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杀·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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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公元1931年）9月18日，日寇强占我国东北地区，略去财产谋取性命，造成伤亡无数。东北边防司令张学良不战而退，东北失守。
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7月7日，“七七事变”爆发，日寇全面侵华战争就此打响。
台湾-台北：
窗明几净。
晌午时分的阵雨此刻已经停歇下来，阳光细碎地照进办公室的实木地板上，隐隐约约镀上一层薄弱的金色。回廊那头，踏踏的足音持续不断地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人着急于奔忙什么急事。
混合着沙哑的电话铃。
“张司令，上级传告，三时约见，会议室。”
“知道了。”
办公桌前身着军装的张少盍放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不知是出于军事的压力还是其他的个人因素，他微微蹙了蹙眉。而后起身收拾桌上杂乱无章的文件以及战况报告。
脚步声越发急促也就越发逼近，这种声音终止在一个人撞开木门的行为之下。为首的军官押着一个老百姓穿着的青年，两人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细汗，似乎是经过了什么高强度运动。
张少盍放了手中整理到一半的文件，本想是猛拍桌子喝令放肆，看见这青年边微微忍住了怒火，等待军官开口讲述事情经过。
“张、张司令……”军官用喘息的空隙期间讲话，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莫慌，”张少盍闻状，起身走近他，“慢慢说。”
军官稍稍平了平气，带上身后正忙着擦汗的青年。
从他的口中，张少盍得知，这位青年是在军官亲自奉信的返途中遇到的。死命缠着，说要参加队伍。军官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听闻便把他打发到了登记处。战争刚刚打响，民众报名参军都十分踊跃，也是个好现象。谁知道他甚是固执，不知道怎么，说要见张司令。百般拦截，甚至出于警觉的威胁无果之后，他径直冲进办公楼，一路人马随着追赶。擒拿以后，军官见离张少盍办公室不远，便直接带了进来。
“张司令，这大胆的小毛孩不识好歹，不如交给我们……”军官依旧在一旁喋喋不休。
“我知道了。”张少盍稍作沉思，将青年拉至身边，安排坐在自己对面。转头对军官道，“麻烦你了。”
“可是……”军官还在踌躇之中。
“服从命令。”张少盍随之换上一种强硬的语气。
“是。”军官原地行了军礼，便下去了。
沉重地关门声回荡在办公室之中。无沉重的喘息声也无嘈杂的人声，气氛就无形之间被拉得严肃尴尬起来。
张少盍为青年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您是张司令吧？”那青年带着几分犹豫和矜持，“我……我想参军。”
“这是好事情。”张少盍平和地凝视着他，“这样，一会儿我让人把你带到登记部那里，你去登记一下。”
“我、我是想来找您……”他似乎一紧张起来就略微口吃。
“嗯。”张少盍似乎是略微明白了，他弄错了究竟谁在负责这件事情。张少盍抬头看了看钟，距离下午三时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算去十分钟路程，有效时间还剩下五十分钟，与他解释，或是谈谈也没什么大关系，“别急，你叫什么名字？”
“苏同。”青年的眼睛躲躲闪闪。
“有什么好怕的，”张少盍笑了笑，“你参了军，我们以后就共同打仗，就都是一样的。就好像一家人了。”
“您同意我入伍了？”苏同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
张少盍点了点头。
“谢谢司令！”苏同站起来，慌慌忙忙行了个军礼。
“行了，”张少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知道什么是打仗吗？”
“杀敌人。”
“我们为了什么打仗？”
“为了……为了……”苏同低下头，陷入惭愧之中。
“记住，我们打仗是因为敌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践踏，侵略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打仗是为了国家的尊严和自己的荣耀。”
“多谢司令教导。”
“你多大了。”
“十九。”显然，苏同对于这个问题始料不及，但还是如实回答。
“比我小不了多少。”张少盍欠了欠身，长叹一声，“你不仅要击败敌人，还要保全自己。但是这个时候，必定是国大于命，希望你可以明白。”
“我不怕死。”
“有这个心就好。”张少盍道，“你的哥哥是苏毅指挥官？”
“是的，”苏同点了点头，“前两日大战，我方寡不敌众，我哥哥，不，苏指挥官冲在最前，作为大家最好的盾牌。只可惜壮烈牺牲了。”
“苏指挥官非常优异，我十分崇拜他，同时也为他的离去感到痛心。”张少盍凝视着苏同，“希望你将来可以成为像苏指挥官一样优异的人。”
“张司令抬举了。”
“小苏，战争是漫长和残酷的，谁都无法预料它究竟何时结束，日寇究竟何时离去。你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是的。”
“你成家了吗？”张少盍带着玩笑的笑容看着苏同。
“没、没呢。”苏同羞涩地摇了摇头。
“总之，你都要有个准备。”
“是的。”
“在参军以后你是不能马上上战场杀敌的，过多的鲁莽会对自己造成不利。作为一个兵，所要接受的训练都是高强度的，你也要认识清楚。”
“是的。”
“不要这样。”张少盍摇了摇头，“哪怕你不说话，但是用心去听去记每一句话，我也能感受到你吸收了。”
这次苏同没有说话。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张少盍仔细回忆，翻动那段封存在脑海中的黑白片段，“那时候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现在也是。他是什么军衔我记不得了，当初不厌其烦回答我许多百无聊赖的问题，我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根本就没有价值，觉得自己天真幼稚。后来他像苏指挥官一样，光荣地牺牲了。全营，就他一个人守在阵地上没有离开半步，敌人开着装甲车过来的时候……”
他竟然沉沉地低下了头。
“司令，您不要这样。”苏同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起身，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看向张少盍，“您刚刚说了，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你很好。”张少盍欣慰地笑了一下，“在这条路上好好走下去吧，我这把椅子或许会交给你。”
苏同茫然地坐着。
“时间到了，我有一个会议，失陪了。”张少盍对了对墙上的钟，还剩下十分钟，匆忙地起身，从桌上拿了一些资料与笔记，白手套搭在门把手上，“你去一趟登记部吧，说明一下情况，接着你就可以参加我们了。”
言罢，沉重地关门声再一次响起。
苏同依旧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未喝的茶水，从搪瓷杯中飘出一种诱惑的茶香，侵略着苏同的嗅觉。想必是杯好茶。苏同这么想着，端起了茶杯，狭长的茶叶在杯中盘旋着，最终沉稳地躺在杯底，卷起新的茶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抬起头，目光和记忆直愣愣地停歇在张少盍推门出去的一刹那。
他或许成家了吧。家里一定有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小家碧玉，每每回到家中，为他亲手烹饪一桌美味，为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说不定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呢，蹦蹦跳跳围着他转，口口声声叫着爸爸。
真的很幸福。
“你他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苏同骂了一句，一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他就那么融化在午后的阳光里，仰躺在沙发上闭起眼睛。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说不准那是什么，像是刚刚那杯茶水，时间已过良久却还是香味弥漫。秒针的声音似乎变得震耳欲聋起来，反复回响在耳边，回响在整个办公室。因为外界的寂静无声而更加衬托出整个环境的安静。当人的心沉浸在安静之中总会不经意地活动起来，小幅度的，谨慎地活动，生怕被自己察觉那一点点小的私心。
苏同沉浸在阳关穿透的深海之中，被一种莫测深沉地海蓝包围。
朦朦胧胧。
下午四时三十分。
“小苏？”张少盍此时此刻已经开会回来，刚推门进来便发现苏同蜷在沙发中。伸出手摇了他两下。
“嗯？”苏同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抖落午后的阳光，直坠张少盍的心里。
“你睡着了？”张少盍试探性地问道。
“啊、啊……”苏同摸着脑袋红着脸坐起来，“不好意思啊，司令，给您添麻烦了……”
“可能你太累了。”张少盍回到办公桌前放下文件，随后转过身来倒了茶几上的茶水。苏同坐在沙发上看他忙里忙外，不知如何是好。
“司令，我、我先走了。”苏同起身就要向门口走去。
“站住。”张少盍转身喝住他，“你去哪儿？”
“我……”苏同无法回答，他所在的是办公地域，现在已接近晚饭时间，要赶回家，靠他这条腿估计要到凌晨时分。现在他无地可去。
“走，跟我去登记部，给你安排住所。”张少盍理了理军服，朝门外走去。
苏同在司令面前已经如此尴尬，再谢绝不是太不好意思了吗？
“姓名？”
“苏同？”
“年龄？”
“十九岁。”
“身体状况？”
“良好。”
“好了，”登记员放下笔，站起身点了一下苏同的脑袋，“好小子，用得着司令亲自出马？”
苏同干笑了两下。
“小刘，你今天安排小苏住下吧，他奔波了一路找我，比较累。”
“是。”被称作小刘的登记员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张少盍扭头对苏同道，“好好表现。”
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下，消失在窗外愈发昏暗天色的掩映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杀·初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