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轴上》王鵺

4、4

　　仿佛以那一天为分界线，幽灵先生再也没有出现过，也再没有和迪奥说过一句话。
　　幽灵先生还在，迪奥可以感觉到。
　　在他看书的时候站在身后，在他睡着的时候守在床前。
　　他无法离开自己，迪奥在有了这个认识之后的确窃喜了一阵，随后却陷入无法停止的恐慌。
　　现在无法离开，那以后呢？迟早有一天是会离开的。
　　或许哪天，幽灵先生已经踏上了新的旅途，但自己一无所知。
　　这样想着的迪奥无时无刻想得到幽灵先生还在的证据。
　　但就像是前面说的，幽灵先生不再出现，不再出声。
　　有时迪奥大概是太聒噪了，幽灵先生就会用水在桌子上写出回应，得到回应的少年这才会心满意足地去干其他事。

　　屋外的树木枯荣几度，冬雪与夏日在此处交替，曾经的孩子变成了少年，又从少年变得更加成熟。
　　幽灵看在眼里，感慨时间流逝的是如此之快。
　　人的耐性是有限的，时间会磨灭珍珠的光辉，同时也能磨灭一颗等待的心。
　　最后一次争吵的原因是什么，就连幽灵也无法回忆起。
　　但他们都明白，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迪奥单方面的再一次爆发。
　　因为幽灵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听着，没说一句话。
　　受够了仿佛神经病人一般对着空气提问的自己，也不想再如此没有自我地患得患失，年轻的青年在酒后，终于说出了无法收回的话。
　　“选择吧，幽灵。现在就出现在我眼前，或者是别再让我感觉到你在我身边。”
　　昏暗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直到挂钟敲响了十点的钟声，在等候了三个小时的卧室中，桌子还是桌子，椅子还是椅子，一个人还是一个人，酒瓶被扔在墙角处，砸出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迪奥少爷？”听闻声响的守夜仆从敲响了房门。
　　“没事的，东西掉了，明天再来收拾吧。”迪奥平静地打发了仆从。
　　坐在床沿的迪奥倒在床上，手臂遮住了眼眶，掩去了神情，嘴唇动了动：“滚吧，幽灵。”
　　“我不需要你。”
　　无形的微风带动发丝，窗户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有什么离开了。
　　迪奥咬紧牙关，像个孩子一样卷起身子。

　　也许是失恋了，也许是挂科了，不管这两个原因如何荒谬，总之，迪奥心情不好，而且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面色阴沉的，简直快和一直盘旋的梅雨融为一体。
　　太阳难得出现在这个季节，操场上隐约可见校橄榄球的队员们正在训练，距离那么遥远，迪奥还是一眼就能发觉哪个身影属于乔纳森。
　　“明明吃的东西都一样，他那肌肉是怎么长的。”
　　不再眺望那个总是可以轻易让自己焦躁的身影，迪奥从书架上拿了自己需要的书，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抄写自己需要的部分。
　　其实迪奥也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厌恶乔纳森，或许是源于自己的野心，或许是因为他被乔纳森痛殴过。也许是其他，明明一起长大，但乔纳森年龄越大，迪奥越是觉得他碍眼。
　　记忆中的乔纳森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朝他咆哮，一开始为了丹尼，后来为了艾莉娜，现在为了…橄榄球…
　　“迪奥。”
　　哦！千万不要！
　　迪奥朝声音处看去，是个女生，天知道他刚才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可不想被乔纳森发现，然后绑回队伍那，在泥泞的操场上训练，那脏极了，而且学校的淋浴只出冷水。
　　不过，这是谁？
　　迪奥不知道这是谁，也许是曾经的女友，也许是将来的女友，总之是一个让人无法印象深刻的女人，比如现在，迪奥已经看了一眼，却还是没记住她长什么样。
　　“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好的，是前女友。
　　“迪奥……”
　　“这个星期六怎么样？我们两度过一个快乐的假期吧。”
　　迪奥想，这个答案应该很正确。
　　女生面色变得红润，笑的很开心，不得不说，迪奥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喜欢这女生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
　　“迪奥，本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呢。”
　　姑娘，你没猜错。
　　“我本来不打算打扰你的，而你看起来没有注意到我。”
　　你该坚持你的想法，事实是到目前我的注意力还在作业上。
　　“我走了迪奥，星期六见。”
　　迪奥点点头。
　　“迪奥，你的陪伴者不见了，他以前一直在你身后，他们真像。”
　　女生离开了。
　　手中的笔滑落在桌面，迪奥想追上去问她为什么知道，但他全身僵硬。
　　“迪奥！”
　　这声音给了迪奥一股动力，他从座位上站起，粗暴地揪住来者的领子。
　　“你……”
　　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能看见？你看见了什么？真像是什么意思？
　　不过被揪住领子的，是乔纳森。
　　“迪奥，你又想翘训练。”乔纳森被揪住领子，顺势拿过迪奥铺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大家等你呢，快点。”
　　“同学！你的脚！！”图书馆管理员咆哮了。
　　“对不起！”乔纳森道歉：“晚些时候我会来打扫的，现在请原谅我！”
　　不在状态中，被牵着手腕的迪奥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就站在了泥泞之中。
　　“迪奥，你快去换衣服啊。”乔纳森看着恍惚的义兄弟，出口道。
　　迪奥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自己微微下陷的脚上：“该死…我的鞋…”
　　这是新的。
　　算了，反正星期六能见面。
　　迪奥进了更衣室。
　　随后他的拳头落在了柜门上。
　　真是够了！我到底在做什么！今天还是得洗冷水澡吗？！
　　此时的迪奥已经换了上衣。
　　随后他在换裤子的时候怒吼道。
　　“该死！我根本不记得她是谁！而且我们也没有约定地点！我该怎么找她！哦！我真蠢！”
　　迪奥第一次勇于承认自己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