔“冷吗？”对上他殷殷垂询的目光，不知为何我竟窘迫害怕得扯紧了暖衾，他修长的指尖自那皱团的衾面探入我掌心，我满手都是濡湿的虚汗，“盗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他一惊，便立即把我放入暖被中，徐徐地将法力渡入我体内。开始时，我还要挣脱，毕竟他法力系属妖魔之气，与我仙气相冲，可他自锦被中取出我手来，一股契合的力道瞬息向七经八脉流去，并无半点不适。相反，体内残存的仙力似是受了感召，默默在那坚固的封印牢笼中转腾，厚积。
，连心脏的跳动也一并踏实起来。
这并非我自娘胎带出的心脏，我是仙帝至亲，純仙之心，受妖魔精怪的垂涎，幼时曾误入桃花丘，那颗心被桃花精夺去，我奄奄一息之际正是林子语救下。此系后话。
握着胸口，那颗心脏渐渐安详，林子语曾告诉我这是剜下魔市将死精怪的心换下的，初始时，我心口确有妖气流窜。故而并未生疑，此亦系后话。
闭了眼，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既然他渡与的法术能叫我体内仙力回复，倘我日日装作病弱之状，他是否看了不忍，念在三千年相处情谊，时时渡送我些法力？果真如此，我便可积蓄力量，为出逃准备了。
自尔我便日日恹恹欲睡状，每每他来探视，我只惺惺松松睁了眼，既不似从前外界捉得俘虏讨好主人般活动，亦不似清高孤傲般说些“士可杀不可辱”的自尊自重的话，只每日迷迷糊糊，装作神智不清，浑然无力。幼时我在魔界飞雪楼扮过一回妓女，楚楚可怜的，搔首弄姿的装得十分相像，装病弱实在信手拈来。
前两日，亦寒确实每隔四五个时辰便渡送我些许温和法力，我暗夜假寐，将那层层欲动的仙力化入血脉，不叫亦寒察觉。谁知我装的太过，亦寒以为我是宿疾诱发，竟在一深夜，请了药师来为我把脉。
是夜，我闭目侧卧帐内，将脸埋于枕内，一次次运气丹田，将那股积蓄许久的仙力冲探体内亦寒的坚固封印，“花”一声，我明显感到那金壁般的封印如昙花绽现般散化黄色光芒，似要散去，而那股仙力则似月下吸收精华的玉色雪莲盛世绽放。我喜地睁了双目，恰此时听得轻微的脚步声。亦寒深夜探视我从来悄无声息，那小魔侍从不敢弄出半点动静。想来是个从未见过的，我好奇地转过身，支起肘尖，锦被侧滑抬身时，青丝拖于枕畔，看向暖帐外：檀门已开，门后天幕，黑墨铺张，三两花枝，红白缀上，花下亦寒抬步走来，身后跟随一相貌清秀白净的修士。
师父曾训诫，修真最忌走火入魔，否则便又仙修堕入魔修，外是仙之质，内是魔之骨。倘能幡然悔悟，清心修炼，或许还可凝回仙气。
我细细看了随在亦寒身后的清秀人，心下料到他是个魔修。能得亦寒青睐信任，且交情不浅，想来非寻常修士。
“好俊的仙子！”那修士开口便是唐突，我又不能那他咋地。便只做无闻，重又躺下，心内狐疑，找个魔修作甚？
“宴盏收声！莫要搅扰了清净！”亦寒正色对他，他只一笑，淡淡道“我看上神并无大碍。”
“人间讲望闻问切，在下看上神刚刚起身躺下动作连贯一气呵成，看我的目光亦非主公所言的呆滞无神，况且在下唐突了上神，上神的形容反应也并不似病得神智恍惚之人的行为。”他接口说着，我听得暗叫“不好”。果真这几日躺得多了，躺得脑子也迷糊了，得意间竟这么容易便叫他看出破绽。
我心里忍不住偷眼看亦寒，倘他猜出我装病骗他法力，只为冲破结界，估计他会越看我越紧，届时，这小榻只能是我的囚身之笼。
心内一片郁结，面上依旧装作淡定，“睡了一下午，方觉得精神好些。”
说话间，亦寒已步上榻来，取过我的手轻轻捏着，满脸和煦似暖阳，真不敢相信，他会是站在血海尸骨上，杀伐决断的魔君，“感觉好些了，也是要叫药师仔细瞧瞧的。”
“我觉得累，也并不想叫其他男子接触我。”我说的是事实，这数千年来天界仙宫里除了亦寒，伺候我的便都只是小仙女，除了了林子语他们从未有男子碰触过我。纵是幼时生病受伤，师尊也只用道眼探视，便知我伤势深浅吩咐小童自老君处讨了药便可。故而亦寒竟是信了我的扯谎。
“是我疏忽了，你不喜男子靠近的。那便先喝着药吧，果真身子还是不舒服时，药师用道目探视亦可，他近日闭关不可动用法力。”
我心下微微一动，他竟也有道目？修为想来不俗了。我忍不住回头望，又怕他望闻问切地瞧出我那病是装的，只装作极累便躺下了。
这一宿亦寒都陪着我，那修士他打发了去别宫修炼。
\"你以后可叫他宴盏，他是我魔宫的药师，自幼便相识的。\"亦寒在锦榻边的青案上翻阅着文件，时而抬头讲讲那修士的前尘往事，却对他自己幼时的灭族遭遇只字不提。
\"宴盏是我母妃的养子，我母妃本是鸾凤一族的公主，虽然论资排辈不很出色，但好歹身为上古仙禽之列。故而凰族的第七子十分于我母亲亲近。\"
\"可凰族不是早闭山隐世了么？\"
\"闭山隐世就能泯灭好奇心么，宴盏百岁那年偷溜出山，误入凤游池，是我母妃带他出来的，自此第七子便和我母妃十分亲近，可惜她选错了。宴盏不喜凰鸣山的冷寂，留在了我母妃身边，我便和他玩到了他拜师那年。\"
我心里仔细盘算一番，宴盏应有三千多年的道行，放眼三界，修出过道目的，除了我师尊，便只有魂灭于三千年前凰族夺储之乱的第七子了。宴盏千年前身份之高贵，亦寒不说，我心内亦猜出八九分。
\"所以，你对宴盏不仅仅是玩伴之情，更是同仇敌忾，同病相怜。\"我总算知道，亦寒三千年来潜伏在我身边，一刻不离，是如何做到暗中拉拢妖魔两族的了。
案竟是宴盏，被东海夺了储君之位的八代皇子。
我默默地闭上了眼，心里轻叹。三千年前的爱恨纠葛太复杂，权谋斗争太激烈，三千年里复仇者的经历太屈辱太坎坷。想来，三界真的要大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宴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