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瑟》昭雪幽然

116、得知真相

　　我和姐姐坐在恪儿的床榻前，几乎是彻夜不眠的守着恪儿，无需多言，只是看着烛火在黑夜中跳跃，元宏没有来，也没有差人问过一句，我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在姐姐的心中造成了多大的伤害，烛火映着整个暄炀殿，像是走水了一般通透，夜色静的可怕，却被人心搅的嘈杂了许多。

　　“景熙…”姐姐在夜色正浓时候，说出了我的名字，声音中匹配着与众不同的沙哑。

　　“姐姐…”

　　“我是不是很懦弱？在这个皇宫里，那个可怜的女人，只有我对吗？”

　　我将视线转向窗外，不敢看她，女子本弱，为母则强，恪儿这一遭遇怕是彻底击溃了姐姐心中的那一丝柔弱。

　　“如今这步境遇，是我们谁都始料未及的，可姐姐应该也清楚，也许这一遭对某些人来说是渔翁得利，可是对于恪儿，便是再也没有人能阻碍他登上皇位了！”

　　“怕是还有一个人吧！”姐姐的言语中忽的有些决绝，让我心中一惊。

　　“姐姐……”

　　“我活的时间越长，恪儿的路就越坎坷。”姐姐说的很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话语间尽是淡然，转而又笑着对我说道“不过还好，景熙你活着……陛下，不会杀你！”

　　我凝望着月光，说不出来的凉意。“我倒是希望他能杀了我，姐姐你说多可笑，曾经的我们，多么的想活着，可是没人想咱们活着，可是现在，却是求死不能了……”

　　我从未想过小时候互不多言的两个姐妹，在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后，在多年以后的某天会如此亲昵的谈论生死。

　　“以前我挺不理解的，父亲为何执意要将我送进宫，送进这朱红的囚笼，多少个夜色我都辗转反侧的在想，这是命中注定还是我从未选择反抗？我以为我在父亲和李珥之中选择了亲情，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如选了后者。”时间在姐姐的容颜上并未划过它的痕迹，在我眼里，姐姐还和当年一样贤淑大方。不过很多事情，没有留下它的痕迹，却磨平了人心里的菱角。

　　“那姐姐如今还是这样想吗？”

　　姐姐豁然一笑，似是看淡了许多“不想了，想多了没用！既是事实，也是命，如今我守着恪儿，守着怀儿和瑛儿也就罢了……只是我也不知道，我还能陪着他们多久……”

　　“如果我告诉姐姐，你的进宫不是偶然呢？”我不知道我这句话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可是我觉得，姐姐该知道这些，我怕有一天，我和姐姐其中有一个人先离开了，带着本不该有的遗憾离开。

　　“什么意思！”

　　“我说的，也只是猜测。”

　　“即是猜测，又有何说不得？”姐姐的脸色从刚刚闪过的差异转而越发温婉。笑的有些迷人，我若是个男子，就光对于姐姐这张脸，怕也是欲罢不能的。

　　“姐姐可知，猜测便是怀疑的种子，妹妹此话一出，很多事情，便再也回不去了。”

　　“既是我问，便是这颗种子早就在我心里生了根，如今听一听旁观者的话，也许还能清清自己。”

　　我苦笑，你我二人，谁又是旁观者呢！

　　“姐姐还记得陛下那年去将军府赏花？大娘的手艺莫说是京城，怕是举国上下也选不出与之媲美之人，可为何在那年，要去将军府？而父亲为何又要让姐姐提前准备，就像早就知晓了一般，姐姐可还记得，入宫是哪年？”

　　“依然记得，定是太和五年不错。”

　　“不错，那姐姐可记得，太和四年和五年发生的最大转变是什么？”我反问到。

　　“是…陛下先后娶了袁侯爷之女、林院和我。”

　　“这倒是不假，可是姐姐可想到前朝的变化了？”

　　姐姐蹙眉反思道“陛下从冯太后的专政改为了听政！”

　　“就是这个转变，袁侯爷祖籍是开国功臣，在皇室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当时的林森之是内阁大臣，朝中文臣多数皆是他的学生，我们的父亲，手握重兵，虎符在手，如此一来，陛下得到了这三方的支持，那么冯太后若是在不让步，便是千古罪人了，此后，你们三个无论在后宫惹出多大的风浪，陛下也只是坐山观虎斗，从不插手，直到有人伤了，才会出现，姐姐可想过，这又是为何？”

　　“陛下想杀鸡儆猴，彻底摆脱冯太后的摆布。”

　　“嗯！”我盯着姐姐的脸，看着她的瞳孔似地震般转动，这短短的时间里，姐姐能否接受我是不知，可看姐姐这副神情，怕是元宏在姐姐心里留下的那唯一的希冀也是荡然无存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姐姐入宫之后不久…”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看着姐姐失落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没有告诉她是我的不对，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诉她是对是错，包括现在。

　　“我本是也没有想这么多，可是父亲的为人你我都了解，这么多年，他可曾主动看过姐姐，是他不在乎姐姐还是…父亲心中对姐姐你有愧疚之心。”我看着姐姐望着天空的样子，垂眸不语。

　　我知道如今我说出这些话，无疑是在姐姐的伤口上撒盐，可我觉得，她应该知道，父亲是爱她的，宇文家是衷心的。

　　连续几日，元宏都宿在了袁嫔的宫中，除了每日的例行早朝之外，都陪在袁嫔母子身边，可在后宫里，妒忌之心太多了，多的让人顾不过来也应接不暇。

　　这一日，冯昭仪带着一众人等在御花园赏花，有些明眼的妃嫔们进来也都在跟冯昭仪套近乎，毕竟这协理六宫之权意味着什么，是众人皆知的。

　　“娘娘，臣妾可听说，陛下这些日子里可都在袁嫔那呢！”王美人扭着脖子搔首弄姿的样子，冯昭仪可不怎么喜欢，可是无所谓，反正冯昭仪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在她那又如何，陛下对她，只是比本宫多了份怜惜罢了。”

　　“可不，现在娘娘在宫里的位分最高，又有陛下宠幸，如今又给了娘娘协理六宫之权，她袁嫔就是再放肆，也得分分时候不是嘛！”

　　冯昭仪爱听这些话，下面的人也投其所好，说与这些给她听。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

　　芮才人在一众妃嫔中并不显眼，只是今日冯昭仪邀请大伙来赏花，无疑是因为近几日元宏没有宠幸她，她怕别人说她不受宠，特意用这个方法来告诉大家伙，她还有协理六宫之权。芮才人也是不想树敌，故而才来装装样子的。

　　“今儿个怎不见乔嫔姐姐呢？” 芮才人声音很浅，可是大家还是听见了。

　　“那个狐媚坯子，出事儿之前，数她和袁嫔走的近，来了倒是碍了本宫赏花的心情。”乔嫔自恃清高，在这个后宫之中，还没有谁能入的了她的眼，自然想不想给别人面子，完全靠三个字，看心情。

　　“说的也是，不过今日容贵人和罗夫人都去哪儿了！” 王美人继续挑唆道。

　　“二皇子受了伤，陛下到现在连看都没去看过呢！”芮才人心有不甘，也想趁此机会套套大家的口风。

　　“是吗？之前不是有传言说，陛下有意要废太子，立二皇子吗？”王美人本就看不惯那些有了皇子又有家中势力的人，此时也只能过过嘴瘾了。

　　“你可别瞎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过现在看来，废太子是早晚的事儿了，只是接下来这太子的人选，怕是要易主了！”徐才人表面上是维护着，可这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徐才人这是话里有话。

　　元宏在养心殿看折子看的有些乏了，闭上双眼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后面。

　　“什么时辰了？”

　　“启禀陛下，申时了！”路遥弯腰说道。

　　元宏叹了一口气“去把今年新来的香料拿过来。”

　　“陛下今日，还去袁嫔娘娘宫里吗？”

　　元宏抬眼质疑的看着路遥，“那按你的意思，朕！该去哪儿呢？”

　　元宏故意加重了朕字，路遥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说的太过直白了。赶紧跪下来请罪。

　　“奴…奴才不敢…”

　　“路遥啊，朕自小你就在朕身边伺候，你很了解朕，可朕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你明白吗！”元宏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巨石压在路遥身上。

　　“奴才刚刚失言了，还请陛下责罚！”

　　元宏其实只是给路遥敲了一个警钟，告诫他而已，这后宫和前朝的联系可不是说断就断的，有时候是需要他们这些奴才去牵线的。

　　元宏起身刚走了两步，路遥就抬声喊到“起驾鸾禧宫！”元宏再次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路遥说“你还是没学会！”元宏走出大殿，对着门前的侍卫交代道“去罗夫人那吧！路遥，告诉容贵人，朕有些想她的手艺了，让她做好之后送到罗夫人那吧！”路遥也没敢多问，只得加快了脚步跟在后面。

　　元宏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罗夫人的住处，路遥刚要传令，元宏便给了个手势，示意不用通传。

　　罗夫人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去暄炀殿，不巧和元宏撞了个正着，等罗夫人看清了元宏的脸面，慌慌张张的跪下请安。

　　“你这是急匆匆的去哪啊？！”元宏摆摆手让罗夫人起来，自己直接走了进去。

　　“臣妾，准备去暄炀殿看容妹妹…”罗夫人脚下赶了几步，先给元宏奉了茶。

　　“看她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这些东西是给二皇子带的！陛下…还没去看过容妹妹吗？”罗夫人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道。

　　“没啊，怎么了？”元宏忽的起了疑心，从之前路遥的预示和罗夫人的话里，元宏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看来，陛下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朕吗？”

　　“臣妾不敢，既然有人瞒报，或许无意，臣妾也不敢多此一举，那日沁嫔刺杀陛下，后续的事情……”

　　“路遥……”元宏已经意识到不对了，拍案怒道！

　　“回陛下，奴才，提醒过陛下去看看容贵人了…可…”路遥这个时候选择推脱，倒是将所有的不是都归到元宏自己的身上了。

　　“放肆！朕现在叫你说！”

　　路遥吓的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将那日的后续故事讲于了元宏，多了些渲染，也多了些恐惧，似乎那日的惊险又一次在眼前渲染。

　　元宏拍案而起，脚下像是生了风，任是罗夫人和路遥谁也追不上。