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焱悠520

2、他是她心中的大侠

　　“秦子扬！救我！”
　　一声夹杂着啼哭的尖叫从后院门口传来，秦子扬躲在楼道里，露出半个脑袋，瞧着远方跑过来一前一后两个小孩子，前方的明显矮了一头，后方的抓着快要被捏烂的汉堡包，跑到距离楼道五十米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前方的小孩，那孩子本想挣脱，狠狠一扭肩膀，却把自己拌倒在地。
　　“汉堡包好不好！说啊！”大孩子身后又跑过来几个较他年龄小的跟屁虫，看着他殴打地上的小孩，一个个仰头哈哈大笑。
　　“打他！踢他！肯定是那个洋鬼子派他来的！”
　　“洋鬼子呢？”大孩瞧着他，他抱着头一动不动，他便低头瞅了瞅自己手中的汉堡包。“真倒霉！”
　　他本想抬头再给他补上一脚，却发现他竟然趁着自己溜号的时候爬起来朝着远处跑去，他立刻迈开步子追上去，却被他一溜烟钻进楼道里。
　　“亮亮！你等着！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楼道外面传来他的叫喊。

　　小时候的子扬很聪明，她总喜欢躲在幕后，让亮亮成为自己的替罪羊。
　　亮亮来自一个离异家庭，跟妈妈一起过日子。从美国回来后，我曾见过他一面，那时候子扬将亮亮介绍给我，他还像个绅士一样和我主动握手。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大眼睛、长睫毛、圆脸蛋和矮个子。那双大眼睛总是瞪着一种求知欲，好似小学老师口中那种“对知识的憧憬”，又像希望工程海报上的小女孩。他的基因确实不错，至少是在相貌方面，后来见过她那美貌的妈妈，一切便都合情合理了，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懂，那样美丽的女人为何会成为单亲妈妈。
　　那个年代，秦子扬的妈妈在银行上班，她便住在银行家属楼里，但是银行家属楼里住着的不一定都是银行人员的家属，所以人多且杂，但热闹红火。院儿不大，前院和后院隔着一处巨大的公共厕所，厕所里每天都有长着尾巴的大肉蛆爬出来。那时各家各户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难免会遇到一起，就自发的形成一种以年龄为基本的等级制度，年龄较小的子扬和亮亮就成了底层人员。
　　而秦子扬天生一副洋人脸，高鼻梁、凹眼睛，人见人觉得是个外国人，这让她成为底层人员的底层人，是那种被大孩子们调侃欺负的对象。那时候只有亮亮的关系和她最好，后来我才明白，亮亮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正义感，而这样的正义感，在十多年后跑到了秦子扬的身上。
　　这一次她看到高个子兵兵拿着汉堡包，便怂恿亮亮去和他们说“汉堡包不好。”用以嘲讽这群流氓。
　　亮亮也是个死脑筋，真的跑过去说这话，那时子扬已经躲在姥姥家的楼道里面。
　　秦子扬的姥爷是个很要强的东北老头，平时说话铿锵有力，院里院外的孩子都不敢踏进这个地方，见到这个老头都会绕道走，所以这里成了亮亮和她的保护伞，可是只要一踏出这个地方，就像唐僧跳出悟空的画地为牢，神仙妖精便接踵而至。
　　“没事吧？”秦子扬忍着笑装作一副关心的表情询问道。
　　亮亮总是抱着一副正义大侠的态度去面对一切，即使是面对厕所里面爬出来的蛆。于是他一挺那小小的胸膛，摇了摇头。
　　“我没事！”
　　我对那些蛆虫和亮亮的正义感都没有任何兴趣。五岁之前的我只能远远躲在附近，看着子扬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着这些厕所里的精灵。后来，我听说子扬能够让蛆虫自己爬到兵兵的裤子里面，然后被压成肉泥，使得兵兵被他妈骂得狗血淋头，后来我还听说，兵兵为了报复秦子扬，就传言有人看见她趴在厕所旁边吃蛆，那一段时间院里面的孩子见到秦子扬都会叫她“吃蛆鬼”。
　　每当看着子扬操纵小蛆做坏事的时候，亮亮就会摆着一副武林大侠的样子嗤之以鼻，说她是世俗之人。
　　子扬喜欢动手做东西，子扬的老舅给她做了一把木制双截棍，两头用脱把棒子，中间是锁头的保险链子，分别用钉子刺进棒子头里。她拿着这玩意去找亮亮，让他把自己当成坏蛋一样对付。亮亮过于追求正义，真把子扬当成小洋鬼子，拿着拖把头就冲过来，他只想吓唬一下子扬，没想到子扬反手用双截棍击中他的小腿棒子，把他疼得呲牙咧嘴，喊着要和子扬绝交。
　　子扬本来就没几个朋友，所以两天后她把毁掉的双截棍带给亮亮看，说她除掉了让他痛苦的刑具，于是亮亮眉开眼笑，和她重归于好。小孩子就这样，几句话不合就分头离去，几句话投合就成了好朋友。
　　亮亮是子扬小学前的记忆，所以还算是美好的故事，她最希望忘掉的还是小学那六年——那六年血淋漓的黑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