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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囚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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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昧被题文修频频敬酒,一时抽不开身。
夏九栀鲜少参加这样的场合,觉得不自在,便吩咐冬绥取来斗篷,想独自去旁边的院子走走。
刚走出厅堂,天上就纷纷扬扬地落起小雪,她带上兜帽,帽檐上一圈银白色的狐毛圈住小脸。
再过几日,她就该动身与江离昧去东努了。下次回来不知是何时。临走前,能亲眼看见最要好的朋友结发为夫妻,倒也没什么遗憾。
九栀徐徐仰起脸看着夜空,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脸上,空中似乎还弥漫着焰火的烟火.药味儿。
她正站在长廊下思索着,有下人跑来道宴席散了,夏博彦和陶嬷嬷正在等她。九栀怅然地回过神,掸了掸身上的风雪,回到前厅。
瓷远章也在,罕见地满面笑意,正在和夏博彦说话。
九栀远远地看着,想到自己能和瓷心相识,也是父辈的缘故。
那会儿她大病初愈,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夏博彦怕她一个人呆着会闷,就说带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与她认识。
九栀点头答应,没过多久夏博彦就在别苑设宴,请来了瓷远章和瓷心。她还第一次记得瓷心的情形。两人都躲在父亲的身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打量彼此,然后瓷心冲她甜甜地笑了。
自那之后,瓷心就常常上山来找她,还郑重其事地向她介绍了自己的未婚夫……
这些仿佛都是昨天发生的事,回忆起来历历在目。
忽然间,九栀看到去而复返解无忧。他径直走向趴在桌上看似不省人事的题文修,刚打算伸手去拽,没想到下一刻那人就自己爬了起来,澹然无事。
题文修神色有些得意,好歹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当然得提早服下解酒药,避免误事。
九栀看着他们,不由勾起唇角,眉眼间都是温暖的笑意。
***
因题文修大婚,济苍医馆闭门休沐三日。
这日他终于回医馆继续经营了。见天色尚早,他从家中给解无忧带了点早食,另一只手拎着壶好酒。
来的路上,题文修见到两三人也往同样的方向去,行色匆匆,就多留意了一眼。为首之人相貌端正,浓眉方脸,三十岁上下,看衣着打扮不像本地人。他本没放在心上,没多久,这些人踏进了济苍医馆的门。
题文修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询问,里面就传出解无忧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庄庭?”
“二殿下。”庄庭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事情不好了。”
题文修迈步进门,见他们是相识的,顿时放心不少。
见庄庭面色焦急,解无忧也不多言,直接将人领至后院。
“何事?”他脸色也沉下来。
和瓷心做完买卖后,庄庭有事先回了陇川,他如今又出现在此,多半是陇川那边出事了。
庄庭果然道:“现在整个王室都在找您。听弟兄们说,王上派了许多人来银粟山城。我有点不放心,就特意赶来告知殿下。”
他说话时面上疲态尽显。陇川距离山城不算远,但中途山路重重,还要行许久的水路,十分劳累。为了争取时间,他几乎昼夜不停息。
“他们如何得知我在山城?”解无忧皱眉。他是逃出来的,一路隐姓埋名,鲜少有人知他身份。
“这我也无从得知。不过殿下要是不愿回陇川,这段时间得去外面避一避。”
反正在东努近乎烧钱的做法下,山城的路已经畅通。
解无忧摇头:“我不能回去。我要去东努。”
庄庭沉吟片刻,道:“我有个主意,殿下可以混在我的商队里同去,这样免得引起旁人怀疑。”
见解无忧没说话,他继续道:“殿下,事不宜迟。距离我得知消息已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陇川的人已经到这儿,稳妥起见,咱们现在就得走。”
“好。”
在陇川时,也多亏庄庭等人时常给他递消息,解无忧对他的话并无半点怀疑……只是这样一来,他无法向小九道别。
解无忧看向题文修,向他走过去,“不曾想离去会如此匆忙。这段时日承蒙你照顾,多谢。”
他一边扬了扬题文修刚灌满的酒壶,故作潇洒道:“下次见面,轮到我请你喝酒。”
题文修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道:“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她?”
“不必了。”
解无忧知道他指的夏九栀,笑了笑,转身就去屋里收拾行囊,他东西不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整理好。
此时天刚破晓。晨曦的光穿过云间,划破昏沉的天空,缕缕朝霞浮现。
题文修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我等你请我喝酒。”
解无忧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
林兰别苑后的八重寒红已尽数盛开,花瓣重重叠叠,傲霜斗雪。整座别苑都浸在清幽的寒梅香气中。
九栀坐在越桃阁看着窗外的红梅,想到明日就要走,便挑选了几枝打算给瓷心送去,顺便好好和她道别。
正要出门,九栀余光瞥见桌上的画——是她想的解无忧小时候的模样,画好已有阵子了,但一直没有给他。在桌前伫立许久,她轻轻叹息一声,把薄薄的纸页折起来装进信封里,一并带上。
成婚后,瓷心把发髻尽数挽起来。芙蓉面美人尖,小脸光彩照人,娇嫩得掐出水来。
听下人道夏九栀来了,二话不说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去门口迎接。
“我方才还说,你今上午要是不来瞧我。我就亲自去别苑找你。”瓷心接过她送来的红梅,嗅了一下,转手交给婢女,让她们找个白瓷花瓶插上,“嬷嬷亲手种的梅花就是要比别处的都好闻。”
“你呀,嘴巴就像抹了蜜似的,这话叫嬷嬷听到了,得高兴许久。”九栀解开斗篷,连同手炉一并递给冬绥,跟瓷心走到里间。
屋里温暖如春,不一会儿,原本被风吹得冰冷的脸颊就暖和起来。
瓷心拉着她的手道:“好在陶嬷嬷也跟你一块儿去江都,你身边有个长辈看顾,我心里要放心许多。”
九栀叹了口气:“嬷嬷年纪大了,我原本想让她留在山城颐养天年,但父亲和她都是一个意思。”
“他们是关心你,嬷嬷既想跟着你,你也莫要拂她的好意。——你成婚的日子定下来了?”瓷心话语一顿,问道。
“回到江都后,再准备一段时日吧。我不想太仓促。”她眼神微变,淡淡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多看一看……”瓷心想到之前为这桩婚事和她置气过,说到一半,欲言又止。想了想,转开话头,“等定了日子记得来信告诉我,到时候我一定来江都看你。”
九栀有些意外,瓷远章从她小时候就管得严,如今还成家了,怎么会让她出远门。于是问:“伯父会让你来东努?”
瓷心狡黠一笑,像只小狐狸,“得亏我相公之前让他买下杨柳湾那片地。这不派上用场了?只要相公去一趟,我想跟着并不是什么难事。你放心好了!”
“呀!不叫文修了,还没两天呢,就一口一个相公就叫上了。也真没看出来,你相公他还有几分经商的天赋,叫你和伯父都满意得不得了呢。”九栀眨眨眼,忍不住笑话她。
瓷心罕见地闹了个脸红,佯装怒道:“好啊!你敢笑话我!胆儿肥了是要吃苦头的。”紧接着,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挠她痒痒。
九栀猝不及防,一个不留神就被瓷心得了手。她素来怕痒,笑得喘不过气来,滚在罗汉床上连连求饶。
见她是真心实意认错的,瓷心料定她不敢了,才慢慢松手。
九栀伏在案上,歇了好一会,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想到自己来还有另外的事情要拜托她,渐渐敛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瓷心不解:“这是——?”难不成她还给自己写了封分别信?
她道:“等我明日离开了,这件东西替我转交给解无忧吧。”
瓷心没做声,她默了会儿后问:“你怎么不自己交给他?”
“他曾给我画了一个小像。这张画,就当作还给他的。你记得等我走后再给……”踟躇了下,九栀缓缓道。
一旦进宫,她们应该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那座皇宫,似乎隐藏着许多秘密,她要亲自走进囚牢,一探究竟。
瓷心没有追问,只道:“好,我会给他。”
虽早知瓷心不会拒绝,但真切听到她答应时,九栀还是觉得轻松了不少,感激地小声道:“谢谢。”
***
江离昧回来时已是亥时。
为山城修这条路,是他向献帝提议的。他是个不容许自己有半点差错的人,此件事牵连甚广,交给谁做江离昧都不放心,所以这两个月里乃至夯土、修筑栈道……他都亲自过目操持。早出晚归,已是常事。
他刚坐下,陆明仰就来报:“殿下,陇川的人已经到了。”
江离昧揉着眉心,过了很久,才冷笑道:“出来这么久了,是时候回去好好当他的二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