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狐语》花柿

22、乱世硝烟难相许

　　李旭走了，他走的那天风云翻涌，战旗烈烈，悠长的号角声像是这个王朝的苟延残喘。
　　云隙站在城墙上，银白软甲的少年身影单薄，云隙有一种错觉，似乎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临走前的一晚，他们定下言诺之契，李旭许诺如果能生还，就娶云隙为妻，三书六礼，绝不含糊。
　　后来的故事，简单得可以一语概括，李旭率领着一众英武儿郎死守夷安郡，城破后，作为主帅，以身殉城。那些英气勃发的少年郎，毫不犹豫地拔剑自刎，据说他们死的时候，都在望着南方的都城。
　　那一日，苍白贫瘠的边疆小城埋葬了无数英魂。
　　而云隙远赴边疆之时，正是城破后的第二天，金戈铁马，刀剑相交，似乎还能看见那日的烽火硝烟。
　　再后来，云隙被战场的生魂所伤，一病即是十年。
　　而李旭，被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以一株绝世灵药续命十年。
　　虽说此后，他再不曾上朝，但是朝中大事总是少不了他的影子，否则哪有现在的繁华？

　　故事在这里也差不多说完了，我喝了一口茶，算起来，续命十年，那么今年，就是李旭的尽头了。
　　我虽不曾生活在那个年代，但是多少也懂得，这几句话就说完的事儿，远远不是那么简单。史书总是薄薄几页，就翻过一个时代的篇章。
　　云隙的故事里都是美好，几乎看不见战火的影子呢。
　　内间传来断断续续地咳嗽声，云隙连忙走了进去，为他掖了掖被角。门口一个小厮领着几个侍卫搀着苏狐狸走了进来。我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那个小厮向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撒手了，于是苏狐狸几乎整个人趴在了我身上，他把脸埋在我的肩窝，呼出温淡的气息。
　　苏狐狸的确是有些重，我咬咬牙，将他的腰搂紧了些，硬是把他拖到了椅子上。
　　也就一会儿不见，苏狐狸似乎消瘦了很多，面色苍白，无意识地咬着唇。我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弯下腰问他，
　　“你有没有事啊？”
　　他没有回答我，拽着我的袖子用力一拉，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向他扑了过去。苏狐狸一手拽着我的袖子，一手按住我的背。他眯着眼，将下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脑袋在我脖颈间蹭了蹭，低低的呢喃，
　　“笨猪，我可是九尾白狐一族，哪那么容易死。”
　　我抽了抽嘴角，慢慢地抱住他，轻轻地，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一时间，满室安宁，唯余茶香袅袅。

　　过了一会儿，云隙搀着李旭走了出来。我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忙甩开苏狐狸，站起来做出正经的模样，理了理衣襟，他俩倒是毫不在意。
　　不过，他们似乎换了一身了不得的衣服，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喜服！
　　少年丞相俊雅如玉，红裙少女美艳无双。
　　云隙扶着李旭缓缓地跪在了苏狐狸面前，在我惊恐的目光下，两人齐声说道，
　　“请少爷为我们主婚。”
　　苏狐狸没有睁眼，只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李旭忽然轻轻地笑了，跟着云隙一起答道，
　　“多谢少爷。”
　　他拍手，叫来之前那个小厮，吩咐道，“领苏少爷和女先生去那里吧。”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苏狐狸忽然拉住我的手，拽着我就往前走。糊里糊涂地，听见苏狐狸在耳边说，“知道救我，还算你有脑子。”
　　我嘿嘿的傻笑，闻着他衣袖间清冷的梅花香味，只觉得无比安心。
　　那院子不大，布置得却相当用心，一进去就是满目的红色，耀眼得让人心头暖暖的，嗅到了欢喜的味道。
　　红烛垂泪，堂前喜字，凤冠霞帔，瓜果幽香。
　　他二人执手缓缓下拜，似乎有从亘古传来的颂歌。
　　然而我看着那一盘又一盘的瓜果，几乎堆满了整个桌案，我总算是明白了前些日子京城里的山野蔬果都去哪了，敢情是被李旭包了。

　　这个故事大约就这样结束了，云隙带着缠绵病榻的李旭离开了京城，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李旭有没有活下来，或者他们有没有长相厮守。
　　我只是抱着琵琶，倚在树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相传，曾有个名动天下的少年丞相，爱上了孤山上的女妖........”
　　那天赚的铜板，比往日多了不少。
　　乱世硝烟，最是难以相许。是不是刻骨铭心，只有自己才知道。于我，不过是听了一个来自乱世，却没有硝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