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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月一叙 ...

  •   对方反应倒是挺快,我正打算说什么,场中忽然一阵喧哗。

      “方才有人报官?”一些捕快模样的人冲进楼来,扫视了现场一圈:“闹事者在哪?”

      原来方才不注意间,那男子恼羞成怒,此人带来的侍卫竟打算强行将卿若带走,也不知是谁报了案引来了捕头,场面一时胶着不下。

      对方似乎原本是做好了卿若必定同意的准备的,现在发生的情况却叫他始料未及。

      毕竟这里是南燕,再待下去显然没好果子吃;而那太子爷也不可能把这丢人的事迹拿到他老子面前去宣扬。

      因而这太子派来的使臣最终竟也只能忍气吞声地离开了这里,就是不知待他回到西晋不知会不会传出去?而那个传闻中的西晋太子,会不会因此而记恨?我转瞬又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闹到那种地步……

      虽说今后发生的一些事证明了,即便是我现在猜测的“记恨”,也低估了那位太子的小心眼程度。

      关键人物走了,好戏自然也该散场了。

      我转头眼见着似乎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某人,赶在对方走之前起身作揖道:“在下萧明,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他有些讶异地看了我一眼,回礼道:“在下柳昭。”

      我笑:“方才与兄台聊的投机,相逢即是有缘,莫不如同在下上去喝几杯?”

      对方似乎是见我神色认真,没多想便答应了。

      柳昭行事磊落大方,说话洒脱爽利,几番谈话下来,不论是喜好性格,还是言行很是对我胃口。不过说到底,我同此人搭话却是因为认出他腰上的玉佩是先前所得情报中神武军中每人皆有的玉佩样式,因而想借机探探口风。

      “这么说来,萧兄这是第一次到花洲城?”柳昭好奇的看着我。

      “惭愧,在下前些年都窝在一个地方了,见识自然也是浅薄,这还是头一次南下。”我随口道,心中却思索着如何套出对方的话,这人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若问得太突兀,难免会叫对方起疑。

      “既然萧兄第一次来这,那柳某便当仁不让同萧兄说说这江南特色如何?”

      我先前也表现得正对这些感兴趣,此时自当洗耳恭听。

      看着对方越说越飞扬起来的眉梢,我还有些讶异,不只为对方言辞的通俗生动,对方眼神中的真诚热情也怕是很少有人能够忽视。

      见对方对这个地方这么了解,我同他随意又聊了几句,找到机会问道:“柳兄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不知是否见过那传闻中的赵仁?我闻此人名声已久,倒也想见识一番。”

      对方愣了愣,迟疑道:“见是见过,只是最近他似乎没了声迹。”

      我摇摇头:“真是遗憾。”

      “对了,先前提到赵仁之时,萧兄似乎对此人颇有些微词,这是何故?”

      “那倒也没有,照我之前对此人了解,他确实算是个英雄,”眼见有戏,我也不隐瞒自己心里的看法:“只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柳昭眼神闪了闪,问道:“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我笑着摇了摇头,半是回答地说:“此人满腹才华,奈何一腔才华却将之用到不当之途径。我朝现外患未除,哪里经得起内部此番折腾,于国于民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柳昭听后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神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萧兄说的对,眼下的环境,确实不适合再起内乱。”

      说到这里,他却又摇了摇头:“只是萧兄多年未入世,可能不知道,南燕的赋税是一年高过一年,你别看这花洲城老百姓的生活看似平和安乐,期间每年官吏前来收取赋税时,这儿是一片哀鸿遍野!如果不是一些仁人志士自愿广散财粮,花洲便不会是萧兄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赋税一事,我虽说不大清楚皇兄的想法,不过我却相信这不会是皇兄的授意,就算是,也一定有他的打算。毕竟他有多想建造一个平安和乐,歌舞升平的朝代,是我从小瞧在眼里的。

      然而对方道出的那些情况倒也着实让我心中有些吃惊。

      我略带歉意地说:“柳兄说的是,在下多年未曾入世,对这些确实不了解,刚才那番言论是萧某班门弄斧了。只是柳兄似乎对这些很是了解,柳兄是神武中人?”

      柳昭眼中带上了些尴尬:“仅仅是神武军中一员小将。”

      我一笑,虽不怎么信,却也没再说什么。

      “客官,您的酒来嘞!”花月楼一小厮送上两大壶酒,见我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间包房,身侧还无姑娘服侍,也没多大反应,显然如我们这般的人还不少。看着面前的好酒,我心下感慨,这花月楼可真是连酒楼的生意也一块儿包了。

      小厮退下后,柳昭亲自给我酙了杯酒,并笑道:“萧兄尝尝,这可是咱们这儿最为香醇浓烈的酒。”

      我闻言,颇有兴致地低头品尝了一口,尝后却微微皱了皱眉。柳昭紧张道:“怎么?莫非不合萧兄胃口?”

      我摇头道:“那倒不是,萧某平生饮酒无数,这里的酒确实属上品,只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味。”

      “哦?”柳昭挑眉。

      “估摸着只是太过绵软,饮不太惯。”我知道对方如此谨慎,怕是问不出别的什么了,干脆真的品起酒来,此时也不客气,点出道。

      这酒毕竟只是酒酿,比之我在京城喝的皇家的酒烈性还要弱,没法给人一种男儿大口喝酒的豪气之感。正如在北地军营时的那种感觉,此刻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怀念起来。

      柳昭眯起眼,看着我的神色多了一番思索:“听萧兄这语气,以前像是上过战场啊?”

      这都能听出来?我讶异地看向对方。

      “柳某也只是瞎猜,之前柳某结识的一些人也有带兵打仗的,喝起这儿的酒时,也说过于绵软,所以……”

      我理解的点点头:“确实上过战场。”

      “看来在下也挺有识人之明。”柳昭见自己一猜就中,眼中略显得意的笑意顿起,叫我心下好笑,却又觉得对方可爱。

      只是这番谈话却叫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自六七岁起我就是在父皇的宠爱下长大,同皇兄相比,性情称得上懒散,过于麻烦的事情向来懒得去做。可父皇却总说我只是不喜在朝事上动脑筋,我当时没否认,毕竟确实对带兵打仗更有兴趣,因而父皇将皇位传给了为人勤勉处事严谨的皇兄,而派我去匈奴四起的北地磨练我的意志。

      现在想想,当时父皇对我的期望是那样大么?而我却老是随心所欲,把他老人家气得发病……

      柳昭观察力似乎很强,几乎在我情绪变化的一瞬间便关切问道:“萧兄可是想起什么伤心事?”

      我摇摇头:“只是忽然有了一些感触,没什么大不了。”

      “萧兄不愿提及便罢,只是一些烦心事还望勿要憋在心里,有伤身体。”

      我闻此言,面上感激地笑笑,心中颇有些感慨。

      像柳昭这样的人,我以往还真是从未见过,一言一行都能令人感受到对方的真心,却又不会给人一种多管闲事的感觉。

      “不过说起带兵打仗,”对方叹了口气:“南燕的兵力真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镇守四方的皆是当今圣上的亲信,很多有志气,有能力的将士却得不到重用,皆因圣上疑心病重,不敢用人。殊不知这样下去,南燕是很危险的。”

      我面上笑而不语,心道皇兄在这一带似乎真不怎么搏人心啊。

      对方继续道:“就连当年那叱咤一时的北贤王,不也因陛下疑心病太重而遭到卸权?”

      我一愣:“北贤王?”

      柳昭点点头:“说起这北贤王,在下当年听闻他打赢的那几场战役,只觉此人智计非凡。只是……”

      对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套用萧兄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我端起酒杯喝上一口用来掩饰带着笑意的嘴角,然后状似不解地问道:“那北贤王又怎么从贼了?”

      “萧兄你竟不知?”柳昭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北贤王那名声可传的比当今圣上还远,此人自北地回京后便自暴自弃,日夜笙歌,终日只知饮酒作乐,还传闻此人不知强抢过多少民男民女。想到当初对此人的敬佩赞赏,此时也只能哀其不争了。”

      我扯出一丝笑容:“强抢应该不至于吧?”

      “萧兄这是什么意思?莫非那些男宠还是自愿不成?世上怎么会有男子甘愿屈居人下?”

      “……可能是他王爷的身份太过显赫,才会有人甘愿服侍呢?”

      天地良心,我府上那些个个身怀绝技的手下,可不是我强抢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做事的。

      至于男宠一说,不乐意的我可从没强迫过他们。这事就图个快活,哪儿那么多讲究?

      “说到底,还是以权压人。”对方摇摇头。

      我无话可说,知道自己名声臭,也大概能猜到世人怎样看待自己,只是听人当着面把自己骂一通还是头一遭。

      “其实说句实话,这么多年下来,柳某已经好久没碰上过同萧兄这般谈得来的人了,许多事也算是智者所见略同!”柳昭感触颇深,复又似想起什么: “敢问萧兄如今家住何处?”

      “柳兄是想……”我一怔。

      “改日登门拜访。”柳昭坦率道,仿佛并不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常态下是很失礼的。

      我其实很喜欢他的这分不拘小节,只是眼下却不好将自己的信息过多吐露,只得故作为难:“家中简陋,着实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若柳兄告知在下住处,在下去探访柳兄吧?”

      “实不相瞒……”柳昭一愣,随后也面色为难地说:“柳某并无确切的住处,近日里都是因要事住在华来客栈。”

      我哦了一声:“那是什么要事呢?是否需要在下帮忙?”

      “那倒不必,不是什么大事,”柳昭神色变得有些莫名,半晌才说:“此事不便与萧兄细谈,还望萧兄谅解。”

      他不愿说,我自当乐得不再追问,方才也只是客气一问罢了。

      然而之前我的那番犹豫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对方问道:“萧兄不愿告知住处,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是有些不便。”

      “罢了,既然萧兄不便相告,那便只能如此了,”对方甚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萧兄对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今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还望不要客气,到华来客栈找柳某。若我不在,便告知店家,我同那掌柜有些私交,他会转告我的。”

      “多谢柳兄。”听出对方真心,我对此人多了层好感,但也没怎么把这话放在心上。

      对方毫不在意地笑笑:“同萧兄聊得很是投机,况能在这花洲城偶然遇见便是种缘分,萧兄无须言谢。”

      于是,就此别过。

      我们也不是矫情之人,互相道过别后,便离开了花月楼。

      毫无察觉的,此时竟已将近傍晚,我的心中还是有些遗憾,与对方虽说有许多投缘之处,可终究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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