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临别 胡马依北风 ...
-
后宫虽然大，但要找个清净之地却也不容易。霏儿带着我七弯八转竟又回到了冷宫，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霏儿停下了脚步。
我激动得手有些颤抖，颤颤得推门入内。屋内有些昏暗，但我仍然能清楚得辨认出济度那挺拔犹如天神的身躯。即使身着平常的太监常服，依旧掩不住他的风姿。在那两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得急速跳动起来，这段日子以来所积攒的思念伴随着泪水顷刻间汹涌而出。若将相思比作海的话，只怕此刻的我已是快要溺毙的人了，而济度就是我濒死前见到的那块浮木将我的心和我的人一并拯救了回来。
我几步上前，投入了那个令人怀念的温暖怀抱。房内有些阴冷，可在他的怀里，我还是感觉到了阳光的味道。我是如此迷恋他，迷恋这种感觉，是他让我在这黑暗冰冷的紫禁城中看到了那一缕曙光。在那样的怀抱中，我觉得心是自由的，它带给我的是希望是幸福。济度的手紧紧得揽着我的腰，让我这条漂泊到此的小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全港湾。我放任自己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喃喃道：“我好想你。”
拥着我的双手一下子又紧了几分，将我整个人都带入了他怀中，仿佛我们本来就该是一体的，就这样我们紧紧相拥了良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济度的头埋在我的颈间，我听到他用闷闷的声音低落得说：“明日我便要率军出征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来见你。等我，这次回来，我便带你离开这里。”
虽然早就知道他要出征，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有些惊恐得抬头看他，他正定定得看着我，眼神中有坚定也有浓浓的不舍之情。我不由自主得抚上他的脸，那眉眼我是如此眷恋。来了这么久，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朝代交替的年代，在这个战乱的年代，他作为八旗子弟朝廷勋爵，自是少不了要为这个初定江山的王朝出生入死。如今，他是我心系之人，战场上刀剑无眼危机重重，虽然他是主将，身边定然少不了护卫，可无论如何，他身在前线，我又如何能安之若素。我若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可以易装随时随刻守在他身边，可我不是，我连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好像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捏了一把，那种痛伴着无力感几乎要将我杀死。
济度抬手握住我停留在他脸上的手，一手依旧紧紧拦住我，“不要担心，你只需平平安安得等我回来就好。据说在云南有种秘药，服用后身体会在一个月内显得越来越虚弱，一个月后进入假死状态，但只要在七日内服用解药，便可醒来。我这次出征就要去寻访这种药，只要有了它，就能带你离开这里。若是无法寻得，我也会另想办法。大不了我抛了这郡王不要了，也要和你在一起。反正只要等这次战事结束，我们就能守在一起了。”
他为我冒死进后宫来看我，为我去云南寻秘药，甚至为了我连这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也可以抛。从这段感情开始，所有的事都是他在做，他在付出，他在承受危险。而我，除了感情的付出，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遇上这样的男子，我是何其有幸。多少人寻寻觅觅一生也没能找到一个如己所愿的归宿，而我在芸芸众生里邂逅了他，—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男子，在那一个月夜，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的幸福车轮开始转动。老天啊，我愿用我的一生来陪伴眼前这个男人，来回报这份感情。
“我等你，在这个世上能给我幸福的人只有你一人，所以你也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会等，等我们双宿双飞的日子。”我回以他坚定的眼神，告诉他我的此情不渝。我从怀中掏出了个同心结，这是前阵子我编的，之后又让霏儿教我做了锦囊，将这个系在了锦囊下。可苦于无法和他见面，所以一直没能送给他。我又从屋内的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打开发髻散了头发剪下一缕来。我知道满人对于头发极为重视，不办国丧不得剪发，但我管不了这么多。我们虽然还不是夫妻，但在心底我早就将他当作了我的丈夫。如今丈夫要出征了，我既然不能陪伴左右，那就让我的这缕青丝伴在他的身旁。
济度见状竟然也将自己的发辫拿到胸前，在我惊愕的目光下取过剪刀，也剪下了一缕自己的头发。我看着他将两缕头发结在一起，塞入了锦囊内。
我与他相视一笑，此刻我全然沉浸在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小幸福中。他那如墨玉般的眼里涌现出来的深情将我紧紧包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盯着他的眼睛，轻却坚定得道出了我的誓言。
拉下他的头，我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那两片薄薄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温柔的将我缠绕，唇齿纠缠间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脱离了这一切，此刻我的意识里只有济度，只一个吻，我却已是无比沉醉。我喜欢济度带给我的感觉，他并不是强势得攻占，而是温柔细致得引导，带我慢慢体会那种唇齿相依的幸福感。
一吻终结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呼吸急促。我有些羞涩得看向济度，他双目灼灼，而我两颊发烫。这才意识到如今的状况实在甚是暧昧，我的发凌乱得披着，脸上红晕一片，双手还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透过衣料我能感到他那起伏的胸膛和灼人的体温。出于女子害羞的本能，我觉得我应该立刻松手，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既然都已经将他当作了丈夫，这又算得了什么。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只觉得脸颊似乎更烫了。
济度也发现了此刻我的尴尬，没想到，他居然和我一样不知所措，见我看他，他的脸一时也是红晕一片。我见了，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倒是化解了这尴尬。原来我们都一样，在爱情面前我们都青涩如初恋的少年。
微笑过后，我的脑子也回复到清明的状态。从屋里找出把梳子想把头发梳好，举起梳子才意识到，平日里都有霏儿为我打理头发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所以自己除了马尾辫什么也不会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出这种状况真是丢脸啊，我简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偷偷抬眼看济度的反应，镜子有些模糊，但我发现到他正痴痴得看着我，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窘境。我正暗自庆幸，却不料他伸手抽走我手中的梳子，将我的发拢起轻柔得梳着，生怕扯疼我的头发，仿佛此时在他手中的是件无价的珍宝。我就这样静静得坐着，看着他帮我侍弄头发，心中的甜蜜不言而喻。显然，济度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虽然发髻有些松散，但他却异常认真。事罢，他又翻看妆盒，从里面挑出一支眉笔来，拂去上面的一层灰，扳过我的脸为我画眉。济度手上微微的颤抖通过眉笔被我感知，他呼出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我的心有时一阵悸动。以前在书上看到古人将丈夫为妻子梳发画眉作为闺房之乐，我曾不以为然，如今亲身经历，才感觉到自己所爱的人为你细致得梳妆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妆罢低声问娘子，画眉深浅入时无？”画完眉，济度凑头在我耳边轻轻低喃道。
我莞尔，颇为自恋得说“甚好，真乃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见我起了调笑之心，济度故作惊慌，道：“不妙不妙，娘子还是丑些为好。”作势就要拿眉笔再在我脸上画两道。
我娇笑着在屋里和他闹了起来，自从进了宫就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得笑闹过了，各种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后宫里势力错综复杂，任何的一举一动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看着等着捉你把柄，活在这么一个地方真是累得很。想到这，忽然意识到我们如今的举动是多么的危险，一下子收住了脚步，让从后面追来的济度抱了个满怀。
他看见了我脸上有些忧虑的表情，他是何等睿智的人，当下就猜出了我的想法，“不用担心，我来之前这里早就布置好了，再说有博果儿帮我们，没事的。”他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前，抚着我的背。
“你一定要平安得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来救我。”想到他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一离别从此就真是天南地北。好不容易遇见了他，他却要离开了，从此就要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心里不禁一阵伤感，泪水不可抑制得流了出来。
“傻瓜，怎么又哭了呢，你还不相信你夫婿呀，鄙人不才恰巧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一干匪类撞到区区手里定叫他们有去无回。”边说边将我的泪一点点吻去，“好甜，夫人的泪堪比玉液琼浆呢。”
“贫嘴，要让你的手下知道他们的将军原来是个油嘴滑舌之徒，看你还有什么面子可言。”被他这么调笑，我有些羞，倒把心里的担忧放了下来。
知道如今相聚的时间有限，我们两人都紧紧拥住对方，享受着着偷来片刻的幸福。临别时，恋恋不舍得放手，彼此眼中都是满满的依恋。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尽头，我的心也好像也缺了块，那一半随着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低落得很，只是埋头直走，连撞到人也没感觉到。第二天就是济度出征的日子，顺治亲自出城为三军送行，我自是不能去的，只能依稀听到远处传来的礼炮声，我知道，在这炮声中，我所爱的男子踏上了征途，而我唯有独倚高楼待君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临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